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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赤脚医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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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峰的课效果很好,至少下课后包括所有同学及马冬梅和骆一和在内,都这麽认为。
马冬梅老师很慷慨大方地给孩子们免了作业!
因为这堂课比什麽作业的效果都好。
终于安排好每个学生开开心心放学后,马冬梅才和众人聊天。
「刘同志,你真是讲的太好了。」
「哪里,我这一节课,比不上你一直坚守在这里教书的努力。」
「没有你打好的基础,孩子们怎麽会那麽聪明,一点就通嘞。」
骆一和当场吟了一副诗句助兴。
「根扎乡土,一枝冬梅傲寒暑。」
「语润心田,半晌秋风化古今。」
此时,其他人事也做完了,早就围在附近,听到这两句,都哈哈大笑。
刘峰作为聚焦中心,笑骂道。
「你别乱戴我高帽哦,我哪里化了什麽古今,充其量也就带小孩子玩玩游戏咯。」
郝淑雯突然抱着胸,饶有兴趣地说道。
「哇哦,刘老师,那你带着我们这一群人下乡,是不是也在带小孩啊?」
刘峰回呛道。
「那还是没有郝老师会啊,你当老鹰那麽厉害,小鸡都被你抓光咯,我还带什麽啊?」
说完趁势站到萧穗子身边,惹得她没好气的瞪着。
这还有外人呢,你正经点!
而马冬梅这才反应过来。
「哦,刘同志,原来你和她是对象啊?」
然后好奇地看向郝淑雯。
「,郝老师,你又是做什麽工作的呢?」
郝淑雯瞬间脸憋得通红。
大家于是笑得更开心了。
就在这时,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操场。
他约莫二十七八,清瘦,背着一个印有褪色红十字的旧药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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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着蓝布衣裤,膝盖处打着整齐的补丁,倚着一根木棍。
马冬梅快步迎上去,低声快速说了几句。
那人边听边点头,目光扫过刘峰一行人,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。
「好事,大好事啊!」
他声音爽朗,带着朴实腔调。
「北大同志来给娃娃们开窍,比吃几副药都管用,冬梅常念叨孩子们学习兴致低,这下可好,你们一来就高涨了呀!」
他顿了顿,看向众人。
「咱这儿偏,没啥好招待的,同志们莫见怪,我这个人快言快语,不说虚话,只好晚上请你们吃点玉米粥加烤栗子咯。」
他随即转向王阳和沈墨的方向,利落地把药箱往肩上提了提。
「那位就是晕车不舒服的女同志?来,我看看,山里路不好,但人可不能不好啊。」
说完,他拄着棍,便要领路,动作没有半分迟滞拖沓,带着一种不耽误任何正事的的踏实。
王阳本来都没打算让他给沈墨看病,但这一下也期待地扶着沈墨进去。
沈墨坐在唯一的长凳上,脸色比白天更苍白几分,嘴唇却有些干红。
她生得清秀,眉眼细长,但此刻那股子清冷劲儿被疲惫压着,像蔫了的白山茶。
杨夏青放下药箱,没急着把脉,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和眼睛,又侧耳听了听她说话时细微的气息。
「姑娘,老家是东北吧?松花江平原那块儿?」
他开口问,语气温和。
沈墨惊讶地点点头。
「这就对了。」
杨夏青示意她伸手,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腕上,手指粗糙却稳定。
他垂着眼脸,边听边说。
「东北那地方,水好,土肥,气候湿润,养人,也养成了你身体里一股湿平之气。」
「这个晕车嘛,其实一般就是....」
突然,话说到一半,他变了脸色。
杨夏青看向旁边的王阳。
「小伙子,你是她什麽人啊?」
闻言,其他在外面看的人吃了一惊,这位杨先生好像真不简单啊,这是看病还是算命呐?
而刘峰更是心里一紧。
因为在他的认知里,会有这个症状,除了晕车,是不是还有..
难怪会问王阳,这傻缺不会干那事没做防护措施吧?
王阳也紧张地上前,摸不清杨先生的意思。
我和沈墨之间,可是清清白白,您别是诊脉出错了啊!
「我是她对象.....杨医生,到底咋了,我.....」
「来,你过来一下。」
王阳紧绷着神经上前,然后狠狠吃了杨夏青一个脑瓜崩儿。
「哎呦。」
「晓得我为什麽打你吗?」
「杨医生,我冤枉啊我,我啥也没干啊!」
这下,场外有些迟钝的女同志也想明白了,顿时红了脸,看向王阳的神色瞬间不善。
杨夏青黑着脸说。
「你这个小伙子,脑子里都想啥呢,我打你,是因为你这个对象也太不负责了,这姑娘水土不服快一个月了,你什麽都没发现吗?」
闻言,王阳当下松了口气。
「吓死我了,原来是水土不服啊。」
反应过来却又马上变了脸。
「啊?沈墨她水土不服?医生,很严重吗?」
杨夏青娓娓道来。
「也没那麽严重,但是这种事拖了一个月才发现,说明你们平常生活太不注意身体健康了,这怎麽行?」
王阳顿时像犯错的学生,频频点头接受批评。
刘峰饶有兴趣地看向某个庸医,毕竟她好像也有连带责任。
拖了小沈一点点最佳治疗时期呢。
郝淑雯则是回瞪她,仿佛知道刘峰想什麽,脸不红心不跳。
萧穗子夹在中间,冷不丁地打量二人表情,而后自然而然地靠在刘峰身边,说起了悄悄话。
「你说,要不等会我们俩也找杨先生看看。」
刘峰顿时一惊。
「你别吓我啊,我一直很注重身体健康的好吧,而且我一直安保措施到位的...
萧穗子瞬间捂住嘴。
「逗你玩呢,谁叫你满脑子都是这些事,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」
当然,众人是没心情在乎这三个人的小剧场的,重心都放在沈墨身上。
杨夏青继续说道,对着沈墨和王阳说着最朴素的比喻。
「咱这燕山脚下,不一样,山高,石多,风硬,秋天燥得跟火镰蹭过似的,你这身子到了这儿,好比一把习惯了温润水土的嫩苗,突然给栽进了乾燥多风的山石地里。」
「之前在城里就应该有了,你是不是最近胃口不好啊?」
沈墨连连点头。
众人这下彻底信服,和王阳一起好好虚心听这位赤脚医生的指教。
杨夏青摇摇头,脸上仍是那副踏实的乐观,对着沈墨说道。
「外头的燥气袭进来,把你里面原本温和的湿气给搅乱了。」
「而你今天又是坐车长途跋涉,这股气就彻底乱了,成了晕丶成了呕。」
「正气抗着外邪,所以发热丶没胃口,根源不在胃,在于这天地之气,你的身子一下子没接住。」
「既然是水土之气不相得,那咱们治病,就得向这本地水土讨个说法。」
「我这腿脚虽然不便,但识得路,后山长城根儿的阳坡上,就长着对症的草药。」
他看向王阳,说得具体。
「我们去采些北苍术回来,要它的根茎。」
「这药喜阳,就长在咱们燕山这一带的坡地丶灌木丛里。」
「它的叶子,像长卵形,有时边缘有浅裂,挖出来根茎是黑褐色的,闻着有股特异的香气,浓得很。」
「你们东北也有,不晓得你见没见过。」
王阳连忙摇头,他一个干部子弟哪懂这个。
杨夏青看了眼众人,无奈起身,开着玩笑说道。
「那就实在是对不住了,各位同志,今天晚上怕是玉米粥都没得喝了,现在快五点钟,去一趟山上再回来就很晚了。」
刘峰连忙说道。
「俗话说,好饭不怕晚,良缘不怕迟嘛。」
「今天我们教了孩子们上课,你帮我们治病,哪有什麽饭晚不晚嘞,这就是同志之间该做的嘛」
「我们一起上山,不到长城非好汉嘛,我们在场那个不是好汉啊?一起走!」
杨夏青闻言,爽朗一笑,他右手一挥。
「说得好!那就走,我带路!」
刘峰丶骆一和丶王阳丶周振声几个男同志立刻起身。
一行人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「等等!」
郝淑雯腾地站起来,眉毛一挑,。
「刘峰,你这话我可要提意见了。
「你这不是歧视妇女吗?我们女同志怎麽就不能跟着上山了。」
刘峰被她这一问,心里直骂她非得让我整段垮掉吗?
真是个磨人精。
但面上却带着笑容,摆手解释道。
「郝淑雯同志,你这帽子我可不敢接。」
「革命分工不同!你看,小沈同学需要人照顾,马老师熟悉灶台,你和穗子手艺好,这后勤保障的重要任务,非你们莫属。」
「前方采药,后方生火,咱们这叫协同作战,都是为了沈墨同学早日康复嘛!」
说完再不给她罗嗦的机会,众人直接走了。
但郝淑雯却还是不依不饶。
「你们去长城,给我们拍点照回来。」
言罢,也和刘峰一个样,把海鸥相机递给他,便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暮色四合,燕山的轮廓在橘红色的天际线上愈发深沉。
杨夏青拄着木棍走在最前面,脚步不快,但极稳当,木棍每一次点地都像在测量这片山坡的脾性。
刘峰丶骆一和丶王阳等人跟在他身后,沿着一条被山羊踩出的小径向上攀。
路上碎石颇多,杨夏青却如履平地。
刘峰看着他微跛却异常坚定的背影,忍不住快走几步,与他并肩。
开口问道,带着敬意。
「杨老师,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,你和马老师,是以后打算一直守在村里教书吗?我其实听说」
杨夏青没有马上回答,他停下脚步,用手里的木棍拨开一丛枯草,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土地。
夕阳的馀晖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铜色。
「刘同志,你看这山,这地,它养不活金凤凰,却能稳稳当当地养活着这满坡的苍术丶柴胡丶
黄芩。」
「我和冬梅,也就是这山里的两株草药,根扎在这儿了。」
「乡亲们需要个识字的,需要个瞧病的,我们正好在,那就不好走了。」
他的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与此同时,小学校那间简陋的厨房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灶膛里的柴火啪作响,映得马冬梅的脸明明暗暗。
她正在和面,萧穗子帮着洗菜,郝淑雯往灶里添柴。
蒸汽上来,让谈话也变得柔软。
「我啊,其实是为了他————才彻底留在这山沟沟里的。」
马冬梅被郝淑雯这个不要脸的一直追问,终于是红着脸开口。
「那个时候我刚下乡,身子骨弱,结果头一年冬天,就得了严重发烧。」
「当时村里老人都摇头,是夏青,这个自己走路都离不开棍子的人,不知从哪里借来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,连夜往燕京蹬。」
「他单腿蹬车,另一条不方便的腿就搭着。」
「天蒙蒙亮时,他带着从大医院求来的药回来了,人也几乎累得喘不上气。」
「我的命,是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。」
马冬梅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「病好了之后,我就想,他这样的一个人,平常学习看着也认真,我就和他说,咱们一起读书,将来有机会说不定可以考出去。」
她顿了顿,仿佛在回忆丈夫当时的神情。
「他当时老害羞了,说,马冬梅同志,我救你不是图这个,你不要误会,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!」
闻言萧穗子捂着嘴笑了,想起某人要和自己把革命友谊升华。
马冬梅像是越说越代入。
「后来,我才知道了,夏青他那麽拼命救我的理由。」
「因为,他那只腿之所以瘤,就是因为之前村里的医生打针失误导致的。」
「啊?」
萧穗子和郝淑雯瞬间露出吃惊的神情。
「所以他见不得我这事,而且自那以后,他就努力学习,当上了村里的赤脚医生。」
「当时我就想,他这样的一个人,不该被这山沟埋没,我问他,你恨不恨当年那个给你打针,让你————的医生?」
二女静静听着。
她顿了顿,仿佛在回忆丈夫当时的神情。
「他说,不恨。」
「那时候,谁懂啊?那医生也是农民,放下药箱得下地,背起药箱就出诊,他其实救了不少人」
「他还总念叨一句话,说这不是他说的,是他最佩服的人说的一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!」
马冬梅脸上像吃蜜饯一样。
「所以我就陪着他,在这里争取胜利了。」
「他平常最爱说他老人家怎麽怎麽好,但终归就是一句话。」
「他公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