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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9章汉和帝拔乱反正(第1/2页)
汉和帝刘肇,乃汉章帝刘炟第四子。其生母梁贵人,出身名门,是褒亲愍侯梁竦之女。建初二年(77年),梁贵人凭借出众的才貌与家世,选入汉宫,深得章帝一时眷顾。建初四年(79年),梁贵人诞下皇子刘肇,为深宫中的岁月添了一抹喜色。然彼时的章德皇后,虽位居中宫之尊,却始终无子,后宫无嫡,储位悬空,遂成了章德皇后的心头大患。为稳固自身地位,章德皇后向章帝请命,将尚在襁褓中的刘肇收养于名下,视如己出。
刘肇自幼便显露非凡禀赋,他生性孝顺,对待养母章德皇后恭敬有加;聪慧过人,于诗书典籍过目不忘;性情更是宽厚谦和,待人接物笃实仁厚,全然没有皇子的骄矜之气。这般品性,让汉章帝对他青眼有加,愈发觉得此子有帝王之姿,堪当继承大统之任。建初七年(83年)六月十八日,章帝力排众议,颁下诏书,将原皇太子刘庆废黜,降为清河王,随即册立刘肇为新任皇太子。这一纸诏书,将年幼的刘肇推上了储君之位,也为他日后的人生埋下了无尽的波澜。
建初八年(84年),后宫风云骤起。章德皇后忌惮刘肇生母梁贵人的家族势力,更怕梁贵人日后母凭子贵,威胁自己的地位,便罗织罪名,向章帝进献谗言,诬陷梁贵人。章帝听信谗言,梁贵人含冤而死。为了永绝后患,章德皇后严密封锁消息,下令宫中之人不得泄露刘肇的真实身世,自此,偌大的汉宫之中,无人敢提及刘肇实为梁氏血脉所生。刘肇虽年幼失母,却未曾沉沦,四岁之时,便已开蒙,师从鸿儒学习《尚书》。他天资聪颖,且极为勤勉,不仅精研《尚书》要义,更是博览群书,于经史子集多有涉猎,素来乐道好古,凡典籍所载,无不披阅,小小年纪便已颇具才学。
章和二年(88年)二月三十日,汉章帝驾崩于章德殿,朝野震动。皇太子刘肇遵遗诏继位,是为汉和帝。登基之后,刘肇尊奉养母章德皇后为皇太后。彼时,刘肇年仅十岁,尚属幼冲之年,无法亲理朝政。于是,群臣奏请,由章德太后临朝称制,代掌国政。这一决定,开启了窦氏外戚专权的时代。
章德太后临朝之后,首要之事便是扶植娘家势力。她将自己的兄长窦宪,从原本的虎贲中郎将一职,破格擢升为侍中。侍中一职,执掌朝廷机密要务,负责起草并发布皇帝的诰命诏令,权柄极重。又任命弟弟窦笃为虎贲中郎将,统领皇帝的贴身侍卫,掌控宫廷禁卫力量。其余两位弟弟窦景、窦瑰,则一并授予中常侍之职,常侍皇帝左右,负责传达诏令、统理宫中文书奏章。如此一来,窦氏兄弟尽数盘踞于皇帝身边的显要职位,内外勾结,一步步把持了国家政治的中枢,朝堂之上,窦氏权势一时无两。
手握权柄的章德太后,愈发独断专横,凡事皆由己出,不容群臣置喙。北匈奴扰边之际,朝堂之上就是否出兵讨伐展开了激烈争论。尚书、侍御史、骑都尉、议郎等一众官员,皆认为北匈奴势力衰微,不足为惧,且劳师远征,耗费巨大,于国于民不利,故而极力上谏,恳请太后放弃伐匈之议。其中,大臣鲁恭言辞尤为恳切,直言指责章德太后“以一人之计,弃万人之命”,痛陈战争之弊。然而,章德太后一心偏袒兄长窦宪,欲借军功为窦氏家族增添威望,全然不顾群臣的反对之声,执意下诏出兵。
汉军出征之后,在窦宪的统领下,先后发动了稽落山之战、伊吾之战、河云北之战、金微山之战四次大规模战役。汉军将士奋勇杀敌,大败北匈奴,斩获甚众。经此四战,北匈奴元气大伤,“北单于震慑,屏气蒙毡,遁走于乌孙之地,而漠北空矣”。北匈奴单于仓皇出逃,不知所踪。其弟右谷蠡王於除鞬,趁乱自立为北匈奴单于,率部众驻守蒲类海。蒲类海与东汉的伊吾地区相邻,於除鞬慑于东汉军威,遣使“款塞乞降”,表示愿意归附大汉。
窦宪见此良机,心生一计,意欲扶持於除鞬,以制衡各方势力,巩固自身权势。他向章德太后奏请,“遂复更立北虏,反其故庭,并恩两护”,主张让於除鞬返回漠北匈奴故地,并由东汉朝廷同时监护南匈奴与北匈奴。此议一出,朝堂哗然,群臣纷纷表示反对,认为扶持北匈奴残余势力,无异于养虎为患,日后必成大患。但窦宪位高权重,又深得太后信任,章德太后对群臣的谏言置若罔闻,力排众议,批准了窦宪的奏请。随后,朝廷任命耿夔、任尚二人为护匈奴中郎将,率领部众护送於除鞬单于返回漠北。自此,东汉王朝在都护南匈奴、西域诸国的同时,又承担起了都护北匈奴的职责,边境局势愈发错综复杂。
章德太后不仅在朝堂之上安插窦氏亲信,更将大批窦氏家族子弟以及亲朋故友,尽数任命为朝官或地方官。这些人依仗太后与窦宪的权势,在朝堂之上结党营私,上下勾结;在地方之上则专权放纵,肆意妄为,对曾经得罪过窦氏的人,更是大肆报复打击,无所忌惮。太后的弟弟窦景,尤为骄横跋扈,他纵容家中奴仆横行霸道,欺凌百姓,强夺民财,甚至公然劫掠官府定罪的犯人,奸污霸占良家妇女。百姓对其恨之入骨,商贾之人只要听闻窦景出行,便纷纷闭门歇业,唯恐避之不及,其行径与盗寇无异。即便如此,“有司莫敢举奏”,地方官员畏惧窦氏权势,皆敢怒而不敢言,无人敢向上弹劾窦景的恶行。
章德太后的刚愎自用与窦氏外戚的专权跋扈,早已激起了朝中一众正直朝臣的强烈不满。他们忧心汉室江山,屡屡上书进谏,痛陈外戚专权之弊,有时甚至不惜以死抗争。仅据《资治通鉴》记载,在章德太后临朝称制的短短近五年时间里,大臣们针对窦氏专权、朝政紊乱等各种问题,先后上书进谏多达十五六次。然而,这些忠言直谏,大多石沉大海,未能撼动窦氏的权势分毫。
永元三年(91年)正月,刘肇年满十四岁,按照汉朝礼制,需行加元服之礼,也就是冠礼,以示成年。依照古礼,行冠礼之前,应先行卜筮之仪,占卜选定吉日良辰,再挑选德高望重的筮宾为受冠者加冠。章德太后为彰显对刘肇的重视,任命司徒袁安为筮宾,主持冠礼仪式。冠礼之上,袁安为刘肇加冠,太后则依照惯例,赐予刘肇束帛、乘马等物。加冠之后的刘肇,虽名义上已成年,却依旧未能亲掌朝政,窦氏外戚依旧把持着大权。
同年二月,窦宪派遣副将耿夔领兵出征,发动了金微山之战。此役,汉军大获全胜,再度重创北匈奴残余势力。经此一战,窦宪威名远扬,权势愈发煊赫。地方各州的刺史、郡守、县令等官员,为了攀附窦宪,纷纷搜刮民脂民膏,向百姓征收繁重赋税,将所得钱财尽数用来贿赂窦宪,以求仕途晋升。大司徒袁安、大司空任隗,皆是朝中忠直之臣,见此情形,怒不可遏,二人联名上书,弹劾这些搜刮民财、贿赂权贵的地方官吏。刘肇虽未亲政,却也心怀百姓,当即下诏,罢免了袁安所奏劾的四十多名地方官吏。此举触怒了窦氏外戚,他们对袁安、任隗恨之入骨,自此便将二人视为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尚书仆射乐恢,亦是一位刚正不阿的大臣,他目睹窦氏外戚专权乱政,忧心忡忡,遂上疏朝廷,痛陈外戚干政的危害,恳请太后约束窦氏子弟,还政于帝。章德太后看罢奏疏,非但不听劝谏,反而心生不满。乐恢深知自己已触怒窦氏,恐遭报复,便主动辞官,返回州郡故里。即便如此,窦宪仍不肯罢休,他依仗权势,派人对乐恢威逼利诱,最终逼迫乐恢服毒自尽。乐恢之死,令满朝文武大为震恐,群臣皆惧窦氏淫威,自此纷纷跟风逢迎窦宪,无人再敢违抗其旨意。唯有袁安,坚守本心,时常为汉室江山的前途命运忧心忡忡,暗自呜咽流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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尚书仆射郅寿,见窦宪权势滔天,愈发骄纵,心中愤懑难平,遂上书弹劾窦宪,历数其骄奢淫逸、结党营私的罪状。为警醒朝廷,郅寿更是搬出王莽篡汉的旧事,告诫众人,若放任外戚专权,必将重蹈覆辙,汉室江山危在旦夕。然而,郅寿的忠直之言,不仅未能撼动窦宪分毫,反而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。窦宪恼羞成怒,捏造罪名诬陷郅寿,最终逼迫郅寿含冤自尽。
永元三年(91年)十月,刘肇车驾行幸长安。抵达长安后,刘肇下诏,寻访汉高帝刘邦时期的开国功臣萧何、曹参的近亲后裔,下令让他们继承先祖的封地爵位。此举意在向群臣传递信号,希望众臣能够效仿萧何、曹参,忠心耿耿辅佐汉室,匡扶社稷。与此同时,刘肇诏令身在洛阳的窦宪赶赴长安伴驾。窦宪抵达长安后,其党羽为讨好他,竟私下议论,欲在拜见窦宪时高呼“万岁”。此事被尚书韩棱得知,他怒不可遏,厉声斥责道:“礼无人臣称万岁之制!”一番话,义正词严,方才止住了这场谄媚的闹剧。同年十一月,刘肇前往汉高祖刘邦等西汉十一帝的陵寝,举行隆重的祭祀大典,以告慰先祖。十二月,西域传来捷报,班超率领将士,成功制服了西域的龟兹、姑墨、温宿等国,西域诸国再度归附大汉。刘肇闻报大喜,当即下令复置西域都护府,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,全权处理西域事务。同时,册封随行入朝的龟兹国侍子白霸为王,并派遣使者护送他返回龟兹国,继承王位,以稳定西域局势。
同年十二月,刘肇结束了在长安的行程,率领文武百官返回京师洛阳。此时的朝堂,窦氏势力已然盘根错节,窦宪更是权倾朝野,其心腹党羽遍布朝野内外。窦宪以邓叠、郭璜二人为心腹,二人倚仗窦宪的权势,在朝中横行无忌。永元四年(92年),章德太后下诏,册封邓叠为穰侯,恩宠有加。邓叠得势后,与其弟弟邓磊、母亲邓夫人,以及郭璜、郭举父子相互勾结,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。其中,邓夫人与章德太后交情深厚,时常出入宫廷;郭璜则在章德太后所居的长乐宫中任职,深得太后信任;其子郭举更是依仗这层关系,时常入宫觐见太后,竟深得太后宠幸。
权势熏天的他们,渐渐滋生了谋反之心,暗中共同策划,企图杀害汉和帝刘肇,夺取汉室江山。彼时的刘肇,虽年轻,却早已洞悉窦氏的野心,他在深宫之中,暗中留意窦氏一党的一举一动,最终探知了他们的阴谋。危急存亡之际,刘肇想到了自己的兄长——清河王刘庆。刘庆与刘肇自幼便十分亲近,虽曾被废黜太子之位,但刘肇继位后,对他恩遇有加,时常召他入宫,二人得以经常出入宫廷,有时甚至留宿宫中,私下商议诸多事宜。
刘肇决意先发制人,发动政变。行动之前,他想要查阅《汉书·外戚传》,借鉴历史上汉文帝诛杀舅父薄昭、汉武帝诛杀舅父窦婴的典故,为自己的行动寻找依据与策略。但他深知宫中耳目众多,唯恐身边随从泄露消息,不敢贸然下令寻找典籍,便暗中嘱托刘庆,让他私下向千乘王刘伉借阅此书。待到夜深人静之时,刘肇将刘庆秘密召入内室,兄弟二人屏退左右,彻夜密谋,商讨铲除窦氏的计策。刘肇还让刘庆暗中联络宦官郑众,郑众素来忠心耿耿,对窦氏专权心怀不满,刘肇希望他能帮忙在书中查找皇帝诛杀骄横舅父的相关史事,为政变提供参考。
郑众得到消息后,当即向刘肇进言,劝他即刻下令诛杀郭举、邓夫人等人,以斩断窦宪的左膀右臂。刘肇却摇了摇头,冷静地说道:“窦宪领兵在外,恐生兵变,不可。”彼时,窦宪正手握重兵驻守边关,若贸然动手,恐其狗急跳墙,率军叛乱,届时局面将不堪设想。因此,刘肇没有采纳郑众的建议,决定静待时机。
永元四年(92年)三月,朝中栋梁、大司徒袁安溘然长逝。袁安在世之时,面对窦氏外戚的专权跋扈,满朝文武大多噤若寒蝉,唯有他坚定不移,秉持正义,在朝堂之上与窦氏一党据理力争,先后抗争十次以上。章德太后对其百般刁难,全然不听他的谏言,群臣皆为他的安危忧心忡忡,而袁安却始终镇定自若,坚守气节。刘肇与朝中正直之臣,皆将袁安视为倚仗。袁安的离世,无疑是汉室的一大损失,也让刘肇更加坚定了铲除窦氏的决心。
同年四月,驻守边关的窦宪,以为京城局势尽在掌控,便率领部众返回京师洛阳。窦宪的归来,恰恰给了刘肇发动政变的绝佳时机。六月戊戌日,恰逢发生日食,古人认为日食是上天示警,丁鸿借此良机,上书刘肇,以日食异象为由,暗示窦氏专权逆天而行,恳请刘肇即刻发动政变,铲除窦氏,以顺应天意民心。
十几天后,刘肇终于决定动手。他以“到白虎观讲经”为借口,避开窦氏党羽的耳目,带着刘庆移驾北宫章德殿。随后,刘肇迅速做出一系列部署:任命丁鸿为三公之首的太尉,同时兼任卫尉,统领宫中禁军,全面控制南宫与北宫,牢牢掌握宫廷防务;下令执金吾与北军五校尉,率领所辖兵马,即刻进入备战状态,严密守卫京城各处要地;紧接着,下令关闭京城城门,断绝内外交通,以防窦氏党羽逃脱或叛乱。
一切部署完毕后,刘肇果断下令,命禁军将士逮捕邓夫人、郭璜、郭举、邓叠、邓磊等人,将他们全部打入大狱。在确凿的罪证面前,这些人无从抵赖,最终皆被判处死刑,斩首示众。解决了窦宪的心腹党羽后,刘肇随即派遣谒者仆射,手持诏书前往窦宪府邸,收回窦宪的大将军印信与绶带,削去其兵权,将他改封为冠军侯。同时,下令将窦笃、窦景、窦瑰一并免去官职,与窦宪一同前往各自的封国。
念及章德太后的养育之恩,刘肇不忍将窦宪等人明正典刑,以免让太后颜面无存。但为了永绝后患,他特意选派严苛干练的官员前往各封国,担任宰相,监督窦宪等人的一举一动。待到确认窦宪、窦笃、窦景皆已抵达封国后,刘肇方才下令,勒令三人自尽。窦氏兄弟死后,窦瑰因平日里作恶较少,且对兄长的所作所为多有不满,得以幸免,最终被徙封为罗侯。
至此,刘肇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谋略,成功铲除了窦氏外戚势力,夺回了汉室政权。亲掌朝政之后,刘肇雷厉风行,立即着手清理窦氏残党余孽。凡是依仗窦家关系得以入朝为官者,无论官职高低,尽数被罢免官职,遣返回乡。经此一番整顿,朝堂之上的阴霾一扫而空,汉室江山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