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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31章我下！最后十公里路，走得格外慢。
众人贴着林缘往前挪，脚步放得极轻，每一步都先让脚尖探实雪层硬度，再慢慢把重心移过去，避免踩塌雪壳发出“咯吱”的脆响。
呼啸的暴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，风声盖过了所有细碎的脚步声、衣物摩擦声，漫天雪幕则挡住了远处的视线，隔着三十米就看不清人影轮廓。
苏铭依旧走在最前面引路，时不时抬手打个收势的手势，队伍就立刻钉在原地，静听几秒确认没有异常动静再继续。
没有灯光，没有交谈，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浅。
七道身影像七道融在雪地里的影子，贴着山壁慢慢往前蹭，短短十公里的崎岖山路，足足走了两个小时。
抵达北麓最高的那道断崖时，夜光表的指针正好指向午夜十二点。
众人趴在崖边的雪窝里，借着凸起的玄武岩和丛生的高山灌丛掩护身形，探头往下望。
百丈之下是一处凹陷的山谷洼地，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，可还是能依稀辨出废弃矿区的轮廓。
歪歪扭扭的窄轨铁轨从山谷深处延伸出来，半截埋在雪里，锈迹斑斑；坡上立着两座坍塌的绞车房，只剩朽木架子，在风雪里摇摇欲坠；还有大大小小的矿坑口，像一只只沉默的黑眼睛，藏在皑皑白雪下面。
这里就是当年的三号矿区，也是地宫入口的所在地。
魏刚从背包里掏出第三代单兵热成像仪，贴在眼前，缓缓扫过整个山谷。
刚开始扫了没半圈，他的眉头就猛地拧成了疙瘩。
热成像的冷蓝色视野里，泛着暖黄色的人形热源点格外清晰。
不是一两个，是密密麻麻分布在山谷各处——隘口、矿道口、盘山土路的转弯处、甚至半山腰的隐蔽岩石后，都有静止的人形热源。
他来回扫了三遍，确认自己没看错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冷得像崖边的冰。
不对。
太不对了。
魏刚慢慢放下热成像仪，侧过头冲身后的众人摇了摇头，下颌线綳得紧紧的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凝重：“不对劲。山谷里岗哨密度太高了。明哨暗哨加起来，至少十几个固定点位，还有三支巡逻队，全在室外活动。”
“多少？”刘大柱愣了一下，差点没压住声音，陈野连忙伸手拉了他一把。
“至少二十个安保人员。”魏刚抿着嘴，语气里带着老兵的判断，“这不符合常理。按说这种鬼天气，又是后半夜，岗哨早就躲岗亭里烤火去了，顶多留一两个人盯着监控屏幕。
人都是有惰性的，这地方又不是炮火连天的前线，就一个地下窝点而已，戒备再严，也不至于大半夜暴雪天，让这么多人待在室外挨冻。”
葛老根也接过热成像仪扫了一眼，眉头拧得更紧：“巡逻密度也不对，四十分钟就能走一圈，快赶上边境线的巡逻频率了。
正常来说，这地方十天半个月没人闯一次，巡逻队一天走两趟就顶天了。”
众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怒意。
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。
行动暴露了。
不然不可能突然把戒备拉到这种程度。
这哪里是日常警戒，这分明是提前得到了消息，布好了口袋等着他们往里钻。
吴宇手指都攥紧了，指节泛白，背上的电子设备包都跟着绷紧：“怎么会？我们全程无线电静默，走的又是北麓无人区，连私人手机都没开过，怎么会泄露？”
苏晓也抿紧了嘴，手按在了腰间的急救包上，眼神里带着点紧绷。
只有趴在最前面的苏铭，自始至终都没说话。
他手里拿着高倍微光夜视仪，贴在眼前，一直没放下来。
风雪打在他的兜帽上，簌簌作响，他却一动不动，像嵌在岩石里的雕塑。
“一个、两个……”他在心里默默数着，目光扫过山谷里每一个隐蔽的角落。
不止魏刚说的十几个。
岩石缝隙后面、废弃矿坑边缘、林缘的雪堆里、甚至半山腰的天然凹坑里，还藏着很多更隐蔽的热源。
有的只露出半个脑袋，有的整个趴在雪窝里一动不动，连热成像的轮廓都模糊，要不是他的【兽血本能】对活物的气息格外敏锐，连他都要漏过去。
粗略数下来，山谷里的安保人员，至少有四十个往上。
而且……他目光扫过山谷入口处的几片平缓雪地，眉头微微一蹙。
那里的雪层看着不对劲。
表面平整得刻意，却隐约能看到一点点不规则的凸起轮廓，像是底下埋了什么东西。
诡雷。
不止一处，沿着所有能走人的路口、雪沟，都布了。
他慢慢放下望远镜，侧过头。
身后的众人还在压低声音争执，魏刚压着嗓子说“肯定是走漏了消息，咱们得立刻撤，不然等他们包上来就麻烦了”。
刘大柱梗着脖子说“怕什么，大不了硬干进去...”
声音虽然很小，但是却有些乱哄哄的。
苏铭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“行动没暴露。”
苏铭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混在呼啸的风雪里几乎听不清，却字字清晰地砸在众人心上。
几人对视一眼，脸上的惊疑丝毫未消。魏刚往前凑了凑，胳膊肘撑在冰冷的玄武岩上，粗粝的指尖点过山谷里密密麻麻的热源分布，语气里带着老兵的凝重：“首长，这还不算暴露？
四十多号人，明哨暗哨交叉布防，巡逻队密度比预估翻了一倍，连隐蔽火力点都往前推了。
这要是没走漏风声，他们平白无故把戒备拉到战时级别？”
苏铭没回头，依旧保持着匍匐的姿势，高倍微光夜视仪贴在眼前，目光扫过整个山谷的布防轮廓。
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崖边的积雪，指着山谷正南方向的盘山公路入口：“你看兵力重心，七成以上的人都堆在主检查站和主矿道口，重火力点也全对着山下的路。
巡逻路线也是围着主路绕，来回补岗哨的间隙。
真要是知道咱们从北麓来，早就把机枪架在这断崖顶上了，还能容咱们趴在这儿数人头？”
他又抬了抬下巴，扫过山谷西侧的几条林间小路：“西边的林道也各有固定哨，唯独咱们头顶这道百米断崖底下，就两个暗哨，还都盯着下方的林谷，眼睛半分都没往崖上瞟。
他们是收到了情报，可能知道我们有人来，全方向提了戒备，但根本不知道咱们会从北麓摸过来。”
话是这个道理，可众人脸上的凝重半点没散。
葛老根摇了摇头，指节敲了敲热成像仪的塑料外壳，语气发沉：“就算不知道路线也没用。
四十多个人，高低哨位交叉掩护，视野几乎无死角，巡逻队刚好补上哨位的间隙，哪边出事瞬间就能发现，三十秒内就能支援到位。
咱们就七个人，还得分人掩护、分人搞电子干扰，想按原计划悄无声息摸进去，根本不可能。”
“这布防太专业了。”魏刚也点头，脸色严肃得像块冰，“明哨在明处压正面，暗哨在侧后打盲区，巡逻路线掐时间差补空隙，绝对是懂行的战术老手布的阵。
硬闯就算能够打进去但是也会惊动对方，而偷袭也没缝隙可钻。”
几人心里都有点发沉。
熬了半宿，走了近百公里雪地，九死一生摸到北麓断崖，结果撞上对方全面戒备，像一拳打在厚厚的棉花上，有劲使不出。
原本攒足的锐气，瞬间就泄了大半。
苏铭没接话。
他依旧趴在最前面，半个身子探出崖边，兜帽上积了薄薄一层雪，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石雕。
夜视仪的镜头反射着细碎的雪光，遮住了他的眼睛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。
从刚才开始，他的目光就一直盯在山谷左侧半山腰的一处岩石掩体后面。
风雪很大，夜视仪里的画面时不时被飘落的雪粒干扰，模糊不清。
那处掩体藏在突出的玄武岩后面，只露出小半个人形轮廓，是布防图里的2号暗哨，负责监视侧方山谷和崖底区域。
别人看过去，就只是个静止的热源，躲在掩体后面尽职尽责地警戒。
可苏铭盯了足足五分钟，却看出了规律——每隔一分钟左右，那个热源就会往下沉一截，四五秒之后，又重新升回原来的高度。
一开始以为是换姿势、搓手取暖，可次数多了，时间卡得太准，分毫不差。
“不是完全没希望！”苏铭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点笃定的锐利，“有破绽。”
众人瞬间精神一振，都往前凑了凑，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2号岗，左半山腰岩石后面那个。”
苏铭抬手指了指，指尖稳得没有半分晃动，“你们盯着看，每隔一分钟，他就低一次头，持续四五秒。
掩体挡着看不清在干什么，但大概率是摸手机看时间，或者偷摸刷消息。
位置在山谷内侧，他觉得绝对安全，警惕性松了。”
“他低头的这四五秒，视线完全离开观测扇区。”
苏铭的声音很稳，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，“他负责的这片区域，正好对着咱们索降的崖底。
旁边的3号岗被岩石棱子挡住，看不到这边。也就是说，每隔一分钟，这里就有四五秒的监控真空。”
“如果索降速度够快，卡着他低头的瞬间落地，三秒之内控制住他，他连警报都发不出来。”
他终于侧过头，兜帽下的眼睛亮得像寒星，“拔掉这个岗哨，他们的布防就缺了一块，侧后方直接出现盲区。
咱们就能顺着山缝的排水沟摸进去，再依次干掉6、7、8号岗哨，就能直接多出一大片盲区！”
众人连忙各自拿起夜视仪、热成像仪，齐刷刷对准2号岗哨的位置。
风雪呼啸，夜色浓稠，隔着近千米的距离，又是漫天暴雪，能看清个模糊轮廓就不错了。
几人屏住呼吸，盯着看了足足一分二十秒，就见那处掩体后面的人影果然往下一矮，肩膀沉下去，脑袋完全消失在岩石后面。
这一次，他的头埋低了五秒。
众人们心中暗暗默数，而人影重新直起来的时候，刘大柱差点低呼出声，连忙捂住嘴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真的！”他压着嗓子，声音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，“还真是准点低头！我靠，这都能被你发现？”
魏刚也瞪大了眼，心里又惊又佩服。
这么远的距离，这么大的风雪，他们盯着看了半天，也就勉强分辨出是个人影，苏铭居然连低头的频率、持续时间都摸得清清楚楚。
这哪里是人的眼睛，简直是装了精准计时器的鹰眼。
葛老根捋了把冻僵的胡子，连连点头，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标着位置：“成了！有这四五秒的真空期，足够干掉3号岗哨。
剩下的几个岗哨一拔，侧面直接撕开道口子，侧方就彻底安全了！”
刚刚还笼罩在众人头上的丧气瞬间一扫而空。
本来以为是密不透风的铁桶阵，没想到就因为一个岗哨的偷懒，露出了致命的破绽。
而这么细微、这么隐蔽的破绽，隔着上千米的暴雪夜，居然被苏铭硬生生揪了出来。
魏刚立刻收敛心神，冲众人快速打手势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：“陈野，你立刻抢占左侧制高点，架狙击枪，盯死3号岗和最近的巡逻队，一旦有异动直接压制，别让他们发出警报。
葛老根拿索降绳，找最结实的岩锚点....到时候我...”
“我先下。”
苏铭忽然开口，打断了魏刚的部署。
他慢慢收回身子，活动了一下手指，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。
两百公斤负重扛了一路，他的手臂依旧稳得像铁铸的。
“我近战无敌！落地就能控人。你们等我将这片视野清空，再跟着下来。”
苏铭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风雪卷过崖边，吹得他作战服发出细微的声音。
魏刚猛地回头，有些惊愕的看着苏铭。
你下？
你这大块头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