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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伽震悚：“厂卫？东厂……和锦衣卫？”
对此，魏宗云只是漫不经心走回桌边，负起双手冷笑：“我这人，不喜欢等着别人先下手。我更喜欢……先发制人！”
话说魏宗云给几个“预备亲信”分派了任务，却不告知目的。
一方面想试试他们是否机灵，另一方面也是自己的目的确实不能轻易告诉旁人。
目前即便是罗伽都不清楚，他两个月前在崇北坊杀死望舒班花旦芳燕的车夫、又冒名顶替褚文焕混进照明坊清雅阁密室偷听内部秘密的事。
魏宗云决心先等三日。
燕虎的效率最高。
第二日傍晚，他就回来了。
“说。”
“打听清楚了。芳燕两月前因车夫来旺遇害，被镇抚司喊去问话，当天下午就放了回去。之后一切如常——有戏唱戏，没戏就在住处和照明坊两地来回走动，没见异常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魏宗云并不是很放心。
“就这些。”燕虎十分肯定，“属下在望舒班附近盯了一整天，又找茶楼伙计、街坊邻居问了，都说这芳燕姑娘近来安分得很，除了唱戏就是闭门不出。”
魏宗云遂一摆手，淡淡道：“知道了，你先下去吧。”
燕虎退下。
魏宗云表面上平静无波，实则内心早已波涛翻涌：怎么会？即便按常理推断——
一介弱女子，如何独自驾马车从崇北坊去到照明坊？
镇抚司那帮番子，个个都是人精，只问半天话就放人？
至于芳燕那贱人，或许会顾忌清雅阁的规矩，不敢把我说出去——
但也不一定，我对她做过那等事，她一定深深痛恨。
而且即便她真的不敢说，凭镇抚司里番子们的能耐，应该不至于半点线索都发现不了。
为什么……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？
他正思忖着是否该亲自再去崇北坊探探，亲兵来报：米日积回来了。
米日积是通州本地人，乡下老家离大营不过二十里，来回快马半天足够。
魏宗云见他早早返回，心里便有了数——
定是有收获。
“进。”
米日积进屋时，脸上还带着尘土。
他行了礼，直起身汇报：“千总让小的留意的‘业火纪元’，本以为是哑谜。这次回乡一趟，才知真意。”
魏宗云在扶手椅上坐下：“说细些。”
米日积娓娓道来：“乡里前几日来了几个陌生人，自称户部公差，说是奉旨统计人丁、巡察民生。他们将村里人分批喊去里正家院子，说是做‘疫病检验’。”
魏宗云问：“你也去了？”
米日积点头：“去了。小的混在人群里，不起眼，正好暗中观察。那检验说是查疫，实则古怪——先看舌苔，再诊脉，最后用银针扎指尖取血，滴在一方白玉板上看变化。”
“什么变化？”
“多数人的血滴上去，片刻就发黑。”米日积顿了顿，“但有三人，血滴上去半刻钟，凝固之后颜色不变。公差便将那三人单独记下，问了祖籍、生辰、有无旧疾，还撩起袖子看胳膊上可有胎记、疤痕。”
魏宗云身体微微前倾：“那三人后来如何？”
米日积回答：“当晚就被带走了。公差说是‘疑似染疫，需隔离诊治’。但小的趁夜摸去里正家后院偷听，听见两个公差私下说话。一个说‘又找到三个炉鼎’，另一个说‘可惜都是下品’。”
炉鼎。
魏宗云心头一跳。这词他在清雅阁密室里听过——
那些“冥魂众”，在众朝臣和石匠会口中便是“上佳炉鼎”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乡里几百户，不是都去了。”米日积道，“有一家姓高的外来户，兄妹二人相依为命。公差来检验时，这对兄妹几次故意躲掉——要么说上山砍柴，要么说走亲戚。”
魏宗云眼中闪过亮光：“哦？”
“后来还是没躲过。”米日积道，“那哥哥被邻人指认出来，硬拉去检验，结果并无异常。但公差问他家里还有谁时，这小子咬定就他一人。乡里其他人家与他兄妹素无来往，也就没多嘴。公差忙了几日，昨天傍晚便走了。”
魏宗云缓缓靠回椅背。
有意思。
这高家妹妹，恐怕才是正主。
他盯着米日积：“此事，你可曾对旁人提起？”
“未曾。”米日积垂眼，“千总吩咐的事，小的只对千总说。”
魏宗云满意地点头。
这种态度，他喜欢。
“你带上两名劲卒，再回乡一趟。”魏宗云道，“只带短兵、绳索，切勿着甲——规矩你懂。去把那高家妹妹给我‘请’回来。”
米日积抱拳：“得令！”
“要活的。”魏宗云补了句，“若遇阻拦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明白。”
米日积退下，脚步无声。
魏宗云独自坐在屋里，慢慢回味。
他想起清雅阁密室里，那个叫“金雀花”的声音说过的话：“冥魂众乃天赐炉鼎，其血可入药，其骨可制器，其脑髓……可延寿。”
延寿。
皇帝要延寿，权臣要延寿，石匠会那帮泰西妖人要拿大明百姓当药材。
而他魏宗云，如今或许捏住了一个“药材”。
这感觉……不坏。
门外传来轻盈脚步声。
罗伽捧着一盘剥好的柚子进来，白瓷盘衬着果肉，清香扑鼻。
她甜甜笑着，将盘子放在桌上，道：“米总旗刚回来，脚不沾地，魏爷又差遣他出去，也不让人稍微歇歇。”
魏宗云拿起一瓣柚子，撕开薄皮，剔掉籽儿，大口吞嚼。
果肉清甜，汁水满溢。
他咽下去，仰脸往椅背上一靠，说：“在我麾下当差，就得令行禁止，不畏苦劳。”
“魏爷对手下人狠，对自己更狠。”罗伽说着，靠到他身侧，轻抚他胸口。
又拿起一瓣柚子递来，难掩好奇地问：“奴家刚刚听到一点——魏爷要米总旗带人回乡，把哪家妹妹给带回来？魏爷因何如此关心一个民间女子？”
魏宗云故意逗她：“听我说要寻民间女子，你不会吃醋了吧？”
罗伽笑了。
这点小把戏，怎撩得动她心绪？
“魏爷派米总旗拿人，听语气就不是风月事，定是另有目的。”她眼波流转，“何况……”
“何况什么？”
罗伽将脸微微侧过去，扭出恰到好处的角度。
烛光映着她半边脸颊，那轮廓、那神情——已快有九分似赵若漪。
“除了赵把总，”她轻声说，“奴家丝毫不担心有任何女子，能替代我在魏爷心中的位置。”
魏宗云一怔。
随即心旌摇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