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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，”谢清尘的声音很轻，“她要把另一棵世界之树种下来，在这片大陆。”
禁制深处，魔神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。
那些涌入地下的魔气，在被世界之树的根系净化之后，竟然顺着根须逆流回了他的体内。
原本翠绿色的根须开始发生变化，它们吸收了庞大的魔气之后，颜色渐渐变得深邃，从翠绿变成墨绿，最后变成一种深青色。
魔神的身体开始膨胀，那些根须在疯狂生长，从他体内向外蔓延。
他的皮肤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根须的纹路，那些纹路在他体表勾勒出一棵大树的形状。
“停下来！”魔神发出一声低吼，“你以为你用这种方法杀了我，你有机会能活下来吗？！！”
“我知道，”纪岁安的声音很平静，她依然保持着按住地面的姿势，翠绿色的光芒从她身上不断涌出，“我的神识和世界之树相连，我的确未必能活，但这是唯一能彻底消灭你的方法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魔神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，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，“能杀了你，也值了。”
魔神体内，那棵世界之树正在疯狂生长。
它的根须从魔神的经脉中穿刺而出，扎入虚空，扎入大地，扎入禁制深处的每一道裂缝。
纪岁安的手依然按在地面上，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，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灼热的光芒。
“你疯了，”魔神的声音变得嘶哑，体内的根须每生长一点，他的声音就虚弱一分，“你真的疯了。”
“也许吧，”纪岁安说，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地面的裂缝中，被翠绿色的光芒吞噬，“但你不也是一样？如果你老老实实的待在魔渊，又何至于此？”
魔神想要回答，但一股剧痛从胸口传来，打断了他。
他低头看去，一根世界之树的枝干正从他的胸腔破体而出，枝干上还挂着几片嫩绿的叶子。
那叶子在魔气的侵蚀下微微卷曲，但依然顽强地舒展着。
“你看，”纪岁安轻声说，“生命总会找到出路。就算是最污浊的魔气里，也能长出新的叶子来。”
魔神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，他想要抬起手，想要做最后的挣扎。
但那些根须已经将他的四肢完全锁死，每一次动作都会牵动体内的魔气，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。
他怒吼着，咆哮着：“疯子！杀了我你也会死！这对你有什么好处！”
他死死的盯着纪岁安，“放我离开，我保证不会再离开魔渊！更不会再对修真界动手！”
纪岁安静静看了他片刻，然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风，“生命总会找到出路，但不是在我身上，是在这片大陆上。”
下一秒，她松开了掐着魔神手腕的手。
那棵扎根在魔神体内的世界之树，它的根系从魔神体内穿刺而出，扎入禁制深处的每一道裂缝，扎入北洲的大地，扎入这片被魔气污染了数月的土壤。
它的枝干从魔神的胸腔破体而出，向着天空伸展，嫩绿的叶子在魔气中颤抖，却仍在向上延伸。
魔神已经说不出话了，他的身体被世界之树的枝干完全贯穿，像是一具被植物寄生的空壳。
但他的眼睛还睁着，那双阴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和不解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你明明可以不用死。”
纪岁安看着他，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，带着血，却格外释然。
“因为没有第二种方法。”
她站直身体，双腿在微微颤抖，膝盖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。
她的神识在与世界之树的连接中被一点点抽离，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。
“你是魔神，魔渊不灭，你就不灭。我可以杀了你这一次，但一百年、一千年，甚至一万年之后，新的魔神还会从魔渊里爬出来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那棵正在生长的大树上，“除非有人在这里种下一棵世界之树，用生命的力量把魔渊彻底封死。”
魔神的眼睛睁大，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……”
“用自己当祭品？”纪岁安接过他的话，“差不多吧。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那只手已经变得近乎透明，翠绿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。
“崭新的世界之树的种子需要庞大的生命力才能发芽，”她说，“我体内那点世界之树的力量不够，加上神界本源也不够。但如果有一个魔神级别的力量来当养料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“你在用我的力量种树，”魔神的声音带着怒不可遏的怒火，“然后用这棵树来封死我。”
“很公平，”纪岁安说，“你用别人的命来强大自己，我用你的命来救别人，一报还一报罢了。”
魔神愤怒，却又无可奈何，“你别忘了！你体内还有一株世界之树！你更别忘了，你作为圣灵神主，为的是光复神界！”
纪岁安歪了歪头，笑了，“是啊，我从来没忘记。所以，我说不定还能活呢，但你肯定是要死透了。”
禁制外围，那道冲天而起的翠绿色光柱正在缓缓消散。
谢清尘第一个冲进禁制深处。
他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，银白色的剑光划破层层叠叠的魔气残余，在那棵正在生长的大树下停住了脚步。
他看见了她。
纪岁安站在那棵世界之树的树干前，她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，翠绿色的光芒从她的皮肤下透出来，像是有一盏翠绿色灯在她体内燃烧。
她的双手按在树干上，指尖已经化作点点翠绿色的光点，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树身。
“岁岁。”谢清尘的声音带着颤抖，甚至快要站不住。
纪岁安转过头，看见他，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。
那个笑容很淡，带着她一贯的从容和漫不经心，但谢清尘看见了她眼底深处的疲惫。
“来了啊，”她说，“外面怎么样了？”
“魔族已经溃败，”谢清尘一步步走近她，银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近乎透明的身影，“战夜和金焱被斩杀，就等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，因为他看见，纪岁安的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化作了翠绿色的光点，那些光点正缓缓飘向身后的世界之树，融入树根。
纪岁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散的双腿，又抬头看向谢清尘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。
“恐怕我暂时回不去了。”
谢清尘在她面前站定，伸出手，想要触碰她的脸。
他的指尖穿过了她的轮廓，只触碰到一片温热的翠绿色光芒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纪岁安笑了，“谢清尘，不要这个表情呀。”
谢清尘的手悬在半空，指尖还残留着她温度消散后的余韵。
他看着她，看着她近乎透明的身体里那些流动的翠绿色光芒，看着她眼底依然带着笑意的从容，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纪岁安歪了歪头，打量着他的表情，忽然轻啧了一声。
“你这一脸天塌了的表情，”她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，“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快死了似的。”
谢清尘的喉结滚了滚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他说。
“应该吧，”纪岁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化作光点的双腿，那些翠绿色的光点正缓缓飘向身后的世界之树，“我或许要很久很久才能醒过来。”
她抬头看向他，“所以要好好活着啊，等我回来。”
谢清尘站在那里，瞳孔里映着她的模样，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深处。
纪岁安的身体还在继续消散。
翠绿色的光点从她的腰际飘散出来，像是萤火一般纷纷扬扬地飞向身后的世界之树。
那棵从魔神体内生长出来的巨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，枝干向着灰暗的天空伸展，嫩绿的叶片在这片饱受魔气摧残的大陆上舒展开来，散发着柔和的翠绿色光芒。
魔神的身体已经被完全吞噬，他的躯干化作世界之树的树干，四肢融入根系，那张俊美阴鸷的面孔在树干的纹理中逐渐模糊，最终消失不见。
只有那双眼睛的位置，在树干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树洞。
纪岁安看着那棵树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还挺好看的，”她说，“原来世界之树就算不生长在神界，也那么高大。”
她的腰际以下已经完全化作了光点，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了几圈，然后义无反顾地融入了世界之树的根系。
谢清尘终于动了。
他向前迈出一步，单膝跪在她面前，伸出手，将掌心贴在她正在消散的手背上。
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皮肤，触碰到了那些温热的翠绿色光点，但他没有收回手。
“多久？”他问，声音低哑。
“不知道，”纪岁安低头看着他的手，他的手指修长有力，此刻却在微微颤抖，“也许几年，也许几十年，也许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，但他们两个
也许，她永远都不会再醒来。
谢清尘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他的眼睛很红，但没有泪水，银白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巨浪。
“我等。”他说。
纪岁安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我知道你会等，”她说，“但别把自己等丑了，我会嫌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