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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心理专家那出来后，黎笙便带着周漾去了一家私家会所吃饭。
这里的好处是饭菜可口，且绝不可能有任何记者混入。
周漾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，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，墨镜遮住了半张脸，口罩把下半张脸捂得密不透风，卫衣的帽子又罩了一层。
他走在黎笙身后半步的位置，像一个移动的黑色包裹。
进了包间，关上门，他才终于卸下这层壳。
帽子摘了，墨镜取了，口罩拉下来，露出一张五官精致，却皮肤白到几乎透明的脸。
这段时间在别墅里养着，身上的伤已经好了，但那股子倦意还是从骨子里透出来，怎么也掩不住。
黎笙在圆桌前坐下，将菜单推到他面前：“点菜。”
周漾低头看了一眼菜单，翻了两页，向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，便将菜单放在桌上了。
黎笙抬眸看了他一眼，他点的这几个，都是她爱吃的菜。
“就这些？”黎笙问。
“够了。”周漾把菜单递回去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黎笙又加了四个热菜，一个主食，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。
包间就陷入了寂静。
周漾垂下眼，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划了一圈。
镜头前的那个周漾可以滔滔不绝，可以妙语连珠，可以把全场的气氛都带起来。
但现在的他坐在黎笙对面，却有些忐忑，害怕自己做什么会引起黎笙的不喜。
这段时间，黎笙做的他都看在眼里。
她把他查了个底朝天——他是什么出身，走过什么路，身上背着多少烂账，心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情绪，她全都知道。
上次妹妹的医药费，也是她悄悄垫付的。她一个字都没提，但他还是知道了。
黎笙了解他。
清楚的看到了他千疮百孔和支离破碎，就连他都嫌弃自己，可黎笙依然愿意拉他一把。
他不敢想太多。
想多了就会贪心，贪心了就会舍不得，舍不得了……他就没办法再回到那个一个人的世界里去了。
黎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看向他：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。”
周漾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打算。”他说，声音低低的，“《长夜烽火》还要一阵子才开机，这段时间就……看看剧本，看看书。”
“剧本看完了吗？”
“看完了。”周漾点了点头，提到剧本，他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些，“男二号那个角色，我看了三遍，他太苦了。”
黎笙看着他。
周漾继续说，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：“他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美强惨，他是……”
他说了很多很多，滔滔不绝，对角色的理解一层一层地往外倒，从人物动机聊到行为逻辑，从行为逻辑聊到情感内核。
说到兴起时，他嘴角带笑，眼里有光。
显然，他是一个真的很喜欢当演员的人。
周漾说完后，意识到黎笙一直看着他没说话，他心头一紧，道：“只是我的个人理解……”
黎笙点了点头。
“理解得不错。”她又补了一句，“好好准备，这个角色播出之后，会比男主角还出彩。”
周漾低下头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他被黎笙肯定了。
菜陆续上来了。
黎笙给他夹了一块排骨，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。
周漾看着那块排骨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太瘦了。”黎笙淡淡开口，“多吃点肉，不然上镜不好看。”
周漾低下头，“嗯”了一声，正要拿起筷子。
“嘭！”
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门板撞在墙上，发出一声巨响，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两下。
陆晨希站在门口，胸膛剧烈起伏着，眼里的火烧得快要溢出来。
他的目光从黎笙脸上移到周漾脸上，又从周漾脸上移回到黎笙脸上，最后定在了她正准备收回筷子上——
筷子下方，正是周漾的碟子，里面还有一块看起来就十分可口的排骨。
给他夹菜？
他约黎笙吃饭约了那么久，黎笙连正眼都没给过他。
而这个周漾，却可以堂而皇之地和黎笙坐在一起吃饭，还能让黎笙主动给他夹菜？！
黎笙夹菜，分明应该是独属于他的！
“我说今天怎么找不到人……”陆晨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咬牙切齿的，“原来是跟别的男人吃饭呢？”
他的视线转向周漾，上下打量了一圈，皮笑肉不笑：“还是这位绯闻男友啊。”
扑面而来的敌意，让周漾原本苍白的脸，更白了几分。
陆少？
他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，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。
黎笙眉头皱起，“你怎么在这。”
“我怎么在这？！”陆晨希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，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酸劲儿，“我要是不在这，能看到你跟他吃饭？还给他夹菜？”
他走进来，站在桌边，低头看着那个碟子里的排骨，越看越觉得刺眼。
“黎笙，这段时间你一直避开我，话都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！”他的声音缓缓降低，那股堵在胸口，排山倒海的委屈忽然涌上来，“结果你跟他在这儿吃饭……”
他指了指周漾，眼眶都有点红了，自己都没意识到：“他凭什么？”
周漾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说话，他低着头，手指在桌下微微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，指节泛白。
陆晨希越看越气，醋意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，怎么都堵不住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，想摔。
“放下。”黎笙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冷。
陆晨希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看着她，黎笙那漂亮双眼睛里没有慌张，没有心虚，甚至没有怒意。
只有一种让他心里发慌的平静。
他握着酒瓶的手指紧了紧，又紧了紧，最终还是缓缓放了下来。
“你先出去。”黎笙看着陆晨希。
陆晨希愣住了，指了指自己，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：“我出去？”
“我在和人吃饭。”黎笙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，“你有什么事，等我吃完了再说。”
陆晨希站在原地，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她让他出去？当着这个男人的面，她让他出去？！
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吗？
不在意他会不会难堪、不在意他会不会伤心、甚至不在意他会不会就这么走了再也不回来吗？！
陆晨希想转身就走，想摔门而去，想让黎笙知道他生气了！
但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，怎么都迈不动。
最后，他一拉旁边的椅子，重重地坐了下去。
“我凭什么走，我不走！”陆晨希抱着手臂，下巴微抬，眼睛盯着对面的周漾：
“他吃什么我吃什么！”
黎笙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面对黎笙的纵容与默许，周漾长睫颤了颤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