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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，林正东的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近乎癫狂，像一根被拨到极限的琴弦。
李毅挂断电话，脸上却没有半分波动，平静得像一潭千年古井。他转过身，对上王建军那双充满了震惊与崇拜的眼睛，淡淡地开口：“王工，湘城，是我们的了。”
王建军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，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的年轻人，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、几乎要将他憋疯的疑问：“老板，我信你。但……为了那条没人要的废生产线，赌上十五万，真的……值得吗？”
李毅神秘一笑，将他拉到仓库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。
他没有谈商业，没有谈利润，只是捡起一块被丢弃的硬纸板和一截木炭，在那粗糙的表面上，龙飞凤舞地画出了一个由无数精密线路和模块组成的、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电路板草图。
“王工，你觉得，如果有一种机器，能让家家户户在自家的电视机上看电影，想看哪部看哪部，这个市场，有多大？”
王建军彻底懵了。
他看着那张草图，那上面熟悉的元件布局，却又组合成了一种他闻所未闻、甚至无法理解的全新逻辑。
李毅的手指，重重地点了点草图中央那个被他标记为“MPEG1”的核心区域，一字一句，如同在宣读一篇来自未来的神谕。
“这东西，叫VCD，视频压缩光盘播放机。”
“而湘城那条被当成废铁的‘福格特’生产线，根本就不是用来冲压什么狗屁机床配件的！它是世界上少数几台能以微米级精度，大规模量产它心脏解码板的唯一钥匙！”
“我们买的不是废铁，王工。”李毅缓缓抬起眼，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里，燃烧着一股足以让星辰为之颤抖的、君王般的火焰，“是未来十年，一台能日夜不停印钞票的机器！”
王建军，这位被人称为“鬼手”的传奇技术大牛，看着那张超越了这个时代认知的图纸，听着那句如同惊雷般的宣言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！
他那双布满老茧、曾经能修复世界上最精密仪器的手，此刻，因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！
他看着李毅的眼神，所有的敬畏、所有的崇拜，在这一刻，尽数化为一种看待信仰般的、歇斯底里的狂热！
天色渐亮，生产也终于进入了尾声。
仓库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水、焊锡和滚烫的炒河粉混合的奇特味道。
工人们的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，但眼神却亮得吓人，像一群刚刚饱餐了一顿、即将奔赴下一场狩猎的饿狼。
李毅拍了拍手，将所有人召集到了那块巨大的铁皮“战报”前。
“各位师傅，辛苦了！”
他没有半分废话，直接打开那个装着现金的皮箱，将早已准备好的、一沓沓用牛皮筋扎好的奖金，亲自发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上！
“这是承诺你们的！每完成五十台，加发一百！你们每个人，除了保底工钱，额外再拿六百！”
“噢！！”
压抑了两天两夜的紧张与疲惫，在这一刻，被这最原始、最直接的金钱刺激，如火山般轰然爆发！
工人们嗷嗷叫着，将那厚厚的钞票高高举起，那副模样，仿佛举起的不是金钱，而是他们失落已久的尊严与希望！
李毅等欢呼声稍稍平息，话锋一转，那双灼灼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，最终，落在了王建军和另外几个技术最顶尖的骨干身上。
“钱，我们以后会赚得更多。但我今天想问问各位，是想一辈子当个拿工钱的师傅，还是想跟我一起，干一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事业？”
他正式向王建军发出邀请，那声音，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！
“我，李毅，正式聘请王建军师傅，为我们未来新公司的‘总工程师’！我承诺，给予王工，公司百分之五的技术干股！”
随即，他又指向另外几名骨干：“你们，就是公司未来的技术主管！除了高薪，还有期权！”
一瞬间，所有人都被这份名为“合伙人”的宏伟蓝图砸晕了！
他们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，连呼吸都忘了！
从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“打工仔”，到一家未来公司“老板之一”的身份跃迁，这是他们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终极梦想！
最后的冲刺开始了。
在股份和未来的双重刺激下，所有人的潜能被压榨到了极限！
那条刚刚还有些疲态的生产线，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！
黎明的第一缕阳光，如同金色的利剑，刺破黑暗，斜斜地照进了仓库。
就在这时，最后一台随身听的外壳，被严丝合缝地“咔哒”一声，压上了。
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。
李毅走到那块记录着他们两天两夜心血的铁皮板前，在那十二道充满了紧张、疲惫与期盼的目光注视下，他捡起地上的木炭，缓缓地、用力地，划掉了最后一个数字。
“1”。
寂静，持续了三秒。
随即，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的、山呼海啸般的、震天的欢呼声，几乎要将仓库的屋顶彻底掀翻！
欢呼过后，李毅指着那堆积如山、包装精美的三百个包装盒，声音洪亮得如同战鼓！
“两天两夜，三百台！这就是我们的战利品！”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大声地计算着：“一台机芯、外壳、电路板，所有成本加起来，不到一百块！卖给彪哥，三百五一台！这一票，我们的纯利，超过七万块！”
“我们用两天，赚了别人十年都赚不到的钱！”
这简单粗暴的数字冲击，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之中！
李毅转过身，走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守在门口，神色复杂的蛇头，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：“蛇头哥，辛苦了。门看得不错，这两千块，你拿着。”
他将早已准备好的现金塞进对方手里，随即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像一头即将捕食的猛虎。
“不过，这只是第一件事。”
“现在，该办第二件了。”
“你，带上你手下最能打的两个兄弟，跟我一起，去给彪哥交货。”
与此同时，在陈田村一家通宵营业的大排档里，油腻老板张有财眼圈发黑，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。
他给蛇头打了七八个电话，对方要么不接，要么就含糊其辞说“一切顺利”，然后迅速挂断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，狠狠地噬咬着他的心脏。
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排除在了一场他亲手挑起的牌局之外。
他狠狠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，决定亲自去彪哥的场子门口等着。
他要亲眼看到李毅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，是如何被彪哥连人带货一起吞掉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