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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绵绵点头,放下手中的铁皮饭盒,盒盖贴合桌面发出轻响。
“有,国营战备煤矿,六二年暴雨后对外宣告坍塌废弃,彻底封禁。
据说后来二次坍塌,几次搜救都找不到有效入口,加上当年矿脉资源基本开采完毕,最后就彻底荒置封存了。”
周时凛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图纸,图纸褶皱陈旧,标注的村落、山头、驻防点清晰分明。
唯独十里开外的西山坳,只有一片空白山林标识,无任何矿点记录。
“我这图纸上没有。”
“是早期涉密矿点,竣工后局部抹除了登记记录。”方绵绵上前半步,指尖轻轻点在西山坳中心位置,轻咳两声,解释得平实直白,“我之前随医疗队下乡巡诊,接诊过几位早年留守矿区的老工人,闲聊时听他们提过,这片废矿地底,还有一处未开发的矿脉,位置大概就在这里。”
千山道人、千尘子、千面神闻声尽数走近,围站在泛黄的地形图旁,目光落在那片空白山林区域。
千面神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空白处。
“诡物费尽心思演一出自爆假死、断尾求生的戏码,舍弃邪力本源,冒着被我们灭杀的风险转移,只为躲进一座无人问津的废矿?”
“具体缘由我不清楚。”方绵绵适时收敛话头,不做任何布局推演,只陈述客观见闻,“我只知道,黑风崖地势开阔,山风流通,气场通透,但凡有阴邪异动、异物藏匿,极易被勘阵望气察觉。
但西山废矿深埋地底数十年,层层煤层密闭压实,隔绝性极强,是周边最适合隐匿踪迹、隔绝探查的地方。”
周时凛抬手抓起桌边军用对讲机,指尖利落按下按键。
“通知警卫排紧急集合,全员携带头戴照明灯、防爆绳索、矿道勘探工具,原地整装待命。”
对讲机里传出整齐沉稳的应答电流声,无半分拖沓。
千山道人眉头微蹙,开口道出连日排查的实情:“我师徒几人连续四日驻守黑风崖,每日晨昏两次全山望气勘脉、修补阵纹,地脉纹路完整平稳,从未探查到半点诡力外泄、气场异动的痕迹。若异物跨十里山林转移,必然扰动周遭气场,绝不可能毫无破绽。”
千尘子立刻附和:“没错。这四日崖底只有零星残留阴气冲击阵纹,是那诡物余息,没发现异常。”
众人一时面露迟疑,目光不自觉投向方绵绵。
方绵绵摆手:“玄门勘脉、气场变化什么,我一窍不通,给不出合理解释,要不要动身前往西山实地探查,你们拿主意。”
“或许没有气场异动,是它早就在西山找好了隐匿位置。它大概率是借着黑风崖干扰众人视线,稳住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,让我们死守黑风崖,它好借机修炼凝体。”
周时凛给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。
他扫了一眼图纸又说道:“煤矿的事事关重大,不管是为了消灭诡物还是为了资源,都要走这一趟。”
方绵绵知道他会这么做,“那个地方坍塌过,矿道密闭潮湿,浊气淤积、落石塌方不稳定、磕碰外伤、煤气轻微中毒都是高频险情。我必须随行。”
周时凛侧身横步,拦在方绵绵身前,动作克制而强硬。
“矿区地底结构未知,风险难控,你留在营区待命即可。”
“战场作战风险你能掌控,但密闭矿道的突发伤病、隐性中毒风险,无人预判。我随行,能随时应急处置,减少伤亡。”
周时凛抬手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稳妥不重,“我亲自带队,你还不信?”
方绵绵抬眼直视他,目光清亮坚定,“地底环境复杂,外伤、窒息、中毒都是瞬息致命的问题,你们专注排查作战,无暇兼顾伤情。有我在,能最大程度保住人手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势均力敌的执拗,周时凛终是松开手。
“全程紧贴我身侧,不许擅自脱离视线,不许单独探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说罢,还调皮地冲着周时凛眨了眨眼睛。
“你就算准我的心软吧!”
当然,周时凛也会在某些方面拿回自己的主场。
看着睡沉的方绵绵,周时凛进了空间,把早就睡着的黄凤叫了过来,两人对煤矿的事又做了一次详细对话。
第二日一早,方绵绵和黄凤都顶着迷蒙的眼,哀怨地看向周时凛。
周时凛给方绵绵剥了个鸡蛋,态度软和,“多吃点,补补。”
换来了方绵绵一记白眼。
去西山的路要沿荒野土路西行,车轮碾过土路的低沉声响。
车内无人交谈。
薄雾笼罩山野,山风卷着枯草簌簌作响,西山坳整片区域死寂异常,没有虫鸣鸟叫声,比常年阴气缭绕的黑风崖更为压抑诡异。
全员下车,徒步纵深推进。
行至西山坳腹地深处,一处被乱石封堵、荒藤缠绕的矿口赫然入目。
坍塌的巨石堵死大半入口,断裂的木质矿牌倒伏在地,厚尘覆盖,荒草丛生,完完全全是废弃多年、无人踏足的破败模样。
地质老师姚老师和他的学生小刘立马着手勘探。
千尘子抬手祭出木质阵盘,指尖快速结印,淡白光纹瞬间铺开。
片刻后,他收了浅层术法,眉头微凝。
“地脉平稳规整,气场纯净,无半点诡力淤堵、阴邪残留。这不对啊!干净的太过分了。”
千山道人点头,“若是真有异物藏身,必然会扰动地脉气场,就算刻意隐匿,也会留下细微痕迹,不可能干净得如此彻底。”
千面扫视四周荒林矿口,眼底浮出迟疑:“难不成它还有别的藏身之地,我们再次被假象误导?”
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尽数聚焦在方绵绵身上,带着疑惑与迟疑。
方绵绵弯腰俯身,指腹蹭过一层细腻均匀的黑色粉末,干爽松散,完全区别于常年风化结块的陈旧矿尘。
她抬手,展示指尖炭粉,语气客观平实,“不是自然落尘。陈年矿尘常年受潮风化,结块坚硬、色泽暗沉。这层粉末干燥细腻,是近期岩层震动、人为开凿震落的新粉,时间不会超过三天。”
仅此一句,让姚老师赞不绝口,“没想到方医生在地质这一块也有涉猎,你这一手可比我这关门弟子要强不少。”
方绵绵客套道,“让您见笑了,我喜欢看些杂书,这才知道一点。”
有了方绵绵的发现,他们基本能锁定底下还有煤矿。近期还有人为开采过。
有了姚老师的夸奖,小刘也想争口气好好表现。
很快,姚老师和小刘就找到了一个入口。
众人立刻紧随其后跟进。
全队压低头戴照明灯,光束斜斜扫过潮湿的岩壁,漆黑的煤层反光发亮,脚下泥泞湿滑,矿道纵深弯曲,一路向下延伸。
越往矿道深处走,空气越是凝滞闷热,不透一丝风,地底独有的腐朽木屑味、煤尘味混杂在一起,沉闷压鼻。
行进百余米,狭窄巷道骤然开阔,形成一处平整的中转平台。
平台地面干净无积尘、没有杂草,巷道两侧,老旧矿灯、锈蚀铁镐、矿铲整齐分类堆叠,摆放规整。
“这不像是荒废的样子啊。”小刘没忍住说道。
没人回答他。
越往里深入,巷道正中的岩壁,被人工刻意凿平,墙面用炭灰勾勒出完整的矿道结构图。
姚老师手指滑过,主次巷道、通风暗道、逃生出口、储煤室。
“标注得一清二楚,专业度极高。我们现在是在这个位置。马上就能到储煤室。”
原以为会是个废弃的仓房,没想到里头竟然还有不少煤。
地面还有几条车轮印,从储煤室通向旁边的通风暗道。
周时凛眸色沉了下来,探照灯往黑漆漆的通风暗道照过去,那光束尽头竟然还是黑暗!
可见这通风暗道有多长!
“不合理啊!就算运煤也要从主干道出去,从通风暗道出去……难道有人……”
偷煤两个字被小刘给捂住了。
为了印证大家心里升起的猜想,周时凛带着他们根据车轮印继续往前走。
直到他们看到了一堵黑墙!
姚老师立刻奔过去,镐子敲了一些黑色碎末下来,一脸兴奋,“对!对!对!是煤炭!这里竟然有这么多煤炭!这得造福多少同志啊!”
小刘也是一脸雀跃,“太好了!这处煤矿看着刚挖掘没多久,这铁锹头还有些新呢。”
铁桥头?
方绵绵也把视线转移到煤矿旁边的几把铁锹上。
“这?都是新的挖掘工具?”
周时凛冷笑,“看来有人私采了!”
“什么人?不想要命了?这可是集体资产!”小刘到底单纯,义愤填膺。
周时凛扯了扯嘴角,“不一定就是我们的人!”
千面神偷完美抓住这句话的重点,盯着墙面图纸,语气凝重,“看样子这是专业军工矿盗的手笔。精通矿道测绘、地脉规避,普通人干不了这活。”
姚老师也缓过兴奋劲,走到岩壁前,视线扫过整张图纸,仅从痕迹、环境判断异常,“不错!有人在此作业,作息规律、分工明确,是有组织、有预谋地潜伏开采。”
话音刚落,矿道最深处传来断断续续、刻意压低的铁器凿煤声。
声响细微,藏在地底风声与巷道回音之中,若非全场死寂,根本无从捕捉。
周时凛即刻抬手,比出无声包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