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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5,叔叔,你只有一个人,打得过坏人吗?!(第1/2页)
陈小军却又抓住了他的手:“叔叔,你能不能去看看我姐姐?”
沈飞点了点头:“能,叔叔陪你回去。”
陈小军盯着他的脸,似乎想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,过了一会儿,才将一直绷着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。
他摸到衣兜里的糖,掏出来看了看,又小心地放了回去。
沈飞轻声问道:“怎么不吃?”
陈小军低着头说道:“我想给姐姐留一块,她以前有糖,都给我吃。”
沈飞看着他将衣兜压好的动作,没有再说话,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。
又过了一会儿,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刘建国拿着几页材料,跟着向南快步走了过来。
他来到车门旁,先看了一眼沈飞怀里的孩子,随后俯下身,压低声音说道:“查到了,姓名和籍贯都对得上。”
沈飞抬起头:“什么情况?”
刘建国将材料递给他,声音有些发沉:“烈士陈卫国的儿子,陈卫国原来是军区某部侦察连的排长,前年在边境作战中牺牲,追记一等功。”
沈飞的目光落在材料上。
刘建国继续说道:“家里留下妻子、一儿一女,还有一位老母亲。住址就是石桥镇河湾村。”
陈小军听见父亲的名字,立即转过头来。
刘建国看着他,到了嘴边的话停了下来。
孩子怀里的那枚勋章,被他用两只手紧紧攥着,边角抵在掌心里,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。
刘建国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,随后看向沈飞:“孩子说什么了?”
沈飞将材料合上,声音压得很低:“说姐姐出了事,现在住在医院,母亲在那里陪着,还提到姐姐考大学,有人替她去上了。”
刘建国脸色一变:“冒名顶替?”
沈飞看着他,沉声说道:“孩子只听到几句话,问具体的人和事情,都说不清楚,得见到家里人再问。”
刘建国点了点头,目光又落回陈小军身上。
沈飞托稳怀里的孩子,继续说道:“你跟司令员说一声,我先陪孩子回家看看。”
“他是偷偷跑出来的,家里还不知道,母亲在医院,奶奶一个人在家,这会儿肯定已经急坏了。”
刘建国问道:“现在就走?”
沈飞点头:“现在就走。先把孩子送到家人身边,再去看看他姐姐,具体是什么情况,弄清楚以后我再汇报。”
刘建国立即应道:“好,我去跟司令员、政委汇报。你先过去,有什么情况,随时联系。”
沈飞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刘建国直起身体,转身快步朝办公楼走去。
向南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,向司机报出了石桥镇的地址。
陈小军听见熟悉的地名,立即抬起头,紧张地抓住沈飞的手臂:“叔叔,你也去吗?”
沈飞将那几页材料放到一旁,替孩子把衣兜里的糖压好,随后握住了他的手:“叔叔跟你一起去。”
.........
离开军区以前,沈飞和向南都换上了便装。
车子也换成了一辆普通吉普,由向南开车,沈飞陪着陈小军坐在后排。
一路上,小男孩都紧紧挨着沈飞。
直到看见通往河湾村的那条土路,他才从座位上直起身,抬手指向前方:“叔叔,就是这里。”
向南放慢车速,将吉普拐进村口。
还没开出多远,前面便有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迎了过来。
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原本已经侧身让到了路边,可目光扫过后排车窗时,脚步忽然停住了:“小军?”
陈小军趴在车窗旁,小声叫道:“三叔。”
中年男人一把扶住车门,急得声音都变了:“你这孩子,跑哪儿去了?你奶奶都快急疯了,全村人到处找你!”
陈小军缩了缩脖子,低下头没敢说话。
沈飞让向南停车,推开车门走了下来:“孩子没事,我们把他送回来了。”
“麻烦您跟出去找人的乡亲们说一声,让大家别着急。”
中年男人长长松了口气,转头就朝身旁的人喊道:“快,去喊他们回来,小军找到了!”
话音刚落,前面的小院里便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小军?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扶着院门,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。
陈小军立即跑了过去:“奶奶!”
老太太抓住孙子的胳膊,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,确认他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,那只抬起来的手才落在他肩膀上:“你跑到哪儿去了?奶奶不是让你在家等着吗?”
“你姐姐还在医院里,你要是再有个什么事……”
老人说到一半,声音便哽住了。
陈小军低着头,任由奶奶攥着自己的胳膊,一声也不敢吭。
沈飞走到跟前,伸手扶住老人:“大娘,孩子平安回来了,您先缓口气。”
老太太这才抬起头,看向面前的两个年轻人:“同志,是你们把他送回来的?”
沈飞点点头:“我们是卫国的战友。”
听见儿子的名字,老太太怔了一下,抓着孙子的手也松了几分:“卫国的战友?”
“是。小军跑到羊城军区去了,我们碰见他,就把他送了回来。”
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变了。
她低头看向孙子,刚刚缓和下来的声音一下严厉起来:“你还跑到军区去了?”
陈小军抿着嘴,没有回答。
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,伸手点着他:“你爸爸在家的时候怎么说的?家里遇到事情,能自己想办法,就自己想办法,不能动不动去麻烦部队!”
“那里是保家卫国的地方,人家有多少大事要做,你怎么能跑过去胡闹?”
陈小军的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他抬起手,擦了擦眼睛,小声说道:“我没有胡闹……”
老太太还想说什么,小男孩已经带着哭腔开了口:“我一直都听话的。”
“别人问爸爸,我都没有跟他们说爸爸是干什么的,我也没有去找过部队……”
他越说声音越小,最后伸手攥住奶奶的衣角:“可是姐姐都住医院了。”
“奶奶,我不去找他们,谁来帮姐姐啊?”
老太太抬着的手,就这么停在了半空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慢慢放下来,将孙子重新搂进怀里。
沈飞站在旁边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这个孩子的父亲,把命留在了边境。
他的家人却把那句不要麻烦部队,记了整整两年。
遇见了难处,自己扛。
受了委屈,自己忍。
一直忍到女儿进了医院,连孙子跑去求助,都觉得给部队添了麻烦。
向南转过头,看向院子里面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沈飞的目光落在陈小军身上。
孩子已经不哭了,只是伏在奶奶怀里,一下一下吸着鼻子。
那枚一等功勋章,就装在他的口袋里。
沈飞忽然觉得,这件事回去以后,必须跟司令员好好谈一谈。
一个一等功,绝不能开完表彰会,把勋章交给家属,就算结束了。
军人立了功,就该郑重地把勋章、喜报送到家里。
该敲锣打鼓地报喜,就敲锣打鼓,该挂的功臣匾额,就挂到家门口!
让乡亲们知道,也让地方上的人知道,这个家,为国家做过什么!
对于已经牺牲的战士,更要有人时常上门看看,问问他们的父母,问问他们的妻儿,日子过得怎么样,有没有什么难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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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属不愿意开口,部队就该主动去问。
总不能因为他们懂事,因为他们不愿意添麻烦,就让他们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!
沈飞往前走了一步,蹲下身,替陈小军擦掉脸上的眼泪,随后抬头看向老人:“大娘,小军今天来找我们,没有做错。”
老太太嘴唇动了动:“可部队……”
“卫国是我们的战友,他的家人遇到了难处,我们理应过来看看。”沈飞扶着孩子的肩膀,声音不大,却说得很认真:“您别再责怪孩子了。”
“他一个人跑那么远,就是怕姐姐再出事。”
老太太低下头,看着孙子攥住自己衣角的手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连忙抬起袖口擦了擦,侧身让开院门:“进屋坐,同志,快进屋坐,我给你们倒水。”
沈飞轻轻摇头:“水先不喝了,小军说姐姐在医院,您告诉我在哪儿,我们带他过去看看,也让他妈妈放心。”
老太太赶紧把医院的名字和病房的位置说了出来。
说完以后,她又拉住沈飞的手,反复叮嘱道:“她妈妈这些天一直没怎么睡,孩子再不见了,我都不敢让人告诉她……”
沈飞点头:“您放心,我们这就过去。”
……
县人民医院。
沈飞推开病房门时,一名面容憔悴的妇女正坐在床边,低头整理着几件衣服。
听见动静,她下意识抬起头。
下一刻,目光便落在了跟着沈飞走进来的陈小军身上:“小军?”
陈小军快步跑过去,扑进她怀里:“妈妈。”
妇女伸手抱住他,抬头看向沈飞和向南,眼神里满是疑惑:“你们是……”
沈飞在旁边站住,放低声音说道:“嫂子,我们是卫国的战友。”
“孩子去了军区,我们把他送回村里,听大娘说你们在这儿,就一起过来了。”
妇女脸色一变,立即低头看向儿子:“你一个人跑去军区了?”
陈小军攥着她的衣服,不敢抬头。
沈飞伸手扶住她的胳膊:“嫂子,人已经平安回来了,大娘那边我们也去过了,您别着急。”
妇女张了张嘴,最后只是将儿子抱得更紧了些。
沈飞这才看向病床。
床上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,脸色很白,身后垫着枕头,自从他们进门,她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弟弟身上。
陈小军从母亲怀里抬起头,摸了摸自己的口袋,随后走到病床旁:“姐姐。”
他把那块已经被捂得有些发软的糖拿出来,放到姐姐手边:“给你留的。”
姑娘低头看着那块糖,伸出手,想替弟弟擦擦脸。
陈小军却先把糖往她掌心里推了推:“你吃,我还有一块。”
姑娘的手停了一下,随即将弟弟拉到自己身旁,低着头,久久没有开口。
沈飞拉过一把椅子,在床边坐了下来:“身体好些了吗?”
姑娘轻轻点头。
她母亲在旁边说道:“医生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,今天可以出院,回去再养一养,我刚才正收拾东西。”
沈飞点了点头,目光重新落在姑娘身上:“小军跟我们说了几句,可他说不清楚,你考大学的事,能跟我讲讲吗?”
听见大学两个字,姑娘捏着糖纸的手明显紧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过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说道:“我没有收到通知书。”
“我去学校问,班主任说没录取,让我回家等着。”
“后来再去,他又说不用等了,想上大学,就明年再考一次。”
沈飞没有插话,耐心等着她往下说。
姑娘吸了口气,声音渐渐发颤:“可我明明查过分,我觉得不应该……我就给大学写了一封信。”
“后来,他们给我回信了。”
沈飞看着她:“信里怎么说?”
姑娘慢慢抬起头,眼眶已经红了:“说我被录取了,还说……我已经去报到了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向南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紧。
沈飞看着姑娘,声音依旧平稳:“那封信还在吗?”
姑娘重重点了点头:“在家,夹在书里,你知道是谁去报到的吗?”
姑娘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跟我妈拿着信回学校找过班主任,想请他帮我们问问。”
“他一开始说可能是重名,后来又说,材料都是按手续办的,让我们别再问了。”
她母亲忍不住接过话:“我们不懂那些手续,就想请他给查一查,孩子到底考没考上。”
“可去了好几趟,连一张纸都没让我们看。”
“后来,他见了我们就往外走,说还有课,没时间。我们在办公室外头等,等到学校里都没什么人了,也没等到他回来。”
沈飞转头问道:“除了班主任,还找过其他人吗?”
妇女摇了摇头,脸上满是无措:“找过办公室里的人,他们说这些事情一直是班主任经手,让我们去问他。”
“我们也不知道还能找谁……”
姑娘忽然低下头,声音很轻地说道:“我最后一次去,他让我别再到学校闹了。”
“可我没有闹。”
“我就是想问一句,既然说我考上了,为什么去上大学的人不是我?”
沈飞放在膝盖上的手,缓缓握紧。
他没有立即接话,只是从旁边拿过毛巾,递到姑娘手里。
姑娘擦了擦脸,仍旧低着头,仿佛已经习惯了把这件事情说完以后,等别人告诉她再等等,或者回去再想想办法。
可这一次,沈飞站了起来:“有线索就行,咱们一个个找。”
姑娘怔了一下,抬起头看向他。
沈飞看着她,语气干脆:“先去学校,找你们班主任。”
“你跟我们一起去,哪次去找的他,他说过什么,当着他的面,再说一遍。”
姑娘捏着毛巾,嘴唇动了几下:“真的……能行吗?”
她看了看沈飞,又看向站在旁边的向南。
两个人都穿着普通衣服,看上去,也不过比自己大几岁:“我们已经去过好几次了,他后来连办公室都不让我们进……”
“这次我们陪你进去。”沈飞说道。“你把事情说清楚,剩下的话,我来问。”
姑娘怔怔地看着他,仍旧没有出声。
向南往前走了一步,拉过椅子,在她面前坐下,声音放缓了许多:“放心,一定行。”
“你弟弟去军区以后,司令员和政委都知道了这件事,也非常重视,让我们先过来,就是要把情况弄清楚。”
姑娘的母亲猛地抬起头:“司令员也知道了?”
向南点头:“知道。”
“我们换了便装,先陪你们过去,是担心打草惊蛇,现在连通知书是谁拿走的、档案经过谁的手,都还没弄清楚。消息一传开,真正动过手脚的人就可能先藏起来。”
他看向姑娘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们要把他们找出来,不能让你白受这个委屈。”
姑娘攥着毛巾的手,慢慢松开了。
她看着向南,又看向站在床边的沈飞,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变化。
沈飞朝她点了点头:“放心跟我们走。”
姑娘用力擦掉脸上的眼泪,将弟弟给的糖小心放进口袋,随后重重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“我带你们去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