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记住【顶点小说】
dingdian100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
第1191章求个说法!这些男人们穿着厚厚的防寒服,戴着棉帽和手套,睫毛上结着厚厚的冰碴,像一个个冰雕。
雪落在他们的身上,很快就积了厚厚的一层。
但没有一个人动,也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队伍最前面的一部手机上。
手机屏幕上,正显示着那场直播。
他们的队长王磊站在队伍前面,急得满头大汗,不停地搓着手。
“兄弟们!大家先回屋里去好不好?
外面太冷了,会冻坏的!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!”
“我知道大家心里难受,我也难受!
可是天气这么冷,这样下去你们身体会被冻伤的!
请相信我们,也相信上面,一定一定会给这个叫王鸿哲的兄弟一个公道的!”
他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久,嗓子都喊哑了,可没有一个人动。
终于,队伍里一个资历最老的老人向前走了一步。
他叫张卫军,是这个地方呆的时间最久的老人,已经在这里守了十八年。
他的脸被紫外线晒得黝黑,手上布满了冻疮和老茧,脸上刻满了风霜。
他抬起头,看着王磊,眼睛里含着泪水,声音沙哑地说道:
“兄弟,我们不怕冷。”
“我们也不怕受伤...”
“十八年了,我在这里守了十八年。
每年冬天,都有兄弟因为高原反应永远留在了这里。
我们从来没有抱怨过,因为我们知道,我们守在这里,是为了保护身后的亿万灯盏。
有国才有家,我们的牺牲不仅是为了万家灯火,更是为了让我们的家人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。”
“我们一直以为,我们身后是有人为我们兜底的。
可是现在回头,我的身后什么都没有!”
他伸出颤抖的手,指着手机屏幕,他的声音极为悲伤,带着哭腔喊道:
“可是现在!!我们真的很迷茫和悲伤,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也不知道该相信谁!”
“你告诉我!还有什么是真的,我们能信什么!
你之前告诉我们的,难道都是骗我们的?”
“你告诉我们!这一切是因为什么!”
张卫国的声音泣血,甚至带着哽咽。
而这句话,像一颗炸雷,在雪地里炸响。
所有身影都抬起头,看着他们身前的队长,眼睛里含着泪水,带着绝望和质问。
那是一百零二双眼睛,一百零二颗赤诚的心。
他们曾经愿意为了理想,为了诺言,而来到这里。
他们曾咬着牙,忍受这苦寒之地带来的苦楚,献出只有一次的青春。
只因为这是他们心中的理念。
可现在,他们迷茫了....
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,有几分价值。
王磊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男人,看着他们脸上的泪水和绝望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能说什么呢?
说“你们要相信你们理想?”?
说“这只不过是个例”?
说“不会的,这只是偶然”?
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自己也知道,这些话,在摆在众人面前的事实上,是多么的苍白无力。
这些人们不需要解释,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结果。
是一个能让他们继续相信自己的坚持是有意义的结果。
王磊沉默了很久,久到雪花落满了他的肩膀,把他变成了一个雪人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手,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红色的卫星电话。
这部电话,只有在发生极为重要的紧急情况时才能动用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一串号码。
电话很快就接通了,传来了某个沉稳中年人的声音:“王磊?什么事?”
王磊看着眼前站在风雪里的一百零二个男人,声音沙哑,却异常坚定地说道:
“三号,这人,我带不动了....”
“全园一百零二个兄弟,就站在零下三十五度的雪地里,给我要一个答案....”
“他们问我,他们在这里如此顶着寒冷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”
“他们问我,真的是偶然吗?!”
“我不知道怎么回答,也张不开嘴。”
“三号,我也想问问你。
这个问题我该怎么跟顶着严寒,顶着艰苦条件守在这里的兄弟们去回答。
您来告诉我,我们所颁发的‘木板,是不是真的就是个木板!”
“我们园区长眠在冰天雪地的兄弟们,是不是一群傻子,一群不知道享福的傻子!”
王磊喘着粗气,也红着眼说道。
他是原区领导不错,他的职责应该是负责整个园区男人们心中的迷茫。
可他也是人,他也身穿着这身衣服。
他的心也是肉做的,看到那些视频他同样心如刀绞,感到无比难过,也感到了困惑。
此时与其说是王磊在转述全园一百多名男人们的问题。
不如说是说他也藉此机会问出藏着心底迷茫。
不是说好的吗?
我们面朝外面,身后方的一切有人来负责。
可万家灯火常亮,为什么独独我的烛光灭了?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连电流的滋滋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几秒钟后,一道更加沉稳、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王磊浑身一震,瞬间听出了这是区一号的声音,这是整个区的登峰一号。
“王磊同志,你的迷茫,我知晓了。”
一号的声音异常沉重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愤怒。
“你让兄弟们先回宿舍,喀喇昆仑零下三十五度的风雪,不能让弟兄们冻坏了。
王鸿哲虽然不是我们区的人,但他是我们兄弟不会错,是我们所有人的兄弟。”
“就在刚刚,我们区高层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。
挂断你的电话,我会立刻直通龙都,向最高顶峰汇报,要求给我们一个说法!”
“直播间不会被封,我已经申请保留。
也联系附近记者赶赴彦林高速现场,全程公开直播后续处理。
你和兄弟们什么都不用做,就守在屏幕前看着。”
“我以区一号的身份,向神仙湾边防连一百零二名兄弟们保证。
最多半个小时,龙都一定会给所有穿着这身衣服的兄弟们,一个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交代。
如果达不到兄弟们满意,我今天就辞去区一号职务,亲自去龙都问为什么!”
区一号肃声回道,声音掺杂着滚滚杀意....
挂了电话,王磊缓缓抬起头。
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,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流下,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。
他看着眼前这些站在风雪里、浑身结满冰碴的男人们,一字一顿地开口道:
“兄弟们!你们也听到了了,我们区一号说了!
最多半个小时!一定会给我们所有人一个交代!”
“今天全园停止一切工作!
现在所有人回宿舍,打开电视直播!
我们一起看着!
看看那些人们,最后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!”
男人们互相看了看,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光。
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转过身,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,一步一步朝着宿舍楼走去。
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,像一声声沉闷的鼓点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而这一幕,绝不仅仅发生在喀喇昆仑的神仙湾。
它正在龙国近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。
在每一个园区、每一个点位、每一个地方,同步上演。
.......
千里之外的南方某超大园团,正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。
倾盆大雨如同天河决堤,从天上倾泻而下,砸在地上溅起尺高的水花。
整个天地都被淹没在白茫茫的雨幕里,积水已经没过了膝盖。
全连八十三个男人们,就站在洪水里,一动不动。
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、脸颊、衣领往下灌,和泪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他们的防水雨衣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冻得嘴唇发紫,浑身发抖,却没有一个人撤离上岸。
“队长!”一个年轻的士兵嘶吼着,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,“洪水已经卷走我们两个兄弟了!”
“队长!他们死了!”
“我们在这里舍命守着大堤,守着身后的人们!随时面临被洪水卷走的危险....”
“我们不怕被卷走!”
“可是,如果我们被洪水卷走了....我该怎么办?.....队长!
我以前不怕的,可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怕了....
我心里真的好迷茫,队长!”
队长站在队伍最前面,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,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流。
他张了张嘴,看着尽管心中无尽悲愤和迷茫。
却仍旧没有选择撂挑子的男人们。
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能说什么?
说“兄弟们要坚持”?
说“这只是个别现象”?
这些话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,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无力回答的他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卫星电话,高高举过头顶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电话上,他的手却稳如磐石。
“我现在就给我们区四号打电话!”
“我们已经牺牲了两个兄弟了!”
“今天不解答我们的迷茫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!”
........
西北戈壁上,某荒无人烟的地方。
正午的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,炙烤着龟裂的大地,地表温度超过了六十摄氏度。
空气扭曲着,远远望去,整个戈壁都在微微晃动。
一百多个男人,就站在滚烫的戈壁滩上。
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,又被太阳晒乾,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渍。
很多人的脸上、脖子上的皮肤都被晒得脱落。
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,看起来令人惊心。
他们流不出眼泪。
极度的高温已经带走了他们身体里所有的水分,连眼泪都蒸发在了眼眶里。
他们也喊不出声音。
乾渴让他们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,嘶哑得几乎发不出任何音节。
可他们此时的眼睛,却比头顶的烈日还要明亮,还要灼热。
那里面燃烧着愤怒,燃烧着疑惑,燃烧着对一切周围环境的质疑。
园区的几个队长,从远处踩着滚烫的地面冲过来。
鞋底踩在戈壁滩的地面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鞋底踩在地面,都快被高温融化了。
“兄弟们!快回帐篷里去!这么热的天,会中暑死人的!”
某队长急得满头大汗,声音都在发抖。
可没有一个人动。
所有男人都静静地看着他,那一双双眼睛,像一把把尖刀。
刺得他浑身发疼,无地自容。
是啊,他有什么脸去开口宽慰这些人?
他怎么跟这些每天吃尽苦楚的男人们去抚慰,去平息他们的心中的迷茫。
谁不知道空调屋里舒服?
谁不知道去享福?
难不成他们都是傻子?
他没办法做到空口白牙去解释这些,去哄骗男人们。
去强行解释其中另有原因?
为首的队长沉默了一下,不知是太阳还是目光让他眼睛睁不开。
他缓缓掏出了卫星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二号,我是某某地负责人....”
“对,也是因为那件事。
我们园一百二十七个兄弟们,现在都站在六十度的烈日下,就这么看着我...”
“他们什么都没说,就只是看着我。”
“我被这些目光看到没法开口,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。”
..........
东海某岛礁,面积不足零点八平方公里,涨潮时只剩下半个足球场大小。
岛上没有淡水,没有电,只有几间简陋的铁皮房,和常年呼啸不止的咸涩海风。
守备班的十二个男人,就站在岛礁最高处的旗杆下,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。
海风卷着浪花,打在他们的脸上,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。
他们的皮肤黝黑粗糙,手上布满了被礁石划破的伤疤。
这里是最东边的东大门,他们在这里一呆就是半年的时间。
每天看着日出日落,听着潮起潮落,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孤独和寂寞。
他们从来没有抱怨过。
因为他们知道,他们脚下的每一寸礁石,没一分海水,都不能丢。
可今天,他们也看到直播了。
看着所发生的事,也沉默了。
而为首的男人缓缓举起手。
拿出了那部只能打卫星电话的手机,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“你好,我们是东礁守.......”
“我们只有十二个人,我请求您给告诉我们....”
......
千米之下的深海中,一次行动就长达几个月甚至半年,被称为寂静的水鬼男人们...拨通了电话。
翱翔在蓝天,驾驶着铁翼的男人们,拨通了电话....
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