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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松鼠模式囤粮？
手机屏幕上，那个黑色的方舟徽记在阳光下刺眼得很。
陆寻坐在路边的长椅上，左手还捏着半张沾了桂花糖霜的纸巾，右手大拇指已经把那张工程告示的照片放大到了极限。
青石桥底，铁皮围挡，往地底下埋大型铁箱子。
这几条线索跟他查到的旧街异变老档案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，连封路施工的街角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………
而在一百二十年前的旧街杂货铺里，那盒刚咬过一个的奶油泡芙还敞着盖子摆在木柜台边，浓郁的奶香一点没散，小夏却已经彻底没了吃点心的胃口。
她把张大爷带来的旧报纸和工程告示并排铺在记账本旁，强迫自己拿钢笔去圈上面的封路范围，可笔尖一连在纸面上滑脱了两次，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墨痕。
小姑娘深吸一口气，把标好位置的告示重新拍了一张发过去，紧跟着按住了语音键。
“路灯师傅，你之前让我留意的那些怪动静，真的全都冒出来了。”
她极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，可软糯的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着飘。
陆寻听着语音里那声极力忍耐的轻颤，没有急着把未来那些吓人的灾变记录往外倒。
要是一上来就跟着她一块儿慌神，或者干巴巴地甩一句“别怕，有我呢”，那纯属拿空话糊弄人，除了让小姑娘自己吓自己之外没有任何实际用处。
这会儿最要紧的，是先把她的注意力拉回能看清的事实上来。
陆寻把装定胜糕的空纸碟收进袋子里，身体前倾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放缓了语速开口。
“照片拍得很清楚，连角落的红印章都没拍糊，小夏同志这趟前线侦察立大功了。”
他先实打实地夸了一句，紧接着条理分明地往下问。
“先把那几张原纸收好，你再跟我核对一下，青石桥离你的杂货铺和住处到底有多远？”
杂货铺里，小夏原本正双手抱着那只奶黄色的保温杯，听到他稳当当的提问，乱糟糟的小脑袋瞬间找到了主心骨。
她连忙低下头，伸出白嫩的食指点着桌面上的草图，认真回答道。
“青石桥就在我们杂货铺东头，出门拐个弯走几步就到了，不过我租的屋子在西边的老巷子里，中间还隔着好几条热闹的街口呢。”
陆寻把草图和脑海里的旧街地形飞快对了一遍，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半截。
还好，她的住处不在最核心的塌陷圈里。
小夏见他看了图没立刻说话，咬了咬没什么血色的唇角，握着手机小声追问。
“师傅，你跟我说实话，这回还能说是碰巧撞上的吗？”
陆寻盯着屏幕沉吟片刻，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手机壳边缘。
人家姑娘都已经把铁证拍到脸上了，这时候要是还编瞎话骗她说没事，那就是拿她的安危开玩笑。
“不能当成巧合了。”
陆寻语气坦率，没有半点遮掩。
“你查到的消息非常及时，这几处动静确实跟我手里的记录对上了，咱们得认真做点准备。”
听筒那头一下子安静了，只剩下墙上老挂钟咔哒咔哒的走针声。
过了片刻，小夏才把额头抵在微凉的保温杯盖上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吹就散。
“既然全都对上了，那我是不是从今天开始，什么都别干了，每天就缩在屋里等着逃命呀？”
陆寻眉梢猛地一挑，立刻听出了不对劲。
坏了，小姑娘这是要开启玉玉症摆烂模式啊！
刚才还只是紧张核实，怎么一转眼就要迈进自我封闭的死胡同了？
要是真由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成天盯着老黄历数日子，等不到异变那天，她自己就得先把CPU给干烧了。
“先别急着进入逃荒模式。”
陆寻敲了敲长椅的木头扶手，顺着她的话头往外套话。
“按我对你的了解，你刚才坐那儿半天没吱声，肯定已经在心里盘算出一套大计划了，来，先全招出来给我听听，一件都不许藏。”
被他一语戳中了心事，小夏在柜台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从记账本底下抽出一张刚写满字的稿纸，咔嚓拍了张照片发过去。
陆寻点开原图一看，好悬没被自己的一口唾沫给呛着。
只见那张稿纸最顶上，原本用秀气小字写着的“休息日去新服装店逛街”被钢笔重重划了几道黑线，底下一口气列了大米，白面，肉罐头，红蜡烛，跌打药酒，甚至还写了足足二十包食盐和好几捆粗麻绳。
最要命的是，她在清单角落里标了一行小字：把铁皮匣子里的零花钱全部拿出来，买成粮食堆在床底下和门后面。
陆寻捏着眉心叹了口气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好家伙，二十包盐，这是准备在家里把自己腌成百年老腊肉，跟太阳肩并肩吗？
以前大学里每次快到期末考试，他们寝室老三也是这副德行，一紧张就往书桌上堆满一大摞根本看不完的复习资料，除了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，连一页纸都翻不进去。
现在这傻姑娘受了惊吓，居然打算开启末日松鼠屯粮模式，靠把屋子塞成粮仓来找安全感？
“小夏同志，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陆寻往椅背上一靠，故意用那种慢悠悠的调侃语气开口。
“你老实交代，你这是准备预防意外，还是打算趁着这次机会，背着你们那位抠门老板在对门另开一家大型粮油批发部？”
按照平时的习惯，小夏听到这种打趣早就举着小拳头回嘴了。
可这回，她只是伸手把稿纸的边角捏得皱巴巴的，趴在木柜台上闷闷地回了一句。
“我就是心里没底嘛，万一真到了那天，少买了一样东西，以后想后悔都来不及了。”
听见这句毫无防备的真心话，陆寻嘴角那点玩笑的弧度立刻收得干干净净。
他站起身，把刚发的深蓝色资格证揣进贴身口袋，拎起帆布工具袋，一边顺着林荫道往外走，一边用极其认真的语气回应她。
“会害怕特别正常，换谁突然知道这种事都会慌。”
陆寻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去，沉稳得像是一颗定心丸。
“既然是我把未来的事告诉了你，那我就不能只管报信不管售后，能做的准备，我陪你一件一件弄明白。”
他顿了顿，拿手指点着屏幕里的那张夸张清单，开始给她讲实在道理。
“你看，现在不仅提前知道了风声，还有我这个未来师傅随时给你通气，根本用不着把压箱底的零花钱全换成大米。”
“再说了，你要是真买几十袋大米把屋门后头全堵死，真遇到事儿要往外跑的时候，最先拦住你去路的，可就是你亲手搬回来的大米袋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