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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想到啊，这荒郊野岭的，还有老板在这儿发大财呢？”
蛇头那阴阳怪气的声音，像一条滑腻的毒蛇，缓缓地缠上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脖颈。
仓库内那台刚刚发出第一声轰鸣的“人体机器”，瞬间熄火。
烙铁接触焊锡时发出的“滋滋”声、零件碰撞发出的清脆声、师傅们压抑着兴奋的粗重喘息声，尽数消失，只剩下几十个大功率灯泡发出的、令人心悸的“嗡嗡”电流声。
十二个刚刚还像打了鸡血一样的老师傅，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，随即被一种更原始的恐惧所取代。
他们脸色煞白，下意识地后退，纷纷躲到了机器和零件堆的后面，像一群被狼群堵在山洞里的绵羊。
王建军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狠厉，他不动声色地弯下腰，从工作台底下抄起一把足以将人头盖骨都砸碎的沉重管钳，那布满老茧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。
他像一头护崽的老狼，沉默地挡在了李毅身前。
气氛，凝重如水。
就在王建军准备开口呵斥，用自己早已生锈的江湖规矩来应对这场危机的瞬间，一只平静、有力的手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王工，稍安勿躁。”
是李毅。
王建军猛地一回头，对上了李毅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惧色，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，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、古井无波的平静，仿佛眼前这几个手持钢管、满脸横肉的恶棍，不过是几只闯进院子里的苍蝇。
李毅从王建军身后缓缓走出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了然的、近乎玩味的微笑。
他无视蛇头和他身后那几个小弟凶狠的目光，径直走到了那块记录着战果的巨大铁皮前。
他捡起地上的木炭，在那十二道充满了惊骇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下，慢条斯理地，在那巨大的“210”上，画出了一道粗重的斜线。
随即，在那旁边，又写下了一个新的、同样巨大的数字。
“209”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转过身，掸了掸手上的炭灰，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主人，淡淡地开口，第一句话就让蛇头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通达电子的张老板，让你们来的？”
蛇头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惊慌失措、跪地求饶的毛头小子，却做梦也没想到，对方竟然镇定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，还一口道破了他们的来路！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狞笑起来，那笑容，像一条发现了血腥味的鬣狗：“小子，挺懂行啊？既然知道，就该懂规矩！”
李毅笑了，摇了摇头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我懂规矩，但看来你们不懂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那股无形的、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气场，竟让蛇头和他身后那几个小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们知道我这批货，是给谁赶的吗？”
不等对方回答，李毅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把淬了剧毒的冰锥，一字一顿地、狠狠刺入了在场每一个混混的耳朵里！
“城西，彪哥。”
“三百台，后天早上交货。”
“你们耽误我一分钟，就是耽误彪哥一分钟。”
李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缓缓抛出了那句足以将他们所有退路都彻底封死的、致命的审判。
“你们……想好怎么跟彪哥解释了吗？”
“彪哥”两个字，如同一道九天惊雷，在空旷的仓库里轰然炸响！
蛇头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，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劣质戏剧面具，随即，那份嚣张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火山爆发般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惊骇！
他身后那几个原本还握着钢管耀武扬威的小弟，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，“当啷”一声，手里的家伙都差点没拿稳。
李毅看着他们那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，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语气一转，变得和缓起来，像一个正在给犯了错的下属指点迷津的领导。
“不过，我看几位兄弟也是好身手，为张有财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货色办事，实在是屈才了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那动作，沉稳而有力。
“两千块。从现在到后天早上，你们帮我守着这个门，别让任何苍蝇飞进来。事成之后，钱货两清。”
李毅顿了顿，在那片足以让心脏骤停的死寂中，缓缓给出了最后的选择。
“要是你们觉得这活儿不好，现在就可以走，我绝不拦着。当然，你们也可以选择继续在这里闹，然后自己去跟彪哥谈。”
蛇头的额角，不知何时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！
一边是得罪彪哥的灭顶之灾，一边是唾手可得的两千块现金！
这道选择题，连三岁小孩都会做！
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，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谄媚到近乎肉麻的笑容，对着李毅连连点头哈腰，那姿态，活像一条见到了主人的哈巴狗。
“误会！天大的误会！大水冲了龙王庙！”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，那声响清脆响亮，“老板您放心！这门，我们兄弟给你看死了！别说苍蝇，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！”
说罢，他一挥手，像驱赶一群瘟鸡一样，带着那几个早已吓破了胆的小弟，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仓库，随即像两尊最忠诚的门神，一左一右地守在了那扇巨大的铁门外。
仓库内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、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十二个老师傅看着李毅的眼神，已经彻底变了。
如果说之前是尊敬，那么现在，就是彻彻底底的、看待神明般的敬畏！
王建军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管钳，那只曾经能修复世界上最精密仪器的手，此刻竟有些微微发抖。
他嘴巴张了张，想说些什么，最终，那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两个字。
“服了。”
李毅环视众人，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，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！
他的声音再次变得洪亮有力，像一杆战鼓，狠狠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！
“各位师傅，刚才看到了吗？豺狼已经闻着味找上门了！”
“这说明什么？说明我们正在造的，是真金白银！”
“时间不多了，让机器，重新响起来！”
“噢！！”
所有人的血液被瞬间点燃！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混杂着对金钱的渴望和对领袖的狂热崇拜的干劲，猛地从胸腔直冲头顶！
生产线，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，比之前任何时候，都更猛烈！
与此同时，陈田村附近的一家大排档里，油腻老板张有财正端着一杯冰镇啤酒，对着几个狐朋狗友唾沫横飞地吹嘘着。
“我叫蛇头带人去了，今晚非得把那小子的窝给端了不可！让他知道，在广城，光有脑子没用，还得有拳头！”
他得意地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，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中那股嫉妒的火焰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毅跪在自己面前，痛哭流涕地求饶的场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