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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行屿整个人像是钉在了原地，垂在双侧的手无意识的逐渐攥拳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目光落在曹小俊还拽着她袖子的那只手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那双眼睛里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往下沉。
黎笙唇角的笑意收了收，不动声色地把袖子从曹小俊手里抽出来。
曹小俊浑然不觉，还在那儿讨价还价：“这样，不然你给我开高一点工资，我自己买？”
温行屿看着眼前的一幕，脑子早就乱成一团。
自从厂房开始运转后，黎笙几乎就住在厂里了，他已经有一两个星期没见到她。
不知怎的，自从那次一起吃过饭后，他心里头总像是揣了只猫，挠得他坐立不安，控制不住地想见她。
今天，他想了很多很多，最后找了个相对不蹩脚的理由，独自来了日化厂。
经人指路，好不容易找到黎笙的办公室。
就看到这么一幕——
一个年轻男人正拽着黎笙的袖子来回晃，撒娇似的说着什么，两人挨得极近，姿态亲昵得刺眼。
那一瞬间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完全忘了反应。
直到黎笙察觉动静，抬头看过来，对上那双诧异的眼睛。
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炸开，几乎想也没想，转身就走。
步子又急又快，像逃似的。
“温知青！”黎笙站起身，喊住他。
曹小俊被吓了一跳，顺着黎笙的目光看过去。
温行屿脚步一顿，背对着黎笙，肩膀微微绷住，整个人僵在门口。
黎笙示意曹小俊别胡闹了，才站起身，不紧不慢地走过去：“温知青，这么远过来，找我有事？”
温行屿闻言，略微僵硬地缓缓转过身，看向黎笙，又瞥了一眼她身旁的曹小俊，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“嗯……”
“去倒杯水给温知青，然后你自己出去转转。”黎笙看了一眼曹小俊。
“啊？我？”曹小俊指着自己鼻尖，有些不服的看了一眼温行屿，这人什么身份，还得他亲自伺候？
“还不快去。”黎笙瞪了他一眼，转头对温行屿温声道，“进来坐。”
曹小俊瘪了瘪嘴，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倒了杯水，往温行屿面前一搁，目光却黏在他身上不肯走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，那眼神跟挑瓜似的，恨不得把温行屿里里外外看个透。
温行屿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，微微皱了皱眉。
“行了，看什么看，出去。”黎笙下逐客令。
“知道了，真是的。”曹小俊才撅起嘴，不满的瞥了两眼黎笙，一步两回头的离开办公室。
温行屿看着两人之间那种熟稔又随意的互动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。
她分明赶曹小俊赶得干脆，可越是这种不客气的态度，越显得他是个外客……
想着想着，他不自觉地绷紧了唇。
“温知青，是红英学习方面有什么问题吗？”黎笙见闲杂人等走了，柔声问道。
温行屿心头忍不住泛起一丝失落——
在她眼里，自己好像只会因为红英的事才来找她。
“不是。”他错开视线，说出自己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：
“红英学得很快，我今天来是想说，最近能不能带红英去县里，试试县里学校的入学考试。”
黎笙闻言思考片刻，点头道：“可以。”
以她如今在县里的人脉，让红英进县里的小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
但温行屿这个想法也对，先测测红英这阵子的学习成果，好心里有个底。
黎笙回答完，抬眸看向温行屿，却发现他得到自己的肯定后并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，反而有些心事重重。
“温知青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？知青点出什么事儿了吗？”黎笙问道。
温行屿身子微微一僵，忽然想起刚刚黎笙与那个男人的互动，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，“没有，知青点很好，没什么事，我先回去了，黎同志你先忙。”
“温知青。”黎笙赶紧叫住他。
温行屿这会儿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，黎笙觉得现在要是放温行屿走，这人指不定转身就跳了旁边的小河沟。
她眉头紧拧。
出什么事了？
这段时间，她特意跟赵铁柱打过招呼，没给知青们派太多活，好让他们腾出时间复习功课，迎接高考。
要说发生了什么……
黎笙想了半天，忽然想起来，前阵子赵静好像跟温行屿表白，被拒绝了，还气哭了。
按理说，伤心难过的该是赵静才对啊，难道温行屿拒绝人家之后，自己反倒后悔了？
“有什么事情，你和我说。”黎笙示意他坐下慢慢聊，迟疑片刻，开口问道，“是不是因为赵静知青的事？”
温行屿闻言脱口而出：“我和赵知青没有任何关系！”
话音一落。
两人都是一愣。
温行屿的脸“刷”地一下红透了，从耳根烧到脖子根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解释什么，又觉得越描越黑，索性闭上嘴，别过头去不敢看她。
“我知道，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黎笙瞧着他这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反应，怕他尴尬，讪讪笑了笑。
“随便问问”四个字像针似的扎在温行屿心上，他攥了攥拳头，不知怎的忽然就有了勇气，猛地抬起头盯住黎笙，问道：“那刚刚那个男人呢？”
“他是谁，为什么在你的办公室里……”
温行屿话一出口，心跳也骤然加速。
“你说的是曹小俊？那是我朋友的儿子，放我这儿历练的。”黎笙实话实说。
温行屿眉头皱起，朋友的儿子？在这里历练？
历练就可以拽着袖子撒娇？
历练就可以贴的那么近？
历练就可以用她的搪瓷缸喝水了？
温行屿抿了抿唇，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委屈：“那他……倒是挺自在的。”
黎笙不明所以，只好顺着他的话安慰道：“你如果想，你也可以这么自在。”
也不知道是不是黎笙的错觉。
当她说完这句话后，温行屿的眼神变得特别幽怨，特别熟悉，就像……
她猛地怔住。
那种眼神，真的像极了以前在攻略任务里，那些被她翻来覆去玩弄的男人们。
那眼神里裹着祈求，委屈里藏着不甘，活脱脱一只破碎小狗，求爱抚。
黎笙面色一变，猛地站起身。
“温知青，你难得来一趟，我让曹小俊带你四处走走。”她看向外面，喊了一声，“曹小俊！”
曹小俊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，听到黎笙喊他，心不甘情不愿地探出头来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双手环胸，往门框上一靠，朝着温行屿抬了抬下巴：“喂，我带你在厂里转转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