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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降流命令执行，炉子的温度下降了一些，但是依旧热浪逼人。
王国强盯着时间提醒道：“马总工！差不多了！到出钢的窗口了！”
周围的工人瞬间绷紧了神经，手都搭在了倾炉的摇杆上，就等马骄阳一声令下。
可是马骄阳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，他敏锐地发现炉膛里的火焰散发的热量没有下降多少！
情况有些不对！
马骄阳立刻抬头扫向控制台上的流量计，发现显示数值明明已经降下来了。
可这炉内那狂暴的动静却完全对不上号，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冲上了他的脑门！
他目光快速扫过表盘上的氧气流量刻度，又落在离控制台半步远的流量计上！
马骄阳眼珠子一瞪，是流量计！
“李建军！立刻关了自动供氧阀！”
马骄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，李建军立刻执行。
“王国强！带两个人拆旁路流量计接口！快！”
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，这眼看着就要出钢了，怎么突然要拆阀？
王国强半点没犹豫，挥手带了两个钳工拎着扳手就冲了上去，三下五除二拆开了接口的法兰盘。
这一拆开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，流量计的固定接头松了快小半圈，高压氧气顺着缝隙往外面漏，实际进炉的氧气量比表盘显示的足足高了一成！
这要是再晚个两三分钟发现，炉温再往上窜个几十度，耐火砖被烧穿，上千度的钢水直接喷出来，在场的人少说要伤一大半！
“谁干的！”
刘大拿眼睛都红了，扯着嗓子吼了一声，吼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“这是要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开玩笑啊！”
徐副部长站在防爆墙最前面，眸光一闪。
刚才徐凯趁着所有人盯着炉口的功夫，往控制台那边凑了过去！
徐开来低声问道：“你刚才去控制台边上了？！”
他目有怒色，他的距离也很近，要是炸了炉，他也会有危险！
徐凯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，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叔！我就是凑过去看一眼温度表啊！我什么都没碰！”
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，指着拆开的接口一口咬死。
“肯定是之前安装的时候没拧紧！是施工的误差！跟我没关系啊！”
旁边几个负责装管路的工人一听就急了，张嘴就要跟他对质。
马骄阳抬了抬手拦住要吵起来的几个人，没跟徐凯掰扯半句，眼睛快速扫过压力表、炉口火焰颜色和当前的碳含量数值，手凭借脑力快速算参数。
没半分钟他就一步跨到人工旁路阀跟前，手搭在阀轮上一点点往回拧，眼睛连眨都不眨，盯着炉口的火焰颜色变化。
啸声慢慢降了点，亮得扎眼的白焰慢慢褪回了正常的橙红色，裹着一圈淡蓝的边，温度表的指针也稳在了一千六百四十度，不再往上疯窜。
周围人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了一半。
“倾炉！”马骄阳大声喊道。
几个操作工人咬着牙合力扳动摇杆，沉得要命的炉体慢慢朝着出钢口方向倾斜。
先是一点通红的钢水顺着出钢口渗出来，下一秒，亮得晃眼的橙红色钢流猛地涌了出来，像一条烧得透亮的火龙直直扎进下方的钢包里。
漫天的火星子顺着钢流冲出来，噼里啪啦溅起几米高，像夏天下了一场滚烫的暴雨。
整个车间都被这股橙红的光映得透亮，空气里全是灼热的金属味，吸一口都觉得嗓子疼。
钢水流得有点快，带着浮在上面的黑渣子往钢包口涌，王国强盯着钢流的角度，时不时指挥。
“倾角抬半寸！慢一点！别让渣子进去！”
“再压一点！对！稳着来！”
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那道钢流上，连呼吸都放得轻，生怕大一点的气都能吹歪了钢流。
徐凯缩在人群最后面，牙咬得咯吱响，心里一个劲盼着钢渣混进去整炉钢报废。
可那钢水流得稳当得很，直到最后一股钢水落进钢包，都没混进去多少渣子。
工人立刻用耐火泥堵死出钢口，天车吊着还在泛红的钢包缓缓挪去浇铸区冷却，所有人都抻着脖子往化验室的方向看。
没到十分钟，王国强举着化验单，从化验室连跑带颠冲了出来，防火帽都歪到了耳朵边上，满脸兴奋。
“成了！成了！”
“抽样检测，碳含量0.24，硫磷杂质全低于军用炮钢的标准线！是顶级的好钢！”
“这一炉从开氧到出钢，才用了三十八分钟！熟练后，三十分钟应该能成一炉子！”
话音刚落，周围先安静了两秒，紧接着爆发出能掀翻房顶的欢呼声。
“太好了！”
“天啊！这翻四倍以上的产能了吧！”
几个年轻工人蹦得老高，把手上的防火手套、安全帽一股脑往天上扔，王国强和李建军使劲拍对方的背，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。
徐凯站在最角落，脸白得像张纸，后背的工作服全被冷汗浸得透湿，他怎么都想不通，自己做得那么隐蔽，怎么就被马骄阳发现了。
这时候有个工人凑到他边上，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，往后面拽了拽，低声道：
“徐同志，你站太近了，钢包余温太高，小心烤烫伤，往后面站点吧。”
马骄阳接过周国栋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，低头在本子上记下这一炉的所有参数。
心里盘算着等制氧机仿制成功，就把这技术往全国的钢厂推，到时候钢铁产量上去了，别说75无后坐力炮，就是更大口径的重炮、坦克装甲，钢材都能供得上。
周国栋站在他边上，眼神扫过缩在后面的徐凯：“马厂，我看就是徐凯在搞事！”
马骄阳轻轻摇了摇头：“现在没抓到现行，徐凯肯定会死咬着不松口，不急，等他再动手，有的是机会抓他个正着。”
周国栋：“哎，知道了！”
“大伙先别忙着高兴，趁着咱们这炉子还热乎，赶紧把第二炉的料给准备好！”
沈国瑞激动地用力拍着巴掌，大声招呼着周围的工人们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。
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刻应了一声，推着翻斗车冲上来开始铲煤渣和焦炭。
负责铲煤的工人刚把第二锹煤送进炉门，站在马骄阳身边的白雪突然惊呼了一声：
“那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