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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翠绿色的世界之树气息变得稀薄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锐利炽烈的气息。
那是战神族独有的力量特征，带着战神族血脉中特有的锋芒。
谢清尘感受着她身上气息的变化，眉头微微扬起。
“你可以模拟战神族的气息？”
“不完全，”纪岁安老实说，“只能模拟个大概，如果遇到战夜本人，或者实力强大的战神族，很容易被看穿。但对付一个魔将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微微弯起，“魔将对战神族的气息本来就不熟悉，他们只能分辨出魔族、人族和神族的气息，至于具体是神族的哪一支，什么身份，他们分不清楚。”
谢清尘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开口：“你打算在哪里见她？”
“禁制外围，东南方向的沼泽边缘，”纪岁安说，“那个女魔将的巡逻路线经过那里，她应该会在入夜时分单独经过那片区域，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，附近没有其他魔将。”
“你连她的巡逻路线都摸清了？”
“上次去的时候顺便记了一下，”纪岁安说得轻描淡写，“魔将的巡逻时间、路线和换防间隔，我都记在玉简里了。”
谢清尘看着她，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？”
纪岁安想了想，“从那个女魔将试探另一个魔将的时候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亮，“一个魔将，在另一个魔将面前质疑魔神，这不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。她在试探，试探有没有人和她站在同一边。这说明她心里的那根刺，早就扎下去了。”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，她是我们唯一可能争取的人。”
“不是争取，”纪岁安纠正他，“是利用。她不会帮我们，我也不会暴露身份，我只会用战神族的身份和她相见。”
“去吧，”谢清尘说，“小心些。”
入夜。
北洲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可怖。
魔气在黑暗中翻涌，像是一条条无形的触手，在荒原上缓慢蠕动。
天空中没有星辰，只有一轮被魔气浸染成暗红色的残月，悬在天幕边缘，洒下阴冷的光。
纪岁安收敛了全部气息，贴着地面无声地掠过荒原。
她的身形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，世界之树的力量被她压缩到极致，只留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翠绿色光芒覆在体表，隔绝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魔气侵蚀。
她需要被发现，但不能是被警觉地发现，而是被好奇地发现。
东南方向的沼泽边缘，纪岁安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。
那是一片干涸的河床，两侧是高耸的乱石，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那个女魔将的巡逻路线应该恰好能从这里经过。
纪岁安在河床尽头的一块巨石后面坐下，将自己的气息调整到一种微妙的状态。
若有若无，像是在刻意隐藏，但又隐藏得不够完美。
然后，她开始等。
她没有等太久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，一道幽冷的气息从东北方向飘来。
纪岁安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个身影，黑发垂腰，面容苍白，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，正是上一次见过的那个女性魔将。
她独自一人，沿着河床缓缓走来。
脚步很轻，几乎听不到声音，但纪岁安能感觉到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。
纪岁安屏住呼吸，将身体完全隐入巨石的阴影中。
女魔将走近了。
就在她即将经过巨石的时候，纪岁安适时泄露了一丝气息。
那丝气息很淡，淡到普通人完全无法察觉，但对于一个魔将来说，已经足够了。
果不其然，女魔将的脚步骤然停住。
她的身形僵了一瞬，然后猛地转头，目光如刀般射向巨石的方向。
“谁在那里？”
声音冰冷，带着一丝杀意和暴戾。
纪岁安没有动。
女魔将的黑雾在周身翻涌，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。
她没有贸然靠近，而是站在原地，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巨石的方向蔓延过来。
纪岁安在那道神识即将触及自己的瞬间，主动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，她将面容用一层淡淡的神力遮掩着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巴的轮廓。
身上的战神族气息恰到好处地释放出来，不多不少，刚好能让对方确认自己神族的身份。
女魔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能在这种时候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的神族……
“战神族？”
她的声音里的紧张没有消退，反而更深了几分。
纪岁安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女魔将的眉头皱了起来，上下打量着纪岁安，目光在她身上那层若隐若现的神力上游移。
“战夜的人？”她又问，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。
纪岁安终于开口，“这重要吗？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，和平时完全不同。
女魔将的眼神变了，那种变化很细微。
是紧张。
是因为一个战神族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，意味着她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。
“你来这里做什么？”女魔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“你应该知道，现在这里不是你们该出现的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纪岁安说，“但我还是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直视女魔将的眼睛，“因为有些事，必须在没人的地方说。”
女魔将沉默了。
纪岁安没有催她，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，身上的战神族气息平稳地流转着，既不咄咄逼人，也不显得怯懦。
良久，女魔将开口了。
“战夜让你来的？”
纪岁安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。
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女魔将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你回去告诉他，他的提议我还在考虑。这种事不是儿戏，一旦被主人发现，他应该知道后果。”
她没有说下去，但纪岁安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。
战夜果然在暗中策反魔将。
而且这个女魔将，已经收到了战夜的提议。
纪岁安的心跳加快了一瞬，但面上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的声音依然平静，带着一丝战神族特有的傲慢。
“考虑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女魔将的眼神一凛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魔神的伤势在恢复，”纪岁安抬着下巴，居高临下，“最多半个月，那道禁制就会彻底稳固。到时候，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？”
女魔将的脸色变了。
纪岁安继续说，声音不紧不慢，“他在恢复，恢复之后的第一件事，恐怕就是清理那些有二心的人。你觉得，你会排在第几个？”
“你！”女魔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意，但更多的，是恐惧。
纪岁安知道，她赌对了。
这个女魔将的恐惧，从来都不是对魔神的敬畏，而是对被发现的恐惧。
她怕的不是魔神，而是魔神知道她有二心之后的下场。
“我没有太多时间和你废话，”纪岁安的语气变得更加冷淡，“三天之内，给我答复。如果你还是决定考虑，那我们就当你拒绝了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！”女魔将叫住她。
纪岁安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做？”女魔将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主人虽然受了伤，但他的力量不是那么容易就能……”
“那是我们的事，”纪岁安打断她，“你只需要决定，是站在赢的那一边，还是站在输的那一边。”
她迈步走进夜色中，身形很快被黑暗吞没。
身后，女魔将站在原地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。
纪岁安走出很远之后，才感觉到那道紧盯着自己的目光终于移开了。
她无声地吐出一口气，不知道战夜具体和这个女魔将谈了什么，不知道战夜开出了什么条件，甚至不知道女魔将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和战夜合作。
她只能赌。
但从女魔将的反应来看，她赌对了。
但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，战夜的策反计划，比她预想的进展得更快。
纪岁安加快速度，朝营地的方向掠去。
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。
回到营地时，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谢清尘没有去休息，一直在营地门口等着。
看见纪岁安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，他的眉头才微微松开了几分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战夜确实在策反她，”纪岁安落地的同时开口，“而且进展比我们预想的快，她已经收到了战夜的提议，只是还在犹豫。”
谢清尘的表情变得凝重，“她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她说一旦被主人发现，”纪岁安回忆着女魔将的原话，“她用的词是主人，不是魔神，这说明她至少在表面上还维持着对魔神的臣服。但她问了我一个问题，”
纪岁安顿了顿，“她问，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做。”
谢清尘沉吟片刻，“她在试探，试探战夜那边的把握有多大。”
“对，”纪岁安点头，“她不是不想背叛魔神，她是怕背叛失败。她需要确认战夜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她，否则她不会轻易站队。”
“那你怎么回答的？”
“我说，那是我们的事，你只需要决定站在哪一边。”
谢清尘微微挑眉，“你故意不给她承诺？”
“给了承诺她反而会怀疑，”纪岁安说，“战神族的人不会轻易向一个魔将许诺什么，这种傲慢的态度才更符合战夜手下的作风。如果我拍着胸脯保证，说什么你放心跟着我们干，绝对没问题，她反而会觉得是陷阱。不过她已经动摇了，等过两天我会再去一趟，必须让她做出行动，以及让我们的计划顺利推进，战夜才会在内部掀起我们想要的风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