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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轰隆隆——”
两辆盖着厚重军绿帆布的重型斯斯-150卡车，在全副武装的警卫连护送下，稳稳停在了一车间门口。
车斗上，两个由粗壮红松木钉死的巨大货箱沉沉压在底板上，连卡车粗壮的钢板弹簧都被压成了平直的一线。
全厂近千名工人呼啦啦围了上来，一个个眼里满是兴奋和好奇。
“滋啦！”
刘大拿亲自抡起羊角起钉器，粗暴地撬开封箱木板。
木屑横飞间，浸透了黄油的防锈油纸被一层层撕开。
一台通体涂着墨绿色防锈漆、铸铁底座厚实沉稳的庞然大物，呈现在所有人眼前。
主轴箱光滑平整，滑动导轨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，刻度盘上的俄文字符在日光下格外醒目。
德米特里夫6H81型特种精密卧式铣床。
这台在苏联远东都属于管制级的工业母机，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冰城兵工厂的地界上。
“好东西……真他娘的是好东西！”沈国瑞粗糙的大手在冰凉的机身导轨上摸了又摸，眼眶通红，“有了这宝贝，咱们厂能少磨平几百把手挫！”
赵克明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发颤：“沈厂，这可是咱们全东北军工口的第一台特级母机！”
沈国瑞哈哈大笑：“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玩意呢！”
马骄阳微微一笑：“现在，这台母机，是我们的了！”
“噢！！！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。
工人们眼里闪烁着光，围着母机转了一圈又一圈，恨不得立刻开机切削出一根枪管来。
沈国瑞宝贝似得抚摸着这个大家伙，连手都在微微颤抖着，仿佛这不是机器，而是情人。
“走！弄进去！开工！”
然而，半个小时后。
兵工厂核心技术会议室内，空气却降到了冰点。
呛人的旱烟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。
桌面上摊着56式半自动步枪材料参数表，宋老手里攥着放大镜，苍老的面容上，眉头紧皱。
“唉，造不了。”
宋老放下放大镜，将那张满是俄文的图纸往前一推，声音沉闷得像块生铁。
沈国瑞一愣，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：“宋老，机床都拉进车间了，怎么就造不了？”
“机床是机床，材料是材料！”
宋老敲着桌子上的参数表，指关节在木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：“苏联的原版图纸，枪管内膛和机匣核心承压件，要求必须使用高纯度的铬镍钼合金钢！”
“咱们国内是什么底子？全国的镍矿加起来，一年都产不出几吨！西南剿匪要枪，朝鲜边境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，上哪去给你找这种高级特种钢？”
会议室里几名老技术员连连叹气。
“是啊，沈厂长，没有铬和镍，钢材的抗拉强度根本达不到要求。”
“要是强行用普通的碳素钢或者普通锰钢车枪管，战士们打个三连发，枪管直接鼓包，甚至当场炸膛！”
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”老技术员们纷纷摇头，“要我看，这批机床先封存起来，咱们还是老老实实造56冲吧。”
其中一人闷声道：“等过两年莫斯科给咱们批了合金钢材，再开工造56半，要不然就只能还用马厂长之前的办法，慢慢造了。”
沈国瑞脸憋得铁青，一拳砸在桌上：“等？前线的战士拿命在顶着，咱们在后方坐着等？”
“那能怎么办？违背材料科学，开几枪要是炸膛了，那就是谋杀前线同志！”宋老寸步不让，脸色涨红。
整个会议室彻底陷入死寂。
刚刚母机进厂带来的狂喜，被这一则材料短缺的消息彻底击得粉碎。
路，似乎卡死了。
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马骄阳身上。
马骄阳一直坐在靠窗的木椅上，手里翻看着一份东三省矿产分布图。
在满屋子憋闷的空气中，他合上资料站起身，面无表情地走到前方的黑板前。
他拿起黑板擦，没有丝毫犹豫，一把将黑板上抄录的苏联合金钢配方全部擦干净。
“马骄阳，你干什么？！”宋老猛地站起来。
马骄阳没有回头，手里的粉笔落在黑板上，发出短促而清脆的击打声。
“沙、沙、沙！”
一行清晰有力的白字在黑板顶端成型：
【50BA低合金高强度枪管钢设计方案】
这是他通过脑海中现代军工技术结合当下材料所想到的办法。
粉笔灰簌簌落下。
马骄阳一边写，一边用没有起伏的语调开口道：
“同志们，活人还能给尿憋死了？要跳出框架寻找办法！”
众人一愣，纷纷看向了马骄阳，等待他接下来的内容。
马骄阳也没有让他们失望，语速平缓，配合着他书写的进度，道：
“我们都知道，苏联缺锰，但富产镍和铬，所以他们的军工设计天然带着资源偏向，迷信高镍铬合金。”
“但龙国的地质结构不同，我们在本溪有富锰矿，特别是在遵化有高品位钒矿，在鞍山有储量巨大的硅石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钻苏联人的牛角尖？”
此话一出，众人心有所感，觉得十分有道理。
但是不少人的目光却是看向了宋老。
而宋老已经愣住了，浑浊的双眼，此时正盯着黑板上的元素符号。
马骄阳还在书写。
“碳：0.47%至0.53%。”
“硅：0.17%至0.37%。”
“锰：0.70%至1.00%。”
“加入千分之二的微量元素‘钒’作为细化晶粒的强化剂！”
马骄阳猛然转身，将粉笔头按在黑板上，看向众人，沉声道：
“我们可以用硅锰替代镍铬提供基础强度，用微量钒析出碳化钒，锁死奥氏体晶界，提高屈服强度和冲击韧性！”
“这种钢材，我们自己矿里有，鞍钢和抚顺钢厂能炼！我相信，51厂，也能炼！”
他露出一抹笑容，继续道：
“此外，我们还有一个优势，那就是成本只有苏联进口钢材的五分之一，抗拉强度却能达到1100兆帕以上，完全满足56半和56冲的高频射击！”
“所以，我们必须，也肯定要用我们自己的方式，绕开苏联的材料限制，我想，这也可能是伊万诺夫为什么这么痛快就给我们把这台母机送过来！”
“他们断定了，我们会受限于材料，到时候，还是得依赖他们！”
“但，我们得走出龙国自己的特种钢材的道路！”
话音落下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