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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正围着那些新奇东西啧啧称奇，顾茫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这些东西，只是外面世界的九牛一毛。”她声音不大，但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听她说话，“外面的人不是洪水猛兽，他们和我们一样，有爹娘，有孩子，想过好日子。方平做的事，是他自己的歹心，不是外面的人教他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人群：“相反，救下你们十个的人，是外面的人。给你们送药、送书、送手电筒的人，也是外面的人，他们也不图你们什么。就是听说岛上的人过得苦，能帮一把就帮一把。”
人群里有人低下头，有人红了眼眶。那个咳了十年的大爷攥着药板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顾茫话锋一转：“我有个提议。谁愿意跟我朋友出去，到外面的城市住上三天三夜。吃他们的饭，睡他们的床，亲眼看看外面的人到底过什么样的日子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，有人在交头接耳，有人脸上露出向往，但更多的是犹豫和恐惧。
“安全问题你们不用担心。”顾茫的声音很稳，“全程直播——就是实时把画面传回来。你们在岛上的人，随时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、在哪里、安不安全。吃饭能看到，睡觉能看到，走到哪儿都能看到。”
许少白在后面小声嘀咕：“三天三夜，吃喝拉撒都直播，这招绝了。”
人群中有人开口了：“真的能全程看到？”
顾茫点头：“一清二楚。你们亲眼看着，总该放心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万一路上出事呢？”又有人问。
“出事的概率，跟在岛上被方家护卫炸死的概率差不多。”顾茫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方知遇站着的位置。
方知遇面无表情。
谢渊咳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他坐在轮椅上，扫了一眼那些跃跃欲试又不敢开口的岛民，缓缓道：“顾小姐的提议，大家先回去想想。不着急，不强求。”
他又看了一眼顾茫，补了一句：“三天为限。谁想去，明天一早来码头报名。”
这话说得四平八稳，既没有偏向顾茫，也没有反对，但“明天一早来码头报名”这几个字，已经是在给这件事开了绿灯。
方知遇看了谢渊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她身后的几个世家子弟脸色不好看，有人张嘴要说什么，被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方知遇转身离去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顾茫。夜色里她的脸看不太清，但那道目光冷得像淬了冰。
顾茫迎着她的目光，没有躲，也没有笑。
两人对视了一瞬，方知遇收回目光，带着人走了。
码头上的人渐渐散去。有人还在讨论那些药和书，有人小声商量着明天要不要去报名，有几个年轻人已经兴奋地跑回家跟爹娘磨嘴皮子了。
顾茫站在原地没动，许少白、顾子峰、阿北三个人站在她身后，像三道影子。
“走吧。”顾茫说。
四个人往回走。
——
海面上，无忧的船已经在返航途中。
她靠在船舱的椅子上，翘着二郎腿，面前是一整排闪着光的监测屏幕。
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，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海图。
“怎么样？”无忧打了个哈欠，“查清楚没有？”
技术员头也没抬：“信号已经锁定了。方家船只在海上运行的轨迹全部记录在案，结合我们投放的定位浮标数据——”
“说人话。”
技术员手指一点，海图上亮起一个红色的光点：“找到无名岛的具体位置了，误差不超过五百米。”
无忧看着那个红点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她拿起对讲机，按了一下，语气慵懒又带着点得意。
“副盟主，坐标拿到了。您家茫茫宝贝，丢不了了。”
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发给我。”
就三个字。
声音低沉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但回得比平时快了半拍。
第二天一早，码头就来了人。
先是一个渔家的壮小伙，二十出头，晒得黝黑，站在码头等了半个时辰，是头一个。
接着来了两个年轻的渔家女，手挽着手，脸上带着紧张又兴奋的笑。
到了中午，人渐渐多了起来，有年轻人，也有几个中年汉子，甚至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，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。
许少白搬了张桌子坐在码头，登记名字，嘴里叼着根草，活像个管账的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阿海。”
“多大？”
“二十三。”
“为啥想去？”
阿海挠挠头，憨憨一笑：“想看看到底啥是直播。”
许少白乐了，刷刷几笔写上名字，一抬下巴：“下一个。”
不远处，有人吵起来了。
一个穿着绸衫的年轻人站在巷口，脸红脖子粗地跟一个中年妇人争执。
妇人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撒手，声音尖利：“你去什么去！外面什么情况你都不知道，万一出了事怎么办？”
“娘！你没看见昨晚那些东西吗？外面都能把人从炸药底下救回来，能有什么大事？”年轻人急得跺脚，“我就是去看看，三天就回来！”
“看什么看！有什么好看的！你爹说了，外面的人都是——”妇人顿了顿，没把后半句说出来。
年轻人趁机挣脱了她的手，退后两步：“娘，你摸着良心说，那些药是不是真的？那些我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是不是真的？他们救了十个人是不是真的？你们天天说外面是地狱，可地狱里能出这些东西？”
妇人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年轻人转身就往码头跑，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：“娘，我就是去看看。看了回来告诉你，外面到底是不是你们说的那样。”
码头上排着队的人不少，看到那年轻人跑过来，有人主动让了个位置。许少白抬头一看，哟了一声：“刘家的人，你也来？”
刘明远喘着气，点点头：“刘家刘明远，二十三岁，报名。”
“你爹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许少白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，把名字写上。
旁边有人小声嘀咕：“刘家的人也敢去？”
“他爹回头不得扒了他的皮？”“管他呢，爱去不去。”
消息传到方家大宅的时候，方知遇正在喝茶。
刘世荣坐在她对面，脸色铁青，茶杯端起来又放下，放下又端起来。
“方家主，你倒是不急。”刘世荣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压不住火，“那个姓顾的女人要带人出海，说是三天三夜，谁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？万一她把人扣在外面不回来，万一她带着外面的人杀回来——”
“扣人做什么？”方知遇放下茶杯，语气淡淡的，“杀了岛上的百姓对她有什么好处？她要的是人心，不是人命。”
刘世荣急道：“那也不能让她这么搞下去！你看今天码头那些人，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，连我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都跑去了！方家主，你倒是拿个主意！”
方知遇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淡，没到眼底。
“急什么。他们敢去，我们就敢追。”
刘世荣一愣：“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