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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子土腥味。
南玫和元湛说想划船,问他有没有空。
军需、调防、赈灾,还有封地诸般公务,元湛连陪她吃早饭都是挤出来的时间,哪有功夫游山玩水?
“天凉,湖面的风更冷,不要去了。”
“冷怕什么,我多加件衣服也就是了,总比在院子里闻一鼻子土强。莫非,”南玫微微睨他一眼,“你怕我出了院子就插翅膀飞了?”
元湛不禁莞尔:“你若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,我也不用领兵打仗了。多带几个伺候的人,把手炉也拿上。”
“还没到冬月呢,哪就冷死我了。”南玫开心地接过婢女手中的斗篷,“你忙你的,我划船去了。”
“南玫。”
“嗯?”
她回身看过来,那男人坐姿松弛,单手支颐,唇边隐隐含笑,一瞬不瞬地看着她。
“水冷,落水的瞬间,就像有千针万刺扎进全身,无法呼吸,只有疼痛,那种疼不是常人能忍受的,小心点。”
南玫脸上的笑消失了,强压心头惊慌,“你放心,我才不会作践自己的身子。”
他怎么看出来的!
这个月的月事晚了三天,她怕死了,想着还不如来场大病,就算有了也保不住,如果虚惊一场最好,还能少遭他几次折腾。
如果病得重些,拖到他带兵出征也没准。
这点子小心眼根本不够他看的,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!
南玫把手里的鱼食一股脑丢进水里。
没人和她说话,划船的婆子专心盯着水面,婢女们紧张地站在船边,生怕她突然跳下去似的。
唯有悠长而单调的划水声,整个湖面和这深秋一样的寂寥。
南玫一阵心思恍惚,挎着小篮子,拿着小铲子,和小姐妹们结伴叽叽喳喳的挖野菜采果子,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目光掠过那片荷塘,如今连残荷也没有了,只剩下枯黄的芦苇荡。
她微微低头,端起茶杯,借着喝水的动作,暗暗瞥向船头的李璋。
却在即将与他目光碰触的刹那,飞快移开,平静、若无其事,仿佛他和其他人,和这片湖没什么两样。
他微怔,垂下眼眸。
等他不留意时,又去瞧他。
这并不好受,她也着实看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躁动。他是人,是人就有弱点,是人就有破绽。
娘亲卖菜伊始,如何抢别家的老客?菜都是一样的,无非价格低一两分,抹掉零头,送几根香葱、芫荽,再加上会奉承人,自然就聚起一批常客。
放在这里是一样的道理。
忠诚,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。
她必须给出一个李璋无法拒绝的条件。
-
秋风秋雨,绵绵雨丝打湿了青石板地面,南玫又要去城里逛逛。
她让李璋去请示元湛:“你这别苑和兵器库一样冷冰冰死气沉沉的,我想去热闹的地方沾点人气儿。”
李璋很快回来:王爷允了,但是王爷不在的时候,你不能出去。
南玫笑笑,上了马车。
他们停在一处街巷路口,南玫挑开车帘,便有一把大伞遮住了她。
不见天日。
南玫向上推推伞沿,“挡住我的眼睛了。”
伞抬高了些,她向他靠拢一点,他避让一点。
到后来,几乎是南玫一人独享那把伞,她看看这儿,看看哪儿,四处打量街景,就是没看到李璋被雨淋湿的大半边身子。
雨声从淅沥沥变成沙沙的,又紧又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细细的网,不动声色地罩住了世间万物。
一条大黄狗颠儿颠儿地沿着街面找吃的,肚子很大,一看就知道怀了小狗。
南玫把没吃完的半个肉包子扔给它。
大黄狗两口就吃完了,尾巴摇得那个欢实!
南玫不由一笑,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,却发现伞没跟上来。
李璋还站在原地望着那条狗,幽深的眸子里浮现出一种南玫看不懂的情绪。
南玫心头一动,想了想,冲大黄狗招招手,“跟我走,就收留你。”
大黄狗真听懂了似的,摇着尾巴就绕圈蹭南玫的小腿。
“挺聪明的。”南玫摸摸狗头,轻声道,“走吧。”
伞又开始随她走了。
虽说别有用意,但终归做了件好事,南玫逗弄着狗,颇为开心。
拐过街角,对面突然涌来一群人,瞧着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,拄着棍儿拿着破碗,呼啦啦就冲过来了。
南玫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撑伞的人拉着避往街边。
那些人兴高采烈,还一边跑一边招呼同伴快跟上。
“快去,快去,晚了就赶不上啦!”
“还以为今儿个下雨没有呢,真是好人啊。”
人越来越多,很快整个街面都被占据了。
南玫被挤得跌跌撞撞,眼看要被人群带跑了,忽身子一紧,已被李璋护在怀中。
扑通,扑通,是谁的心在跳?
南玫伏在他胸前,耳朵紧贴他胸膛,听得真真切切。
抱住他?推开他?还是佯装不经意,嘴唇轻轻擦过他的手背?
哪种方式才能让他的心跳更急剧?她从来没这样犯难过!
忽的一松,他的手臂离开了——人群已经过去啦。
南玫生出几分懊恼,心不在焉问:“那些人都是谁?”
“灾民,冀州来的灾民,前面有大户施粥。”李璋的声音很平静,让南玫以为方才听到的心跳是假的。
等等,冀州?
南玫呼吸停了一瞬,转身前往粥棚,一人一狗在身后紧随。
粥棚挤满了逃难的灾民,天气再不好,也挡不住填饱肚子的渴望。
南玫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静静听人们说话。
灾民们说的话很多,很杂,哭自己死去的亲人,担心明天的饭落在哪里,惦记家里的地,抱怨讨饭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。
快结束了,听一个同乡说,冀州来了个好官,从都城带来了足够的救济粮,搭建了过冬的窝棚,还说动冀州官府,调动府兵清理淤泥,他还亲自干活呢,弄得那身泥……
这么好的官可不多见,咱们回到家,必须给青天大老爷立长生牌。
他叫什么啊?
这可不知道,好像,好像……姓萧,据说长得可俊了,别说大姑娘小媳妇,就是老婆婆见了也挪不开眼。
哎呦,肚皮刚暖和起来就发梦。
……
南玫脸色苍白,嘴唇控制不住地轻颤,她抬头看向一旁的李璋,扯出一个僵硬的笑:“好冷。”
雨雾迷蒙,李璋脸上的表情朦胧难辨。
身上一重,他的外衣披在她的肩上,南玫不由笑了,“潮乎乎的,还不如不穿。”
手却将他的衣服裹得很紧。
他们离开粥棚,漫无目的在街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