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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他准备一下就是这么准备的，就差没有敲锣打鼓告诉别人有领导来了。
“田书记，是杨柳乡的乡镇干部。”
“他们怎么知道？”
陈青脸上微微发烫。
如果是行程没变，他完全可以说是姜磊可能在拟行程的时候透露给了乡镇领导。
但一出行政中心，田羽容就临时改变了。
按照姜磊的性格，他不确定的事是不会主动打招呼的。
如果自己不说，要是被田羽容知道，后果必然很不好。
怪只怪这个郑剑士，好心提醒，结果却搞出这么大一个排场。
事已至此，主动承认承担的结果总比被田羽容事后知道好。
“田书记，其实是我通知的副乡长郑剑士，让他们准备好资料。”
“告诉他们，跟着车直接到镇办公室。”
陈青点点头，车已经到了人群跟前，他对着车外迎上来的人喊道：“跟车直接到镇办公室。”
说完，把车窗关上，也不解释。
田羽容一边收拾刚才看的文件，一边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小陈，仅此一次，下不为例。”
陈青连忙点头，“田书记，我知道了。”
“做事之前，先想一想。不要自以为是在给谁情面，搞不好就是自己给自己弄了个里外不是人。”
田羽容的话一点也不客气。
但陈青还真的没办法反驳。
现实的样子就已经呈现出来了。
既让田羽容不瞒他提前通知了杨柳乡，郑剑士那边肯定也讨不了好。
有的人想扶一把都不行。
两辆车没有停留，径直开进了杨柳镇，一路到乡镇府才停下。
陈青赶紧下车，打开了后座的门。
“田书记，到了。”
田羽容下车，环顾了一圈，“我记得你的简历上，这是你参加工作后第一个单位，对吧？”
“是的，书记。”陈青的头低了下去，等着田羽容批评。
“有心是好事。”田羽容从陈青身边走过，“带我去会议室，等他们。”
“好的，领导。”陈青连忙快步上前引路。
身后，几辆杨柳乡的车才开进乡政府。
陈青引着田羽容上到杨柳乡二楼会议室。
这个熟悉的的门被他推开的一瞬间，陈青的眼神都变了。
长条会议桌上铺着崭新的桌布，桌布上整整齐齐摆着切好的水果拼盘、瓶装矿泉水、几碟瓜子花生，还有青花瓷的茶杯，摆放得标准而整齐。
这么短的时间，杨柳乡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，何止是神速，简直超乎他的想象。
田羽容站在门口，脚步没有迈进去。
她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。
陈青站在她身边都能感觉到此刻田羽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。
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，杨柳乡的干部们赶到了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乡党委书记崔建国，五十多岁的年纪了，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快步走到田羽容面前，伸出双手：“田书记，欢迎您来杨柳乡指导工作！路上辛苦了——”
田羽容没有伸手。
崔建国的手僵在半空中，笑容也僵在了脸上。
“崔书记。”田羽容声音冰冷，指着会议室里的布置，“这些水果、这些茶，是哪里来的？”
崔建国的手放下来，搓了一下：“乡里……准备的。也不知道您的喜好，随意准备的。”
“杨柳乡是贫困乡。”田羽容打断他，“建档立卡贫困户占比全乡总人口将近一半。你们乡去年的办公经费是多少？”
崔建国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他身后的乡长张琛赶紧接话：“田书记，这是我们干部自己凑的钱，不是办公经费。”
“不花公家的钱？”田羽容冷哼一声，“说这话你们自己能信？”
没有人再回答。
副乡长郑剑士凑到陈青身边，拉了拉陈青的后背的衣服，陈青却故作不知，一动不动。
走廊里站着的七八个乡镇干部，一个个低着头，谁也不看谁。
田羽容终于迈步走进会议室，站在会议桌边，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布：“这个排场还是一个贫困乡吗？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门口那排人。
“发展乡村经济，脱贫致富，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——这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。”
崔建国的脸上汗水更多了：“田书记，我们……”
“今天我不听你们说。”田羽容打断他，“你们准备的汇报材料，我回头再看。现在，让老百姓来说。”
她转头看向陈青：“你去找几户贫困户代表，再叫两个村支书，让他们现在就过来。能来多少人，来多少人。”
陈青点头，快步走出会议室。
郑剑士跟了上来，“陈秘书，这个怎么好？”
“你们这搞的什么鬼？”陈青一点没客气，“自掘坟墓。”
丢下四个字，他凭着记忆给离镇政府最近的大柳树村的村支书打了一个电话。
还好，对方没有更换手机。
“老孙，我是陈青。”
老孙等了一会儿才想起是谁，“哦！小陈啊！有事吗？”
陈青也没给他解释自己现在的职位，直接说道：“县里田书记到镇上来了解情况，想请你来镇政府聊聊。”
孙支书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”
“对。现在就来。田书记等着呢！再带上几个贫困户代表。”
“好，我看看有谁在家。”
“我马上安排车过来接你们。”
陈青挂了电话，对郑剑士说道：“安排两台车去大柳树村接上孙支书他们，快去快回。”
郑剑士叹了口气，转身安排两台车，陈青也坐了上去。
如果再被杨柳乡的人去给这些人说了什么，他无法想象会是什么结果了。
半小时后，两台车回来，陈青带回来的除了孙支书之外，还有三个人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孙大爷、一个腿上有残疾的中年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，都很有代表性，领着他们直接去了二楼。
“田书记问什么，你们照实说就行。”陈青说一边上楼，一变叮嘱。
推开会议室的门，孙支书和来的三个村民站在门口，有些迟疑。
田羽容看到他们进来，从桌边站起身，走到门口。
“田书记，这是大柳树村的孙支书和几个村民。”陈青赶紧介绍道：“老孙，这是县党委田书记。”
田羽容主动伸出手，“我是田羽容。”
孙支书愣了一下，手在身上擦了擦才伸出去，“领导好！”
“坐。都进来坐。”田羽容指了指会议桌旁边的几把椅子，“你们坐这儿。”
三个村民和孙支书互相看了看，慢慢地坐了下来。
那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，低着头不看任何人。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搓着手，也不说话。瘸腿的中年男人一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崔建国见状，赶紧开口：“老孙，田书记问什么，你们就说——”
“你别说话。”田羽容看了他一眼。
崔建国闭嘴了。
田羽容走回桌边，没有坐主席位，而是拉了一把椅子，在三个村民对面坐下。
陈青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。
“大爷，你家里有几口人？”田羽容问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。
老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崔建国，嘴张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“不用怕。”田羽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，“今天你们说什么，都不会有人怪你们。我就想听听真实的情况。”
老大爷搓了搓手：“五口……我、我老伴，儿子儿媳，还有个小孙子。”
“乡里的扶贫款，你家领到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