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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3章 先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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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3章 先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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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83章先听(第1/2页)
    信封的口没有封,只用舌头舔过,纸边卷着,一碰就开了。
    林默把信抽出来。一张纸,对折过两道,折痕已经发白。字是他父亲的,写得慢,每一笔都收得住。
    他念出声。
    “我不知道这封信该寄给谁。”
    苏黎坐在门槛上没动,听着。
    “寄给答复司,他们会回一句不在受理范围。寄给你,你那年才十一岁,正嫌我烦。我想了三个月,最后没寄。”
    “我把那句话写下来了。上半句留在稿子上,下半句我撕了。撕不是不要,是留着。等你哪天愿意被问了,你自己来拿。”
    林默停了一下。
    纸的下半还有三行。
    “若你愿意被问,你就得先听。”
    “听完了再问。听不完就问的,问的不是我,是他自己。”
    “你要是哪天嫌烦,就把这封信放回箱底。放回去了,我当你还小。”
    苏黎站起来,走过来。她没有伸手拿那张纸。
    “他等你等了十九年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我今天得把这句还回去。”
    林默把信折回去,又展开一次。
    “他撕下半句的时候,想的是什么。”苏黎问。
    “想的是我答不上来。”林默说,“他把难答的那一半藏起来,把好问的那一半留给我。”
    “他替你扛了十九年。”
    “他替我扛的是听。”林默说,“他怕我听完答不上来,干脆不让我听。”
    上午九点,第一号案继续开庭。法庭里坐满了人,后排站着。郑砚带着楼湘坐在右侧,面前摊着那份公约。言劭那一席空着,名牌在桌上摆着,人是没来,传票已经退回过一次。
    姜迟敲了下桌面。“今天审什么。”
    “审一句没问完的话。”林默站起来。
    郑砚先开口了。“反对。一张十九年前的私人遗稿,没有署名日期,没有编号,没有送达记录,连下半句都是被撕的。法庭不是念家书的地方。”
    “您先听完。”林默说。
    “我不用听。”郑砚把公约往旁边一推,“一封信,证明不了任何事。”
    “您刚才这句话,我要记。”宋晴在速记屏上敲了一下,抬头说,“未听完即反对,计一次。”
    旁席有人笑了一声,很快又收住。
    姜迟抬手压了压。“理由说完整。”
    林默的目光扫过被告席那一侧。言劭的位子空着,名牌在桌上一字摆开,椅子推进去一半。
    “言劭那一席空着。”林默说,“传票退回的理由是不认识原告。”
    “不认识原告,也可以答。”姜迟说,“答完就认识了。这一条昨天就生效了。”
    “他还是没来。”
    “他不来,表决栏上那道墨就还压着。”林默说,“压着的东西不会自己走出来。得有人把纸翻到那一页。”
    林默把遗稿和那封信一起递上去。
    “十九年前,我父亲向答复司提了一个问题。问题栏里只剩六个字:若你愿意被问。下半句被撕。提问人死了十九年,被告名册第一条写的是我。”
    “所以你要替你父亲把话说完。”郑砚说,“凭什么。”
    “凭继承答复。”
    郑砚愣了半秒。“那是规定答复义务怎么走,不是规定提问权怎么继承。”
    “反过来念一遍。”林默说,“答复义务不因责任人死亡终止,由其决定所影响的现存主体承接。这一条立的时候,讲的是答的人死了,问的人还在。今天这个案子正相反:问的人死了,答的人还在。”
    姜迟的手指在卷宗边上停住,指尖压着纸,压出一道浅沟。
    “问的人死了,”林默说,“他留下的问题就少了一半。下半句在他自己手里撕着。被问的人想要一个完整的问题,这份权利写在继承答复那一条里,写在被影响的那一个身上。我就是被影响的那个。”
    “私人家书不产生权利。”郑砚说。
    “它不是家书。”林默把信举起来,“信封上写的是给肯问的人。我父亲没写给我。他写给任何一个肯问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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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就更不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    “对。”林默说,“所以它今天站在这儿,不是为我一个人站的。”
    卓晚从后排站起来。“被告名册上三千一百七十四万人。他们每人身上都挂着一个没问完的问题。”
    “挂了多久了。”姜迟问。
    “最久的一条,十九年。”
    姜迟把眼镜往下推了推,看向郑砚那一侧。
    “郑**,我问一句。适格会的公约里,有没有一条规定:被问的人有权要求把问题听完整。”
    郑砚翻了两页。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没有。”
    “公约限制的是反问,不是提问程序。”
    “您限制的那个反问,”姜迟说,“按您的说法,是机器在人说完之前的一句。可本庭记录里,二十年间机器进来的次数,远远少于人打断人的次数。”
    李工把统计挂上公屏。两条柱形,一条矮,一条高。
    “人打断人,四千八百多万次。”李工说,“机器打断人,两万三千余次。您要管的,是那两万三千次。”
    郑砚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两万三千次也不该发生。”
    “那就从这里说起。”林默说。
    他把那张纸转向旁听席,纸面朝外,字迹在灯下有点发虚,但看得清。
    “我父亲撕掉的那一句,我今天替他念完。”
    他念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,中间没有停顿。
    “若你愿意被问,你就得先听。”
    念完,他把纸放下。
    小满从前排站起来。他个子矮,站着才比椅背高一点。
    “听多久。”他问。
    林默看着他。“听到他说完。”
    “他说不完呢。”
    “那就等他说完。”
    “那我要是等不及呢。”
    “等不及,”林默说,“就先别问。”
    姜迟把这一问一答记进笔录,写完抬头。
    “本庭今天加一条。”他说,“问之前,必须先听完对方的回答。”
    郑砚猛地站起。“这是法庭,不是家训。”
    “家训也是训。”姜迟把笔放下,“这一条不是从家训里来的。是从本庭这二十天的记录里来的。郑**,您自己刚才说过一句我不用听。这句话进了笔录,也进了这一条的来处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服。”
    “服不服,您可以答。”姜迟说,“只是这一次,得等本庭把理由读完。”
    “一条新规则要经过程序。”
    “程序今天走完了。”姜迟说,“来处记了,理由记了,反对意见也记了。您反对的那一句,就在这一条的开头。”
    “记了不代表成立。”
    “成立不成立,看它挡不挡得住事。”老法官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,“本庭这二十天,打断人的次数比不答的次数还多。不答还能按第零条认下,打断连认的机会都不给人。这一条补的就是这个。”
    宋晴把新的一条写在速记屏顶上,一行字,谁都看得见:
    问之前,必须先听完对方的回答。
    散庭的时候,走廊上挤满了人。苏黎走在前头,走到楼梯口才回头。
    “十九条你没念完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念完了。”林默把那张纸折好,放回内袋,“第三条是法庭念的。我念的是我爹那句。”
    “你爹那句念完,你是不是该答了。”
    林默没接。他手插在口袋里,隔着布按了按那张纸。
    “我十一岁那年嫌烦。”他说,“今天不嫌了。”
    走廊那头,卓晚抱着卷宗站着没走。她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,才走过来。
    “我爸那天的调度记录,”她说,“我要按这一条重新听一遍。从头听到尾,一句不跳。”
    “听多久。”
    “他那天统共说了七句。”卓晚说,“十九年,我只听了最后一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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