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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青把手机放低了一点，看向田羽容，把裴清越刚才的发现简要转述了一遍。
田羽容听完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：“告诉她——查一下这个提纯项目对应的元素是什么。”
陈青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田羽容的意思。
如果鼎丰集团花那么大代价拿下一个水库，又申请一个水提纯项目，那他们想从水里提取的，绝不可能是普通的“工业原料”。那一定是某种特定的、有价值的东西。
米云水库肯定不具备这个条件，剩下的就只有清平煤矿的废弃矿洞里的地下暗河。
这一点估计谁也想不到。
但为了避免被人说抢夺清平煤矿的开采利用权，所以才申请扩建一个水库，然后在地地下打通两边，只需要一根水管就可以把本来属于清平煤矿的暗河水引导米云水库。
一个完整的鼎丰集团的规划，在陈青的脑子里逐渐清晰起来。
好一招暗度陈仓。
他重新拿起手机：“裴科长，田书记说——查一下这个提纯项目对应的是什么元素。”
电话那头裴清越答应得非常爽快，“对应元素……明白。这条路我以前没想过。如果知道他们想从水里提什么，很多事情就能串起来了。”
“好。等你消息。”
“对了——”裴清越的声音多了一丝迟疑，“陈青，你……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。谢谢关心。”
“行。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，我就先挂了。”
电话挂断后，陈青把手机收起来，看向田羽容。
田羽容靠在椅背上，手臂自然放在椅子的扶手上：“从矿到水库，鼎丰集团这步棋下得还真是煞费苦心。”
“钟博远今天到县委办帮忙整理清平煤矿的材料。”陈青说，“姜磊说是他自己主动申请的。”
田羽容的目光微微一闪：“他主动去的？”
“嗯。我没让姜主任阻止。”
田羽容意味深长地看着陈青，“你是真对他这个人意见很大啊！”
“当然。”陈青明白田羽容所指的是什么，“这种人渣，真要是做了点什么，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。”
田羽容收敛表情，对陈青指示到：“你这边给孙恒志打个电话，为了确保水库安全，让他加快抽水的速度。多调集抽水泵，不要只保持稳定水面，我要一个见底的米云水库。”
从田羽容办公室出来，陈青立刻拨通了孙恒志的电话。
“孙乡长，田书记有一个紧急指令。”陈青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寒暄，“米云水库的水位，要尽快抽到见底。你马上从邻近乡镇和县里调集抽水泵，越多越好。”
电话那头的孙恒志愣了一下：“见底？陈秘书……水库那么大，抽到见底要花不少时间。”
“抽水泵能调多少调多少。田书记的意思是不计成本，越快越好。”陈青说，“抽水的过程全程安排人值守，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报告。”
“明白。我马上去办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青又联系了县委宣传部：“田书记指示，发一条通稿，县融媒所有平台同步推送。内容是：为保障下游村民安全，县里决定对米云水库进行紧急排水作业，水位将大幅下降，请周边群众不必恐慌。”
宣传部那边没有多问，按指示执行。
整个下午，陈青都在办公室里等消息。
临近下班时，孙恒志的电话打了过来：“陈秘书，抽水泵调集了三十七台，连夜安装，明天天亮之前就能全线运转起来。”
“好。每四个小时汇报一次水位数据。”
“明白。”
孙恒志的执行力比他预想的要快。
这说明经历过之前的群体事件和郝仁车祸之后，乡镇干部对田羽容的指令已经不敢再打任何折扣。
三十七台抽水泵同时作业，水面下降的速度会非常快，只要他们的设想没有问题，很快就会让某些人立即有所反应。
鼎丰集团办公室，秦季接到电话的时候，正在听着下属汇报新项目的审批进度。
“还要快，项目立项才能尽快选址。靠山村的征地不是问题，速度要提上来。”
下属刚答应下来离开，秦季的手机就显示一条新的消息。
“水库加大抽水设备，疑似要抽干水库。”
秦季滑动的手指停在了手机屏幕上。
这一行字的意思让他异常的紧张。
为了确认这个消息，他马上回拨了过去。
对方挂断，不到两分钟回了过来，“田羽容下了指令，要抽干米云水库的水，说是为了下游村民的安全？”
“她不怕打脸吗？之前还说没问题。”
“我也猜不透，你赶紧想办法。”
电话挂断，秦季有些恼怒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，所有的安排原本都严丝合缝，非常完美。
没想到接二连三出问题，韩振邦死后却来了一个完全摸不透的高配书记。
他有些后悔不该让韩振邦“死”在水库里了。
沉思了仅仅两秒钟，他就抛开了低迷的情绪，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：“让项目部的人五分钟之内到我办公室。”
不到三分钟，项目部的三个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。
秦季没有寒暄，直接说道：“米云水库在加紧抽水，这次不是维持水面，是要抽干水库。”
项目部经理的喉结动了一下：“秦总，那片区域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季打断他，“方案拿出来。”
“秦总，什么方案？”
“鱼种保护方案。”秦季手指敲在桌面上，“理由是水库里有珍稀鱼种，抽干会造成生态损失。要求保留一部分水域。内容要详细，用什么方式封堵、范围，全部写清楚。一个小时之内给我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三个人：“一个小时后我拿不到方案，你们三个明天就不用来了。”
三人几乎是跑着出了办公室。
秦季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，响了两声被接起来。
“你那边知道抽水的事吗？”
“知道啊。田羽容下的指令，连水利部门都没有通知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？”
“这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“行了。你别管什么问题。”秦季打断了他的话，“你爸那边什么反应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还在会议室整理清平煤矿的资料，这资料整理出来我再发给你。”
“不用你管这些。”秦季有些气恼地挂断了电话，这个钟博远，简直就是个蠢材。
他挂了电话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。
钟国梁一点反应都没有，是为什么？
都到这个时候了，不知道在怕什么。
田羽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。
他本以为她会先查清平煤矿的账，再慢慢转向水库，没想到她直接绕过所有人动了水库的水。
这个女人要么是直觉太准，要么就是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——足以让她确定水库是整张牌桌上最关键的位置。
不管是哪一种，他都必须要快。
二十分钟后，项目部把方案草稿送了过来。
秦季没有细看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附件——那张标注了保留水域位置的地图。
红线圈出的区域，精准地覆盖了废弃矿洞与水库地下暗河的可能连通口。
他看了三秒，然后把方案递给秘书：“打印五份，装订好。”
他看了一眼时间，拿起外套：“备车。去县政府。”
抵达行政中心大楼的时候，秦季没有去钟国梁的办公室，而是径直上了六楼，敲开了高达的门。
高达正在批文件，看到秦季进来微微怔了一下：“秦总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？”
“高县长，打扰了。”秦季进门之后没有落座，就站在原地，脸上的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，“刚听说县里要连夜抽干米云水库的水，我这边一核实消息就赶过来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高达有些意外，“消息确实？”
“当然。我这不就来找您来了吗？”秦季靠近几步，“鼎丰集团的资产，让县里一而再，再而三地费心费力，我很惭愧啊！”
高达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，示意秦季坐下，“秦总，有什么话就直接说。”
“首先，我非常感谢县里对米云水库整修的关心。县里要是同意，我马上就安排施工队进场，一定让大坝固若金汤。”
高达看着秦季的眼睛，笑了笑，“田书记似乎也很关心大坝的安全，这个事在常委会上已经有定论，鼎丰到时候只需要出钱就行了。”
第一个试探没有成功，秦季脸上的笑容不变，“高县长，其实是有件事要跟您汇报一下。米云水库里养了一批从南方引进的珍稀鱼种，前前后后投了三百多万，眼看就要到回收期了。这要是水位一下子抽干了，这批鱼全都保不住啊。”
高达眉头微皱：“我问问。”
说完，他抓起电话，不是打给田羽容，而是直接打给了米驼乡主持工作的孙恒志。
一分钟不到，他就挂了电话。
有些为难地看着秦季，“秦总，‘抽水’的事是田书记吩咐的。也是为了消除群众的担忧，保障下游村民的安全。”
“安全我当然支持。”秦季身体微微前倾，胸口都压在了办公桌的边沿。
“高县长，不能因为有村民担忧，保障安全就让鼎丰损失这么大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