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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朝辞的视线淡淡扫过庞杏娘女子三人。
庞杏娘站在方老夫人身侧，低着头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，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。
方珏站在她身侧，身姿挺拔，此时看着倒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。至于方玉则紧紧地挨在庞杏娘身侧。
从她和萧衡宴进门后，方玉的一双眼睛就时不时地瞟他们身上，她打量的意味的太过明显，让人难以忽视。
陆朝辞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时，掠过方老夫人看向她时不好意思的神情。陆朝辞心中明了老夫人为何这般。
今早，镇国王府门前发生的事，佩兰早就说给她听了。
今天方老夫人来赴宴时只带了儿子方猛，并没有带庞杏娘母子三人，可就在方老夫人近镇国王府的瞬间，庞杏娘带着儿女出现了，当时府门口还有方老夫人的一众老友。
她顾忌今天镇国王府的乔迁之喜，不想添麻烦，只得点头让他们母子三人跟了进来。不过就算老夫人不让他们进来，今日她也会想办法放他们进来的。
陆朝辞在镇国王妃身侧坐下，萧衡宴并没有跟着坐下，而是看向镇国王妃，道：
“外祖母，朝朝今日就劳烦您照看了。我去前院看看外祖父那边。”
镇国王妃笑着点头：“放心，朝朝在我这儿，不会少一根头发的。你只管去前院。”
萧衡宴微微颔首，目光在陆朝辞脸上停了一瞬，两人相视一笑，转身准备朝外走去。
快走到暖阁门口时，他却忽然停住了。
萧衡宴看向方老夫人的方向，语气平淡：“方公子，此处是女眷休息的暖阁，你一个大男人留在这里，似乎不太合适。”
方珏被点到名时明显一愣。方老夫人方才正转头跟旁边的老友说话，听到声音才回过身来，看向自己身后的孙子。
“珏儿，还坐在这做什么？荣王都招呼你了，还不赶紧跟着去？”
方珏正要起身，庞杏娘急声道：“娘啊，珏儿就跟着咱们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方老夫人猛地转过头来，凌厉的目光钉在她脸上。
方老夫人压着声音：“你留他在这里干什么？一个大男人混在女人堆里像什么样子！他不要脸，在场的夫人们还要脸呢！”
庞杏娘看向屋内众位老夫人目光都看向她，连忙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恨意。
方珏连忙站起身，朝萧衡宴躬身：“是我的疏忽，请王爷勿怪。”
他又转向方老夫人：“祖母教训的是，孙儿这就随王爷离开。”
萧衡宴没有看他，迈步继续往前走，方珏在方老夫人的注视下，连忙跟在萧衡宴身后离开暖阁内。
屋门合上，屋子里重新响起说笑声。
方老夫人也没在管庞杏娘，转头跟身旁的老夫人们说起话来。
庞杏娘低着头，坐在方老夫人身侧，手在袖中微微发抖。
镇国王妃拉着陆朝辞的手，仔细看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：
“陈大夫这几日有没有来把脉？五个多月了，该稳当了吧？”
陆朝辞点头：“陈大夫每日都会为我把脉，今早我和王爷出门前，她刚给看过，胎象很稳，两个小家伙现在都乖起来了，不像前段时日闹腾得厉害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镇国王妃舒了口气，“我生老大的那会儿，从怀孕吐到生。我看你肚中的就很乖，哪像王爷说的那般闹腾样。”
旁边一位穿深褐色锦袍的老夫人凑过来，目光落在陆朝辞的小腹上，笑着道：
“荣王妃怀的是双胎？难怪肚子比寻常五个月的大些。老身当年生我家老二时也是双胎，七个月就坐不住了，王妃可得格外当心些。”
陆朝辞笑着应道：“多谢老夫人提醒，大夫也嘱咐了，七八个月时便要格外留意。”
镇国王妃看向说话的老夫人，对着陆朝辞道：
“朝朝，这位是李老夫人。她家老将军当年是你外祖父麾下的副将，在北境守了二十来年才退下来。李老夫人当年也是跟着上过战场的，生完双胎还带着孩子跟着粮草队跑了一路。”
李老夫人连连摆手：“那都是老黄历了，不值当提。”虽是这般说，但她眼底的笑意却没有藏住。
镇国王妃又指向一位头发花白老夫人：“这位是张老夫人，她家老将军当年是你外祖父的同营参将。张老夫人的父亲也是太祖年间的一位老将了，她更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，一手枪法当年在北境是出了名的。”
张老夫人朝陆朝辞点了点头，目光温和。
“还有这位，”镇国王妃看向一位穿着墨绿色袄裙的老夫人，“是周老夫人，她家那位当年是粮草营的管事，跟咱们家是老交情了。周老夫人虽没上阵，但粮草调度、伤员安置，桩桩件件都经她的手。”
周老夫人笑了笑：“王妃别听你外祖母的，我当年就是帮着搬搬粮草，比不上张姐姐、方姐姐她们这些真上阵杀敌的。”
几位老夫人说笑间，互相看了一眼，目光里带着默契的笑意。
张老夫人转向陆朝辞到：“这个冬日，我这把老骨头病了一场，今日才出门，经过校场时，瞧见一群年轻姑娘在那里扎马步，我还以为是眼花了。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荣王恢复了女兵制。”
旁边几位老夫人听她这么说，都转头看向陆朝辞。李老夫人接过话茬：
“荣王妃，听说这女兵制是您和荣王一道推行的？”
陆朝辞点头：“是王爷主事的，我只是在旁边搭了把手。”
“那可了不得。”张老夫人拍了拍膝头，“想想老身当年跟着方老夫人上战场那会儿的痛快劲儿，后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“如今又看到一群姑娘们能正大光明进校场，光是看着就心里痛快。就是不知道……我们这几个老骨头，能不能也去凑凑热闹？”
陆朝辞微微一怔：“几位老夫人愿意去，是女兵们的福气。您几位当年都是上过战场的，比谁都清楚战场上的事。能让您几位去指点一二，也是我和王爷的荣幸。”
几位老夫人听了都笑了起来，暖阁里的笑声更加热闹起来，也更衬得庞杏娘母女两人格格不入。
方老夫人一边说笑着，一边暗中打量着方玉，眼中的失望越来越重。
正说着，暖阁的门被推开，许琳瑶走了进来。
“娘，前头的客人差不多到齐了，爹让我来请您和几位老夫人过去坐。”
她说完便走到陆朝辞身侧：“朝朝身子怎么样？前厅人多，若是觉得累就跟大舅母说。”
陆朝辞笑着摇了摇头：“大舅母放心，我今日精神好着呢。”
镇国王妃站起身，拍了拍陆朝辞的手：“那走吧，咱们去前厅坐坐。”
几位老夫人也纷纷起身，一同往前院走去。
许琳瑶挽着陆朝辞的手走在她身侧，步子放得慢了些，时不时低头看看她脚下。
穿过回廊时日光正好，将廊下的素纱灯映出一层柔和的光。院子里的寒风吹得几人衣摆轻轻拂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