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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方毅这般油盐不进的木讷反应,沈玉兰悬在半空中的指尖微微一顿,随即收了回去,唇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浅浅弧度。
方毅低下头,目光扫过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,心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。
有一说一,今天这一通操作,确实是让他从头到尾给装爽了。
那可是威震黄浦江两岸、杀人如麻的九龙堂霸主温红!
沪上多少豪门大族、地头蛇见着她,都得低三下四地奉上一声“红姑”,生怕哪天惹得这尊杀神不快被沉了江。
可方才在那间内室里,这位凶名赫赫的地下王者,愣是被他几枚金针刺得服服帖帖。
不仅主动认错赔偿,双手奉上见令如见人的“黑龙令”,甚至临走前还一口一个“方先生”,眼含春意地向他讨教房中调理之术。
更别提门外晋西首富马成龙那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震骇神情,以及赵建德那张谄媚到近乎扭曲的肥脸。
方毅如今心境远超以往,但他归根结底也是个二十出头、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。
替罪入狱苦熬三年,一朝出笼,在繁华名利场,凭借本事横推一切的快感。
若是说心里没有半点暗爽,那纯粹是自欺欺人。
甚至……他现在心底隐隐生出一股冲动,极想在下班之后,立刻去找苏清浅那个娇媚撩人的小富婆,好好跟她分享一下今早的这番风光。
毕竟,在这座冰冷陌生、人情薄凉的大都市里,苏清浅是他如今难得能说上几句话的对象。
只是……
方毅皱了皱眉,心头泛起一丝顾虑。
也不知道今天……她家里那个名义上的丈夫,究竟在不在家?
若是她老公今天恰好在,那他若是贸然前去,他估计还得挨一顿骂,根本没机会关起门来“深入交流”了。
一想到苏清浅那副缠人动情、蚀骨销魂的模样。
方毅只觉得体内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燥热,又有些蠢蠢欲动的迹象。
但抛开男女之间那点荒唐暧昧的私情不谈,在方毅内心深处,对苏清浅其实怀揣着感激。
旁人只看到他这两天手握神针、受黑白两道大人物敬若神明的风光。
却唯独方毅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,在遇到苏清浅之前,他在沪上究竟过得有多么狼狈不堪。
在这寸土寸金、名流汇聚的沪上滩。
一个没有文凭、没有背景、背负着前科的劳改犯,想要体面地活下去,简直比登天还难!
若不是苏清浅将他引荐给水云涧的沈玉兰……方毅现在恐怕还在某个昏暗潮湿的天桥底下,为了一顿温饱而奔波发愁。
这份再造之恩,方毅一辈子都记在心里。
所以,无论如何,他都要找个合适的机会,好好去谢谢那个女人。
“小毅?小毅?”
一声温柔轻细的呼唤,将方毅从有些纷乱复杂的思绪中拉回来。
方毅猛然回过神来,这才发现沈玉兰正站在几步之外,一双泛着柔光的桃花眸子正定定地凝视着自己,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探寻。
见方毅眼中掠过一丝茫然,沈玉兰忍不住掩唇轻笑一声。
她语气温婉地关切道:“怎么发起呆来了?看你眉头微蹙、神思不属的样子……
莫非,是还在心里琢磨那位温堂主接下来的治疗方案?”
在沈玉兰看来,温红身上的暗疾纠缠整整七年,方毅虽以雷霆手段暂时稳住局面,但要想在七天之内彻底拔除余毒,必定也是一件极耗心神、步步惊心的凶险之事。
这年轻人在自己面前走神,多半是脑子里还在推演药理针法呢。
当真是个对医道痴迷专注的好苗子。
念及此处,沈玉兰望向方毅的眼神里,愈发多出几分欣赏与体贴。
方毅闻言,眼角微微一挑,索性顺坡下驴地点了点头。
他面不改色地顺着她的话说道:“嗯……确实还有些针路需要仔细斟酌推敲,阴阳转换不可有半分马虎。”
“难怪。”
沈玉兰展颜一笑,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,柔声道:“既然如此,姐姐就不占用你的宝贵时间了。
你刚才施针耗费不少精力,快回专属休息室歇歇吧。
今天若是没有特别指名你的贵客,你大可不必接单,在屋里安心调养便是。”
“好,那我先下去了。”
方毅抱了抱拳,也不再多作停留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紫竹轩。
直到那道挺拔修长的年轻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,沈玉兰才收回目光,修长白皙的玉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案几,唇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。
……
从顶层核心区乘电梯下行,刚踏出电梯门,方毅便清晰地感受到整座水云涧氛围的微妙变化。
走廊里,原本正在指挥保洁打扫的组长赵建德,一看到方毅的身影,几乎是瞬间弹射过来。
“哎哟!方大师!您可算下来了!”
赵建德那张油腻的大胖脸上,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。
他腰弯得几乎能贴到膝盖,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特级明前龙井,语气谄媚:“方大师,您辛苦了!
顶楼那间天字一号的专属技师套房,我已经让人重新给您彻底打扫消杀三遍,换上最顶级的鹅绒垫子和进口雪茄!
您今后要是有任何吩咐,哪怕是想吃半夜三点城隍庙的蟹黄包,老赵我亲自开车给您买去!”
不仅是赵建德,走廊两旁站着的领班、前台,以及几个路过的年轻女技师,此刻看向方毅的眼神更是彻底变了味。
原本大家只知道这位新来的方技师长得不错,顶多算是个皮相极佳的小白脸。
可刚才顶楼那一幕,早就通过内线对讲机传疯了。
九龙堂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红姑,在这位方大师面前温顺得跟个小媳妇似的。
走的时候不仅赔了一百倍的花瓶钱,还扬言谁敢惹方大师就沉谁进黄浦江!
有通天医术,有逆天背景,生得又这般丰神俊朗……
一时间,几个身姿曼妙的迎宾小姑娘俏脸通红,看方毅的目光里直冒桃心,恨不得当场贴上去。
“组长客气了,寻常对待即可,不必搞什么特殊。”
方毅接过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平静。
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、羡慕甚至灼热的目光,径直穿过人群,步履从容地朝着自己的高级技师休息室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