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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室里雾气蒸腾,叶时初靠在浴缸边沿,温热的水没过肩膀,整个人懒洋洋的。
那本泛黄的古籍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洗手台上,用干毛巾垫着,离水汽远远的。
她闭着眼睛,脑子里还在转今晚宴会上的事情。
沈修仁被带走的时候那张脸,真的是又精彩又可笑。
一个替人洗了几十年脏钱的白手套,到头来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没能说出口。
叶时初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,随手捞起浴缸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。
十一点二十七分,泡了快半小时了,水温已经没刚才那么烫了。
外面传来陆战野的脚步声,紧接着浴室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“还没泡够?水都该凉了吧。”
叶时初头也没抬,哼了一声算是回应,手指在水面上划来划去。
陆战野也没客气,直接推门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条浴巾。
他蹲在浴缸旁边,伸手探了一下水温,皱了皱眉头。
“都不热了你还泡着,明天起来腰又该疼了。”
叶时初这才睁开眼,斜着看了他一眼,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。
“还不是你非要泡什么药浴包,那股子当归味儿太冲了,我多泡一会儿散散。”
陆战野二话没说把浴巾展开,伸手就要捞她起来。
叶时初拍开他的手,自己慢吞吞地从浴缸里站起来,水珠子顺着皮肤往下淌。
他利落地把浴巾裹在她身上,顺手把人拎出浴缸,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。
“今天那个沈修仁,你之前就安排好了调查组进场的时间对不对?”
叶时初裹着浴巾被他半推半抱着走到卧室,一屁股坐在床边,湿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掉水。
陆战野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,站在她身后开始吹头发,热风呼呼地响。
“不算安排,调查组盯他盯了三个多月了,我只是把时间点提前了一下。”
他一边吹一边用手指把她的头发拨散,动作熟练得很,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儿。
叶时初享受着头顶传来的暖意,脑子里却还在想白鹤的事。
“那个代号白鹤的人,沈修仁被抓之后他会不会直接跑了?”
“跑不掉。”
陆战野关了吹风机,把她半干的头发拢到一侧,低头在她后颈上蹭了一下。
“他在国内的资产太庞大了,光是那个基金会名下挂着的不动产就有十几处,真要跑,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转移得了的。”
叶时初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,让他坐到自己旁边来。
“你今天在宴会上说的,翻十倍包圆所有拍品,那得多少钱啊?”
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挺淡的,但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发虚。
嫁给陆战野这么久了,她知道这男人有钱,也知道陆氏集团的体量,但亲眼看着他当场砸出去好几个亿的时候,还是会觉得不太真实。
陆战野歪了下头看着她,嘴角带着点笑意。
“怎么,心疼了?”
“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底,心疼什么,我就是好奇问问具体数。”
叶时初嘴硬了一句,但耳朵尖还是有点微微发烫。
“大概三个多亿吧,不过那些拍品本身就值这个价,不算亏。”
他说得跟买菜似的,叶时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三个多亿,买菜。
“再说了,那里面有你们叶家的东西,花多少钱我都得给你拿回来。”
陆战野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了,他侧过身,手掌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。
“你爸的事情,已经查到这一步了,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。”
叶时初低头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,心口涌上来一股又酸又暖的东西。
她没说话,只是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,用了点力气。
“那本古籍我明天拿去找人鉴定一下,看看品相怎么样,要是保存得好的话我想放回老宅去。”
“行,让周叔帮你联系故宫那边的修复师看看,该修的修,该裱的裱。”
叶时初点了点头,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把那本古籍重新用软布包好,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她拉开抽屉的时候看到了里面放着的那张老照片,她爸年轻时候在恒信门口的留影。
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笑得很爽朗,眼睛弯弯的跟她长得很像。
她把古籍放好,又把那张照片摸了摸,然后轻轻把抽屉关上了。
“爸,你的东西,你闺女正在一件一件往回拿。”
她在心里默默说了这么一句,鼻子有点酸,但没让那股情绪翻上来。
陆战野从后面走过来,两条胳膊从她腰侧绕过去,把人整个圈在怀里。
他下巴搁在她肩窝上,声音闷闷的。
“明天上午我让A继续跟白鹤那边的资金流向,经侦那边的人跟我通了气,说沈修仁进去之后嘴挺硬的,估计短期内撬不开。”
“嘴硬就对了,说明白鹤给他的好处够多,他不敢轻易卖人。”
叶时初靠在他胸口,声音有些含糊,困意开始一点点往上涌。
“但账是死的,人会说谎,钱不会说谎,只要资金链查清楚了,白鹤自己就得冒头。”
陆战野嗯了一声,收紧了胳膊,把她往床的方向带。
“睡吧,明天你还得去恒信上班呢,陈总那边虽然把钟卫平和方锐清了,但后面的收尾还有一堆事等着你。”
叶时初被他塞进被子里,脑袋刚沾到枕头就觉得眼皮重得不行。
折腾了一整天,从下午的审计委员会到晚上的慈善宴会,精神一直绷着,现在终于松下来了。
“手机给我,我定个闹钟。”
她迷迷糊糊地伸手,陆战野把手机递过去,她眯着眼睛摁了个六点半的闹钟,然后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。
陆战野关了床头灯,黑暗里只剩下窗外江面上远远传来的汽笛声。
他侧过身把她捞进怀里,叶时初的脸贴着他胸口那片温热的皮肤,听着他的心跳,慢慢地闭上了眼。
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嘟囔了一句。
“陆战野,白鹤到底是谁啊……”
回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忽远忽近的风。
陆战野没睡着,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,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。
白鹤。
这个名字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,但在证据彻底锁死之前,他不想让叶时初知道。
因为那个人,可能比他们想象的都要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