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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2章 味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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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2章 味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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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咸阳的风,似乎一夜之间就变了味道。
    不再是那种裹挟着权谋与血腥的阴冷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压抑的死寂。仿佛整座城池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    武安君府的大门,自那夜之后,便再未开启。
    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沉默地蹲踞在咸阳城的一角,府内的一切都被隔绝在世人的窥探之外。
    没人知道魏哲在做什么。
    也没人敢去知道。
    胡亥被废,赵高车裂,赴宴的十三位王公大臣一夜暴毙。这一连串雷霆万钧的手段,彻底震慑了整座咸阳城。所有人,无论是心怀鬼胎的,还是隔岸观火的,都深深地明白了两个字——
    规矩。
    在咸阳,魏哲,就是新的规矩。
    然而,制定规矩的人,此刻却仿佛从人间蒸发了。
    这份诡异的沉寂,比任何杀戮都更令人心头发慌。
    只有寥寥数人知晓,一场远比朝堂清洗更加疯狂的阴谋,正在这片死寂之下,悄然酝酿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秦国,东郡。
    官道上,两匹快马正绝尘而去,马蹄踏起一路烟尘,仿佛要将身后的整个世界都远远抛开。
    马上二人,一前一后。
    前方那人,一身黑色劲装,面容冷峻如铁,正是辛胜。
    他身后,跟着那个曾经名动天下的刺客,荆轲。
    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麻衣,刮去了满脸的虬髯,荆轲看起来不再是那个烂醉如泥的酒鬼,倒像个落魄的游侠。只是他那双眼睛,依旧是死的。
    一种燃尽了所有希望与热忱之后,只剩下灰烬的死寂。
    自离开蓟城,两人已奔波数日。一路之上,除了必要的交流,再无半句废话。
    辛胜不问,荆轲不说。
    两个同样行走在黑暗中的人,对彼此的过往,都没有半分兴趣。他们只关心一件事——终点。
    “还有多远?”荆轲沙哑的嗓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。
    “快了。”辛胜头也不回,“翻过前面那座山,就是燕国旧地。”
    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地图和一袋沉甸甸的金饼,勒住马,回身递给荆轲。
    “从这里往北,三日路程,可到蓟城。这些钱,够你沿途打点所用。”
    荆轲没有接,只是漠然地看着他:“然后呢?”
    “然后?”辛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近乎于怜悯的神情,“然后,你去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    “我家公子说,一个人,只有亲手斩断了所有过去,才能了无牵挂地迎接新生……或者,死亡。”
    荆轲沉默了。
    他知道辛胜口中“想做的事”是什么。
    手刃那个将他视作英雄,又将他弃如敝屣的君王——燕太子丹。
    这是他答应与魏哲合作的唯一条件。
    他本以为,这会是一场需要周密计划的刺杀,需要辛胜和他身后的虎卫从旁协助。
    可现在看来,魏哲似乎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成功。
    他只是给了他一个方向,一笔钱,然后,便任他自生自灭。
    “你家公子,就这么相信我?”荆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,“他不怕我拿了钱,就此远走高飞?”
    “你不会。”辛胜的语气十分笃定。
    “为何?”
    “因为一个心死之人,黄金和自由,都毫无意义。”辛胜冷冷地说道,“你想要的,不过是一个亲手复仇的机会,和一个……死得其所的归宿。”
    “我家公子,给你的,正是这个。”
    荆轲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    他不得不承认,那个素未谋面的武安君魏哲,将他看得通透无比。
    他确实不会跑。
    因为天下之大,早已没有他的容身之所。他的魂,一半留在了易水河畔,另一半,则死在了太子丹的背叛里。如今的他,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,一柄只为复仇而出鞘的凶剑。
    “你家公子……”荆轲终于伸出手,接过了那袋金饼,声音干涩,“他到底想做什么?”
    “他想死。”
    “为何?”
    “因为他想活。”
    辛胜说出了一个如同绕口令般的答案,但荆轲却在一瞬间懂了。
    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    那个站在权力之巅的男人,竟想用一场惊天假死,来挣脱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。
    何等疯狂!何等大胆!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荆轲将金饼和地图塞入怀中,深深地看了一眼辛胜。
    “一个月后,日出之时,咸阳,武安君府门前。”辛胜交代着最后的细节,“会有一场规模盛大的阅兵。那是公子为你准备的舞台。”
    “阅兵?”荆轲皱眉,“数万大军之前,我如何近身?”
    “你无需近身。”辛胜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,“你只需要出现,然后,拔剑。”
    “其他的,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    “会有人,替你完成剩下的一切。”
    荆轲愣住了。
    这算什么刺杀?
    这根本就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。而他,只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,最重要的道具。
    “为什么是我?”他忍不住问道。
    “因为你的名字,叫荆轲。”辛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,“因为你曾刺杀过秦王。由你来刺杀武安君,才最合情合理,才最能让天下人信服。”
    “你家公子,需要你这块‘刺秦义士’的金字招牌,来为他的死亡,做一个最完美的注脚。”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荆不可遏地笑了起来,笑声悲凉。
    他的一生,似乎就是个笑话。
    先是为了燕国的“大义”,去做一枚注定失败的棋子。如今,又要为了一个陌生人的“新生”,去扮演一个供人观赏的丑角。
    他从来,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。
    “我答应你。”荆轲收敛了笑声,眼神重新变得死寂,“但你家公子,也必须信守承诺。”
    “公子一诺,重于九鼎。”辛胜郑重道,“你死之后,你的名字,会与‘刺杀暴秦武安君’的壮举一起,被镌刻在史书之上。你的家人,会得到一笔足够他们富贵百年的财富。这天下,人人都将传颂你的侠义,唾骂武安君的暴虐。”
    “这一场死,送你万古流芳。”
    万古流芳……
    荆轲咀嚼着这四个字,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    他已经不在乎什么流芳百世,也不在乎什么遗臭万年了。
    他只知道,在他奔赴这场盛大的死亡之前,他要先去拉一个垫背的。
    “一个月后,咸阳见。”
    荆轲调转马头,不再多言,双腿一夹马腹,朝着北方的蓟城方向,狂奔而去。
    那背影决绝而孤寂,像一支出弦的箭,再无回头之路。
    辛胜在原地伫立良久,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山峦的尽头。
    “公子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您布下的这盘棋,真的能骗过那位王上吗?”
    他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    无论如何,他都会将自己的角色,扮演到最后一刻。
    他调转马头,向着咸阳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    他要回去,为他的公子,准备好那场……盛大的葬礼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燕国,蓟城。
    太子宫。
    歌舞升平,靡靡之音不绝于耳。
    太子丹半倚在软榻上,怀中抱着两名美姬,正惬意地欣赏着殿下舞女们妖娆的舞姿。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,那是长期沉溺于酒色所致。
    自从与秦国达成那笔“交易”之后,他便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重负,终日饮酒作乐,仿佛要将过去那些年担惊受怕的日子,全都弥补回来。
    用一个失败的刺客,和半壁无关紧要的江山,换来秦国三年的安宁。
    在他看来,这笔买卖,划算至极。
    至于荆轲的死活,他早已抛之脑后。一个没用的废物,死不足惜。
    “殿下,再喝一杯嘛……”怀中的美姬娇嗔着,将一杯美酒递到他唇边。
    太子丹哈哈大笑,正欲张口。
    “当啷——”
    一声刺耳的金属碎裂声,骤然从大殿门口传来!
    殿门那两扇厚重的铜锁,竟被人从外面一剑劈开!
    一个身着麻衣,手持长剑的男人,逆着光,缓缓走了进来。
    他身上的杀气,犹如凝结了北地的万年寒冰,瞬间将满室的暖意与靡靡之音,全部冻结。
    歌舞戛然而止。
    舞女和乐师们惊恐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,纷纷尖叫着向后退去。
    太子丹怀中的美姬也吓得花容失色,尖叫着躲到了他的身后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是谁?!”太子丹又惊又怒,厉声喝道,“来人!护驾!护驾!”
    然而,他喊了半天,殿外的侍卫却无一人冲进来。仿佛,他们都已变成了哑巴。
    那人没有回答,只是一步步地,朝着太子丹走来。
    他的步伐很慢,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太子丹的心跳上。
    “是你……”
    当那人走到烛火通明处,太子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    那张脸,他曾无比熟悉,曾寄予了无限的希望。
    “荆……荆轲?”
    太子丹的声音颤抖了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    他不是应该像条野狗一样,死在秦国的某个角落了吗?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!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    荆轲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    “别来无恙。”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!”太子丹色厉内荏地吼道,“荆轲!你刺秦失败,罪该万死!本太子念及旧情,饶你一命,你竟敢擅闯太子宫!你是想造反吗?!”
    他试图用君臣名分,来压制眼前这个本该死去的亡魂。
    “造反?”
    荆轲笑了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    “殿下,我只是回来,跟你讨一样东西。”
    “讨……讨什么?”
    “讨回我的命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,荆轲动了!
    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,手中的剑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啸,直刺太子丹的咽喉!
    快!
    太快了!
    快到太子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!
    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剑尖,在自己的瞳孔中,急速放大!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    利刃入肉的声音,轻微得几乎听不见。
    太子丹的身体猛地一僵,双眼暴凸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能喷涌出大股大股滚烫的鲜血。
    他死死地抓着荆轲的胳膊,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。
    他想不明白,自己怎么会死在一条自己亲手抛弃的狗手上。
    “为……为……什么……”他从喉咙的血沫中,艰难地挤出几个字。
    “因为,有人替我,出了一个好价钱。”
    荆轲凑到他的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说道。
    然后,他猛地拔出了剑!
    “噗嗤!”
    一股血箭飚射而出,溅了荆轲满脸。
    太子丹的身体,像一滩烂泥般,软软地滑倒在地,抽搐了几下,便再无声息。
    那双到死都圆睁着的眼睛里,凝固着无尽的恐惧与悔恨。
    满殿死寂。
    那些舞女和美姬,早已吓得昏死过去。
    荆轲漠然地看着脚下的尸体,脸上没有任何复仇的快感,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。
    他用太子丹的衣袍,擦拭掉剑身上的血迹。
    然后,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曾经承载了他所有梦想,最终却埋葬了他一切的宫殿。
    殿外,夜色如墨。
    数十名太子宫的侍卫,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。他们都是被一击毙命,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。
    辛胜留下的那三百虎卫,如同来自地狱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清场。
    荆轲跨过满地的尸体,没有回头。
    从这一刻起,世上再无燕国门客荆轲。
    只有一个为了赴死而活着的刺客。
    他的下一站,也是最后一站——
    咸阳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一个月后。
    咸阳。
    武安君府。
    那扇紧闭了一个月之久的朱漆大根,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,缓缓开启。
    府门前宽阔的广场上,早已人山人海。
    咸阳城内的百姓,自发地聚集于此。他们伸长了脖子,想要一睹那位传说中杀神的面容。
    在广场的正中央,三万秦军甲士,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,肃然而立。他们身着玄色铁甲,手持森然戈矛,不动如山,沉默如林。那股自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,冲天而起,搅得风云变色。
    这是魏哲麾下最精锐的亲兵。
    今日,武安君将在此地,检阅他的百战雄师。
    高台之上,魏哲身着一袭玄黑色的麒麟帅铠,腰悬太阿,负手而立。
    一个月不见,他似乎清瘦了些,但那双眼眸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,更加冰冷。仿佛蕴藏着一片不见底的深渊,能将所有人的心神都吞噬进去。
    他的身后,辛胜与韩非分立左右。
    韩非的脸色,比魏哲更加冰冷。他仿佛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冰雕,浑身上下,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。自新郑归来后,他便一直是这副模样。
    高台之下,咸阳的文武百官,悉数到场。
    他们站在指定的位置,一个个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    所有人都知道,今日这场阅兵,名为检阅,实为震慑。
    魏哲在用这种最直接,最霸道的方式,向整座咸阳,乃至整个大秦宣告——
    他,武安君魏哲,回来了。
    他,依旧是那个手握屠刀,主宰生死的男人。
    “时辰到!”
    随着一名传令官高声唱喏,场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。
    魏哲缓缓抬起手。
    “风!”
    “风!!”
    “风!!!”
    三万大军,同时举起手中的戈矛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了震彻云霄的咆哮!
    那是大秦锐士无敌于天下的战吼!
    声浪如山崩,如海啸,席卷了整个咸阳城!
    围观的百姓被这股磅礴的气势所慑,纷纷跪倒在地,面露狂热的崇拜之色。
    百官们更是吓得两股战战,几欲瘫软。
    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,什么叫做一人之下,万万人之上。什么叫做,权倾朝野。
    在这股足以踏平天下的力量面前,任何阴谋诡计,都显得那般可笑,那般苍白无力。
    然而,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声中。
    一个不和谐的身影,出现了。
    一个身着麻衣的男人,手持一柄用破布包裹的长剑,逆着惊恐逃散的人流,一步步地,朝着高台走来。
    他的步伐不快,却异常坚定。
    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,在排开他身前所有的人。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是什么人?”
    “他想干什么?疯了吗!”
    “快拦住他!”
    外围的士兵最先发现了他,立刻有十几名甲士怒吼着冲了上去,想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狂徒当场格杀。
    然而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    那麻衣男人,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。
    他只是继续向前走。
    那些冲到他身边的甲士,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,一个个口喷鲜血,倒飞而出!
    “高手!”
    高台之上,魏哲身后的辛胜,瞳孔骤然一缩。
    高台之下,人群的某个角落里,一个身着布衣,气质如渊的男人,缓缓抬起了头。
    剑圣,盖聂。
    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个麻衣男人的身上。
    一个月了。
    他像个最耐心的猎人,在暗中监视着武安君府的一举一动,等待着王上所说的那个“机会”。
    现在,机会,似乎来了。
    麻衣男人,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,畅通无阻地走到了高台之下。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抬起头,仰望着高台之上那个如神似魔的身影。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    魏哲的眼中,平静无波。
    麻衣男人的眼中,一片死寂。
    “你,就是魏哲?”麻衣男人沙哑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。
    魏哲没有回答。
    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。
    “我叫荆轲。”
    麻衣男人,或者说荆轲,缓缓扯下了包裹在剑身上的破布。
    一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短剑,出现在他手中。
    “奉燕太子丹之命,前来取你性命!”
    他高声喊道,声音中气十足,充满了慷慨赴死的决然。
    这句话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!
    荆轲!
    那个刺杀秦王的荆轲!
    他竟然没死!而且还敢来刺杀武安君!
    满场哗然!
    百官们惊骇欲绝,百姓们目瞪口呆!
    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,给彻底震懵了。
    “保护君上!”
    辛胜第一个反应过来,厉声爆喝,就要拔剑冲下高台。
    “不必。”
    魏哲却抬手,制止了他。
    他看着台下的荆轲,脸上,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    “好胆。”
    他口中,只吐出了这两个字。
    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,包括盖聂在内,都始料未及的动作。
    他解下了腰间的太阿剑,随手扔给了身后的辛胜。
    他竟放弃了自己唯一的武器!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!”辛胜骇然失色。
    “一个将死之人,要剑何用?”魏哲淡淡道。
    他转过身,竟就这么一步步地,走下了高台。
    他要以赤手空拳,去面对一个手持淬毒凶刃的绝世刺客!
    疯了!
    所有人都觉得,武安君一定是疯了!
    “君上!不可!”
    “武安君!危险!”
    百官们惊声尖叫,三万甲士更是齐齐发出一声怒吼,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来,将那个刺客撕成碎片!
    “谁敢动,杀无赦!”
    魏哲的声音,如九幽寒冰,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。
    三万大军,竟真的被他一言喝止,停在了原地。
    魏哲就这么在万众瞩目之下,走到了荆轲面前,与他相距,不过三步。
    “来吧。”
    魏哲张开双臂,神情平静地看着他。
    “我的命,就在这里。”
    “动手吧。”
    那姿态,不像是面对一个刺客,倒像是在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。
    荆轲的身体,在微微颤抖。
    他看着眼前这个主动求死的男人,那颗早已死寂的心,竟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    他想起了辛胜的话。
    “这一场死,送你万古流芳。”
    原来,是这个意思。
    用自己的命,去成全他的“死”。再用他的“死”,来成就自己的“名”。
    何等讽刺,又何等……公平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荆轲从牙缝里,挤出一个字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杂念,都排出脑海。
    眼中,只剩下最后一缕,也是最炽烈的一缕杀意!
    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……”
    他低声吟唱起那首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悲歌。
    “壮士一去兮……”
    吟唱声中,他动了!
    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光,手中的淬毒短剑,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之音,刺向了魏哲的心口!
    这是他毕生功力所聚的最强一击!
    也是他,献给这个世界的,最后一剑!
    “不——!”
    辛胜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!
    盖聂的瞳孔,也收缩到了极致!
    他想出手,却已经来不及了!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    短剑,毫无阻碍地,深深刺入了魏哲的胸膛。
    直至没柄。
    时间,在这一刻,仿佛静止了。
    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,大脑一片空白。
    魏哲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柄只剩下剑柄的短剑,脸上,竟没有半分痛苦之色。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向近在咫尺的荆轲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带着一丝解脱,一丝……感激。
    “谢了。”
    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说道。
    然后,他抬起手,不是为了反击,而是……轻轻地,拍了拍荆轲的肩膀。
    下一刻。
    “噗嗤——!”
    数十柄长矛,从四面八方,同时贯穿了荆轲的身体!
    那些早已怒不可遏的秦军甲士,终于在魏哲中剑的瞬间,突破了理智的束缚!
    他们用最惨烈的方式,将这个胆敢伤害他们心中神明的刺客,当场格杀!
    荆轲的身体,被数十柄长矛钉在了原地,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。
    他没有发出任何惨叫。
    只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抬起头,望向天空。
    那片他再也无法触及的,自由的天空。
    他的嘴角,似乎,向上翘了一下。
    万古流芳……么?
    或许……也不错……
    他的头,无力地垂下。
    一代刺客,就此陨落。
    而他刺杀的目标,那个不可一世的武安君,也在同一时间,缓缓地,向后倒去。
    “砰。”
    他高大的身躯,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石板上。
    鲜血,自他的身下,迅速蔓延开来,染红了那身玄黑色的麒麟帅铠。
    “君上!!!”
    辛胜和韩非,疯了一般冲下高台,扑倒在魏哲身边。
    三万大军,齐齐发出一声悲恸欲绝的怒吼!
    整个咸阳,都仿佛在这声悲吼中,剧烈地颤抖起来!
    武安君,魏哲。
    大秦帝国最璀璨的将星。
    那个灭韩平魏,功高盖世的男人。
    竟在自己一手缔造的辉煌顶点,以一种最惨烈,最不可思议的方式……
    遇刺身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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