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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向东握着她的手，礼节性地一触即放，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：“姜小姐过奖了，只是运气好罢了。”
姜凝敏锐地感觉到他收手的速度，比正常社交略快了一点点。
那一点点，在她从小练习察言观色、揣摩人心的敏感雷达上，被清晰地捕捉到了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，依然笑着说：“林总太谦虚了。能把东升超市在数年内做成云海商圈标杆的人，光靠运气可不够。我在家里也听父亲谈论过零售行业，想要做好可不容易呀。”
这番话既夸了林向东，又不着痕迹地点出了自己家里的背景。
她父亲也关注商业，说明姜家并非普通人家。
这是她惯用的社交技巧，先给对方戴高帽，再暗示自己的阶层，从而建立起平等对话的基础。
按照以往的经验，对方此刻应该会被这种“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子主动示好”的氛围所打动，目光会变得热络几分，话也会多起来。
然而林向东只是礼貌地回了一句：“姜小姐家里也做生意的？”
“做一点小买卖。”姜凝笑着应道，姿态谦逊。
“那不错。”林向东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，也没有顺着她铺好的台阶往下聊。
他转向裴琳，“裴小姐，我那边还有朋友在等，就不多聊了。改天有空再聊。”
裴琳连忙点头：“好的好的，林总您先忙，我们有空再约。”
林向东朝众人微微颔首：“各位玩得开心。”说完，便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去，步伐从容，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
姜凝端着酒杯站在原地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脸上的笑容依然挂在嘴角，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。
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向东刚才那个细微的表情。
那一下皱眉，以及他握手时那比正常社交略快一点的收手速度。
那种反应分明是……厌恶。
姜凝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。
因为从小到大，她见过太多次男生看向她时那种“眼前一亮”的眼神，那是被她的外貌和气质吸引后的本能反应。
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，也知道如何利用这份好看去建立优势。
几乎每一个初次见面的异性，都会在看到她时眼底闪过一丝亮光。
唯独林向东。
他看她时，目光里没有任何惊艳或欣赏，甚至连普通的好奇都没有。
他的眼神是一种平静的、疏离的、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厌恶。
她在他眼里，和裴琳、和赵小云、甚至和旁边的墙壁，似乎没有任何区别。
不——更准确地说，她在林向东眼里，好像比墙壁还要多那么一点“负面”的东西。
那种感觉让姜凝极为不适。
她习惯了掌控社交场上的每一个细节，习惯了对方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但林向东的反应，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和预期。
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，为什么会对她有厌恶感？
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，甚至连一句稍微冒犯的话都没有说。
她全程都在微笑、赞美、释放善意，那是她最拿手的无往不利的武器。
姜凝低头抿了一口酒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却没能压住心底那点翻涌的不解和轻微的不甘心。
她甚至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落差感。
那种一直以来被证明有效的社交模式，在林向东面前仿佛失效了。
许文昊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，她没听清。
她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，思绪却依然停留在林向东那个细微的皱眉上。
这个人，和她以前遇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。
姜凝忽然对林向东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。
这种兴趣和她过去对任何男生的好奇都不一样，那里面混杂着疑惑、不解、隐约的挑战欲，以及一丝被轻视后，想要证明什么的执念。
……
夜色浓稠，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拖曳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。
林向东走出酒店大门，夜风裹着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。
他站在原地，却没有立刻上车。
他靠着车门，点了一支烟，深吸一口，然后缓缓吐出。
烟雾在路灯下散开，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陈景等人在旁边护卫着。
黑龙今天带来的消息，表面上看是一块肥得流油的大馅饼。
新阳市，常务副市长做后台，地头蛇出地出人脉，东升只需要出品牌和运营模式。
这种条件放在任何一个创业者面前，都足以让人热血沸腾，恨不得连夜飞过去签合同。
但林向东上辈子在商海沉浮多年，见过太多看似完美的合作最后变成一地鸡毛。
越是听起来条件优厚的项目，背后越容易藏着看不见的坑。
更何况，刘振明这个人他完全不熟悉，所谓的“常务副市长表哥”也好，“背后的老板”也好，都只是黑龙的一面之词。
他需要知道更多。
林向东拿出手机，翻出一个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，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沙哑、但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：“向东？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
“金宝，有件事需要你去做。”林向东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，“我要你亲自跑一趟新阳市。”
金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随即应道：“您说。”
“跟踪几个人。”林向东弹了弹烟灰，“刘振明。以前在云海混过，后来去了新阳搞房地产，据说做得很不错。我要他的底细，资产规模、资金来源、以前干过什么勾当、在新阳的关系网，还有他那个当常务副市长的表哥高承宗。”
林向东顿了顿，“另外，帮我查清楚刘振明后面的人。”
金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，似乎在快速记录着什么。
“一切小心，不能打草惊蛇。”林向东叮嘱道。
金宝笑了一声：“老板放心，我们会注意的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林向东挂断电话。
林向东把手机揣回口袋，烟已经烧到了尽头，他随手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。
夜风又吹了一阵，他却没有立刻上车，而是又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