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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凌晨,妹妹终于被打捞了上来。
看到尸体的那一刻,母亲直接昏死了过去。父亲一手抱着冰冷的妹妹,一手摇晃着瘫软的母亲。
而我像个罪人一样,呆愣愣地躲在一旁,不敢发出任何声音,甚至不敢掉一滴眼泪。
出乎意料的是,父母并没有责骂我,哪怕一句。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理会我,一直忙着操办妹妹的后事。
按照我们当地的风俗,逝者头七会回家探亲,家中不能留人。以此断了对方的念想,好让其安心投胎转世。
不知是不是想见妹妹最后一面。当晚,哪怕亲戚一再劝阻,母亲还是执意要留在家中。父亲拗不过她,于是我们一家三口都留了下来。
夜深了,我独自躺在这间曾属于我和妹妹两个人的房间里,脑海里不断闪现出过往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。泪水很快便浸透了枕头。
突然,卧室的门“嘎吱”一声开了。
我心头一惊,立马停止哭泣,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朝门口望去。可门分明是关着的。
正当我疑惑之时,我的余光瞥见床边多了一个黑影。我倒吸了一口凉气,可我很快便反应过来,是妹妹回来了!
屋子里很黑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一丝光也没有透进来。但我依然能看清,她的身体湿漉漉的,水珠顺着发丝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。
即便她只是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,恐惧和内疚还是迫使我从床上滚了下来。
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,对着她小小的身影失声痛哭,一遍又一遍地道歉,责怪自己不该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。
我哭得肝肠寸断、浑身发抖,可妹妹始终沉默不语,只是用那种懵懂而又空洞的眼神注视着我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我哭得近乎晕厥之时,一个空灵的声音忽然钻进了我的耳朵。只有短短五个字:“姐,我要走了。”
那一瞬间,恐惧彻底消散了,残留的只有不舍。
我伸手想要拉住她,哭喊着祈求她别走,可一切都是徒劳。我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得透明,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里。
一声尖厉的鸡叫使我从梦里中惊醒。
睁开眼我才发现,原来自己仍躺在床上,而不是跪在地上。回过神来后,我大口喘着粗气,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。
可当我低头看向地面的瞬间,浑身上下的汗毛又立马竖了起来。
我的床边竟然有一滩水渍,一串若隐若现的小脚印从那滩水渍一直延伸到了门口!
从那天起,我便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灵魂始终跟随着我。特别是当我一个人待在密闭空间里的时候。
起初,我只是感觉晚上关灯以后,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。即便我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那目光还是能穿透被子,让我感到不寒而栗。
后来,我索性开着门和灯睡觉。可每当我闭上眼睛,耳边就会传来微软的呼吸声,一睁开眼,呼吸声又立马消失了。
有时,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一只冰冰凉凉的手在用指尖抚摸我。从脸颊到脖颈,再到胳膊,再到腰部,最后将我环抱。
那种感觉就像湿滑的水草不断撩拨我的皮肤,最后紧紧将我缠绕。
因此,我的神经越来越衰弱,整夜都无法入眠。一连好几个月我都不敢独自睡觉,只能缠着父母,和他们挤在一张床上。
睡觉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,可洗澡和上厕所的时候,我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独自待在密闭的空间里。
我家的浴室很小,灯泡的瓦数也不大,光线特别昏暗。每当我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面,就会感觉有个人站在我的身后紧紧地贴着我。
哪怕我用身体靠着墙壁,透过满是雾气的镜子,我依然能够依稀看到,镜子里的我,肩膀上多了一个模糊的脑袋。
我强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,一遍又一遍反问自己,“那是我的妹妹呀,我怎么可以害怕她呢?我们从小到大,不都一起洗澡,一起睡觉吗?再说,不是我自己叫她不要走的吗?她不会伤害我的……”
在不断地心理暗示下,我渐渐放下了所有恐惧,搬回了自己的卧室,默许了妹妹以这种方式继续陪伴在我的身边。
时间一久,我甚至开始庆幸妹妹的陪伴让我的胆子变得越来越大了。换作以前,我是绝对不敢在大晚上独自穿过后山那片坟地的。
可我不得不承认,自从妹妹的灵魂日夜相随后,我的身体状况便一落千丈。
原本健康、活泼的我,开始频繁生病。不管吃药、打针、还是输液,始终不见好转。
父母带我跑遍了附近镇上所有的医院,检查结果均显示,我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。可我却依旧日渐萎靡,脸色苍白憔悴,整日昏昏沉沉。
无奈之下,医生告诉我的父母,“实在不行就别来医院了,想想别的办法吧。”言下之意就是,带我去找跳大神的看看。
我害怕这样一来会彻底失去妹妹,因为我早已习惯了她的“陪伴”,便强忍着身体的不适,欺骗父母自己有所好转。
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,我没来由地突发高烧,持续不退,呼吸困难到直接昏迷。送到医院抢救后,医生直接给我下了病危通知书。
醒来后,我再也不敢隐瞒什么了,立马将妹妹一直缠着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母。
父母听后惊恐万分。他们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,如果我再出现任何闪失,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。
所以,即便他们心中万般思念小女儿,也不敢再任由她滞留人间,折损我的阳寿。
隔天一早,父母便带着虚弱的我来到百里外的千年古刹,寻访得道高僧,试图超度妹妹的亡魂,让她早日投胎。
高僧听完我的遭遇后,立刻摆下法坛,焚香诵经,开始牵亡魂。并试图让我和妹妹对话,问她是否还有未完成的遗愿。
可半个钟头下来,任凭高僧再三施法召唤,妹妹的亡魂也依旧不肯现身。
几番尝试无果后,高僧收起法器,面色凝重地告诉我们,妹妹的亡魂早已转世成人,所以才无法召唤。
闻听此言,我们一家三口如遭雷击。
“如果妹妹早就投胎了,那么这些年来一直纠缠我、吸食我阳气的亡魂究竟是谁呢?”
见我们惊惧不已,高僧神色愈发肃穆,立刻再次开坛做法,强行逼出了幕后真凶。并拿出录音机,将他与亡魂的对话内容全部录了下来。
在播放录音之前,高僧面色凝重地嘱咐我,不要害怕,他定会出手化解!
禅堂沉寂数秒后,录音机里先是传出了高僧的声音,他问对方为何要纠缠我。大约停顿了四十多秒,录音机里竟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。
那是四五十岁男人的声线,沙哑而浑浊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,阴鸷、癫狂又猥琐。
他笑着说,“既然小的已经投胎了,那就由你来当我的媳妇,嘿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