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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6章我讲了一个小时
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。
陆浩明没顾上吃饭。他让老胡把今天在城关镇讲的话整理成一份要点，一条一条列清楚。老胡拿着本子坐在对面，一边回忆一边记。陆浩明靠在椅背上，时不时补几句，把漏掉的内容填进去。
“补偿标准是市里批的，县里不能动。这一条要写在最前面。”陆浩明说，“谁再传‘标准松了’，那是假的。这一条也要写。”
老胡记下来。
“第二条，大病救助。孙大姐老伴的病，符合条件。材料交镇民政办，最多报三万。这一条要写清楚，别让人以为谁都能报。符合条件的才报。”
“第三条，门面房。老赵和姓周的，各留一间。租金八折，头两年免一半。这一条写上，但要注明是特殊情况，不是普惠政策。”
“第四条，公益性岗位。姓李的老婆，小区物业保洁或保安，优先安排。这一条写上，但别写太多。写多了，别人都来要。”
“第五条，临时救助和贫困生补助。困难户可以申请。这一条写上，但要注明走正常程序，不是县里直接发钱。”
老胡一条一条记完，把本子递过来。陆浩明看了一遍，改了两处措辞，签了字。“存档。以后谁再问，照这个口径答。”
老胡把本子收好，站起来要走。他又停住，回头说了一句：“陆县长，您今天讲的‘一户一户谈，我陪着谈’，传出去了。有几个签了协议的户说，陆县长说话算话，他们信。”
陆浩明把笔放下。“别光信我。把事办了，才算数。你让韩局长盯紧点，签了协议的户，补偿款要按时到账。哪一户钱没到，让他直接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老胡走了以后，陆浩明拿起电话打给韩副局长。
“韩局长，姓李的那家，答应他老婆的公益性岗位，落实了没有？”
“问了城投。安置房小区物业那边说，保洁岗位还有两个空缺。我跟姓李的说了，他老婆明天去物业报到，先试用一个月。”
“好。试用期工资怎么算？”
“按县里公益性岗位的标准，一个月一千八。转正之后两千二。”
“行。你盯着点，别让物业那边拖着不办。”
挂了电话，陆浩明靠在椅背上。他闭上眼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一百多人围了镇政府。他讲了将近一个小时。人群散了。九户里，三户松了口。姓李的老婆有了公益性岗位，姓周的有了门面房，孙大姐的大病救助在办。剩下的六户，还得一户一户啃。
他睁开眼，拿起电话打给方志远。
“方县长，今天讲的那些政策，我让老胡整理成要点了。存档了。以后谁再问，照这个口径答。”
方志远在电话里嗯了一声。“你那个‘一户一户谈’的话，传出去了。有几个签了协议的户说信你。这是好事。可有一条——你答应了的事，得办到。办不到，信你的人也会翻脸。”
“我知道。公益性岗位在落实了。大病救助在办。门面房的事，城投在走程序。这三件，我盯着。”
“好。另外，城关镇那边，明天开始一户一户上门谈。你让韩局长带两个人去。别一个人。谈的时候，把政策讲清楚，把账算清楚。老百姓不是不讲理，是怕吃亏。你把账算明白了，他就不怕了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陆浩明靠在椅背上。他闭上眼。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。他听着那些声响，脑子里还在转。一百多人围了镇政府。他讲了一个小时。人散了。可事情没完。六户还在。他得接着啃。他睁开眼，拿起电话打给韩副局长。
“韩局长，明天上门谈，你带两个人去。一个人谈，一个人记，一个人拍照。拍照不是为了留证据，是为了回来好复盘。哪户说了什么、态度怎么样、卡在哪儿，回来一看照片就想起来了。”
“好。我明天带两个人去。”
“姓孙的那家，你先去。她老伴的病，救助材料准备好了没有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她昨天交到镇民政办了。民政办说下周能批下来。”
“好。你去了跟她说清楚，救助金最多三万，下周到账。让她放心。”
挂了电话，陆浩明翻开笔记本。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：
“我讲了一个小时。人散了。九户里三户松口。姓李的老婆有了公益性岗位，姓周的有了门面房，孙大姐的大病救助在办。剩下的六户，明天开始一户一户上门。韩局长带两个人去。拍照留档，回来复盘。答应了的事，得办到。办不到，信你的人也会翻脸。”
写完后，他合上本子。窗外，一月中旬的阳光照进来。他坐了一会儿，拿起笔，继续批文件。
傍晚下班时，他在一楼大厅碰见了赵桂芝。赵桂芝正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个橘子。她看见陆浩明，停下来，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递过来。
“陆县长，今天城关镇的事，我听说了。一百多人围镇政府。你讲了一个小时，把人讲散了。”
“赵县也听说了？”
“这楼里的事，传得快。”赵桂芝把袋子扎好，“你那个‘一户一户谈’的话，传出去了。有人信，也有人不信。信你的人说，陆县长说话算话。不信你的人说，陆县长嘴上说得好听，办不办得成，还得看。”
“赵县，你觉得我办不办得成？”
赵桂芝笑了一下。她的笑很浅，像冬天河面上最后一块冰化了的样子。“你这个人，不听别人的。你自己有数。”她转身往楼上走，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，“陆县长，那橘子是北岭的，甜。”
陆浩明看着她上了楼。他出了政府大楼，站在台阶上。天已经暗了，灯笼又亮起来。他掏出那个橘子，剥开皮，掰了一瓣放进嘴里。橘子确实甜，汁水在嘴里散开。他把剩下的橘子包好，揣回口袋。然后走下台阶，往住处走。风从背后吹来，推着他。他走得不快，皮鞋踩在地面上，发出稳定的响声。远处，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。
预告：第677章有人点头了
第二天上午，韩副局长带着两个人去了城关镇。先去了姓孙的大姐家。她把救助材料交了，民政办说下周能批。韩副局长把政策又讲了一遍，她听完，点了头，签了协议。接着去了姓周的家。门面房的事，城投那边走完了程序。他看完合同，签了字。一天下来，九户里签了三户。韩副局长回来报进度时，脸上比前几天松了些。陆浩明说：“三户签了，还剩六户。明天接着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