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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0章提问权不可分级(第1/2页)
二次投票翻转后的第二天清晨，适格会把一份紧急申请递进问答法庭。
申请的标题很长，落到中心只有一句：取消未成年人的提问资格。理由写了三条，一条说未成年人不能判断提问的后果，一条说容易被诱导，一条说等成年可以恢复。纸是新打的，边角还带着裁刀的毛刺。
宋晴在收件口签的字。她把回执撕下来的时候问了一句：“这么急？”
递件的人没答，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就走。
林默进来的时候，苏黎正把那份申请摊在窗台上，让晨光透纸背。
“他们昨晚开了四个小时的会。”她说，“翻来覆去只做出一个决定：把那孩子挡在外面。”
“挡人不如挡程序。”林默说，“程序挡得住一次，挡不住二次。”
苏黎把纸收起来：“今天姜迟要是准了，明天就还会有下一份。分级这东西，从来不是一次就停的。”
法庭当天上午开庭。姜迟坐主审席，木槌摆在右手边，槌头那道旧裂痕朝外。旁听席坐满了，过道上都站着人，有人把终端举过头顶在录。
郑砚亲自出庭。这回他带了材料，一摞打印件，最上面那份盖着九家机构的章，章油还没干透，蹭到了第二页上。
“我们没有剥夺什么。”他说，“我们只是分级。十八岁以下先不提问，十八岁以后照常。这不是砍掉，是排队。”
姜迟把那份申请翻到第二页：“排队的意思，是前面的人先走。前面那个人是谁定的。”
“社会常识。”郑砚说。
“常识不能当条文。”姜迟把纸放下，“你这三条理由，我问你三句。”
郑砚抬了抬下巴：“你问。”
“第一句。你说未成年人不能判断提问的后果。成年人就能判断吗。”
“多数能。”
“多数是多少。”姜迟翻着手边的册子，“答复司去年登记的成年提问人里，有二十一万三千人在提问时不知道自己问的是谁。这算不算不能判断。”
郑砚没出声。
“第二句。你说未成年人容易被诱导。那成年人被诱导的，去年有多少。”
郑砚还是没出声。
“第三句。”姜迟说，“你说成年可以恢复。恢复的手续谁批，批的人不答复怎么办。”
郑砚把话筒往前推了半寸：“这些是细则。”
“细则也是答复。”姜迟说，“你答不了的三句，我记三笔。不为答，视为认。”
苏黎站起来。她今天把头发束在脑后，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。
“提问权不是驾驶证。”她说，“驾驶证能分级，是因为开车会撞人。提问撞不到人。提问只会让该答的人不舒服。”
她把那张纸举起来。
“分级今天从年龄开始，明天就能从学历开始，后天从纳税额开始。这东西只要开一个口子，就没有停的那天。”
郑砚说：“保护孩子也算错。”
“保护孩子，是不让他一个人站在被告席上。”苏黎说，“不是不让他开口。这两件事你们分了二十年，今天还没分清。”
应怀山接着举手。他是答复司高级仲裁长，二十年前第一个举手填待指定的人。
“二十年前那一次举手，”他说，“举的是个没人愿意填的栏。今天你们要往这栏上加锁，锁的第一道就是年龄。”
他把两只手摊开，掌心朝上。
“我举手举了二十年。头一回听说提问还要够年纪。”
旁听席有人低声笑了一下，又赶紧收住。
郑砚转向技术席：“楼湘，你是做模型的人。你说一句。”
楼湘站起来了。她今天没穿那件工装外套，手里捏着一份打印的日志，纸边在灯下透出毛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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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做过一个不多说一个字的模型。”她说，“过去三十天，它替适格会挡掉六百多次外部质询，其中一百一十二次来自普通公民。这份日志我今天交给了答复司。”
“若按年龄分级，”她接着说，“被挡掉的那一百一十二次里，还会多出一类：孩子问的。孩子的问题最好挡，因为挡了没人知道。”
郑砚的脸色变了：“你站哪边。”
“我站能答的那一头。”楼湘说，“我做那个模型的时候，以为少说一个字是效率。昨天有个孩子问我，它什么都会做，为什么不会答。我答不上来。”
郑砚压着嗓子：“那份日志你撤回去。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“归档口回执上写着不可撤回。”楼湘说，“不是我定的，是你们定的规矩。”
厅里没有人插话。
林默从责任席站起来。他把那页压痕纸摊在桌面上，那个没写完的“问”字朝上。
“默认规则只有一句。”他念，“凡无人承担之事，由最在意它的那一个承担。没写年龄，没写学历，没写先来后到。你们要加年龄这一条，是往这根管子上再接一根，接上去的还是那个待指定。”
郑砚把最后一摞材料往前推：“法庭若不准，将来每个孩子都能把任何一个成年人叫来答复。这不可控。”
姜迟没接这句。他把木槌在桌面转了半圈，槌头那道裂痕停在正面。
“答复司，记。”他说。
宋晴抬头：“记了。”
“提问权不可分级。”姜迟一字一句往下念，“不得以年龄、学历、职业、纳税额或其他任何条件，限制任何人提出问题的资格。未成年人提问，须由答复司登记并在场成年人陪同，答复义务不变。这一条，编号F199。”
厅里先是没有声音，随后从后排响起掌声，一层压着一层。
陆川在侧边吹了声口哨，被宋晴用手肘顶了一下。
郑砚站在原地没动。他把那份申请收进公文包，扣扣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，扣了两次才扣上。抬起头，他看向提问台那边。
“那你们就去问吧。”他说，“问到那辆车上去。”
林默说：“我们本来就要问。”
散庭后，答复司当场办了登记。小满被抱上提问台旁那只木凳，凳面有道裂纹，刚好卡住他鞋尖。宋晴把凭证递过去，卡片比他手掌大一圈，编号那栏是新打的，油墨还没吃透纸。
“持提问权人小满。”宋晴念，“年龄八岁。”
她抬起头，报给整个厅里的人听：“史上最年轻的。”
小满把凭证举到眼前，从卡片上沿看过去，先看见自己的手指，再看见台下的人。他把卡片翻过来，背面是空的。
“背面干嘛的。”他问。
“给你写下一个问题。”苏黎说。
小满把那张折过两道的纸拿出来，压在卡片下面。纸角翘着，像随时要被谁翻开。
他抬头问苏黎：“我明天能来问吗。”
“能。”苏黎说，“你把要问的写在前一天，别到时候忘了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小满把纸又塞回口袋，“我写了两年了。”
宋晴在登记簿上补完最后一笔，把笔帽扣上。簿子上那一行很短：持提问权人小满，八岁，凭证已发。她写完看了两遍，把簿子合上。
卓晚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，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。她看着那个八岁的孩子坐在木凳上，鞋尖卡在裂纹里，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在受理口被抬手退件的下午。那天的她不如他会问。
小满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持提问权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