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2章 罗网已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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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2章罗网已成(第1/2页)
外海的雾,比港口里更重。
六艘潜艇出了碎星湾后,立刻像六条黑鱼一样沉进深水。
十二艘S艇也没再狂飙,而是沿着外圈礁线压低速度,贴着灰白海面滑行。
陈峰站在旗舰临时指挥舱里,盯着海图上的红线。
敌人的修复编队,到底到了哪儿?
没人知道。
但陈峰没打算满海乱找。
那是傻子干的事。
林晓抱着耳机,眼睛盯着监听表,声音压得很轻。
“静灯信号还在。”
“频率没变。”
“但敌方主动电台全部沉默。”
王大柱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“这帮鬼东西还挺谨慎。”
陈峰没抬头。
“废话。”
“能把重伤怪舰拖回赤潮岛修的编队,会是菜鸡?”
王大柱噎了一下。
“那咱们怎么找?”
陈峰伸手点在海图上。
“不是找。”
“是等。”
许青川立刻凑近。
陈峰的手指落在裂礁海带外侧的一条弯曲航道上。
“林晓破出来的回航线里,敌舰进赤潮岛前,必须在这里减速。”
林晓马上接话。
“潮窗开启前,他们需要校准静灯、确认暗流、等待拖船接引。”
“重伤舰可以硬扛浪,小修复船队不行。”
许青川眼神一沉。
“也就是说,这里是他们绕不开的喉咙。”
陈峰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咱们不用满海追。”
“把刀架在喉咙上就行。”
王大柱听得眼睛亮了。
“娘的,这不就是蹲坑吗?”
李虎靠在舱壁边,冷不丁道:“你说得真恶心。”
王大柱瞪他。
“你懂个屁,话糙理不糙。”
陈峰懒得管这俩货。
他拿起铅笔,在减速区两侧画下六个黑点。
“潜艇队,分三组。”
“一组压北侧深水线。”
“二组压南侧暗沟。”
“三组埋在中段后口。”
“等敌人进来,前后一起锁。”
许青川立刻记录。
“潜艇伏击区,北深线、南暗沟、中段后口。”
陈峰又在外圈礁石阴影处画了十二个小叉。
“S艇不许靠近主航道。”
“全部藏进礁影。”
“没有命令,不准加速。”
“没有命令,不准露头。”
“它们的任务不是先打。”
“是等敌人乱了之后,切退路。”
刘满仓的声音从通话器里钻出来。
“听见没有?”
“S艇队全员,谁敢把发动机轰出猪叫,老子把他绑鱼雷上送出去!”
频道里没人敢笑。
只有整齐的复诵。
“S艇队确认。”
“隐蔽待命。”
陈峰继续盯着海图。
“岸防炮群呢?”
王根生立刻回报。
“305炮待命。”
“152炮待命。”
“外海射界已标定。”
“只要总台给坐标,十秒内能砸过去。”
陈峰嗯了一声。
“炮口压住外海。”
“别急着开。”
“今天第一枪,不一定是你们打。”
王根生沉默一秒。
“明白。”
“等猎物进网。”
林晓忽然抬头。
“司令,外海被动监听有杂波。”
陈峰眼神一冷。
“什么杂波?”
林晓把耳机按得更紧。
“很低。”
“不像正常舰船螺旋桨。”
“断断续续,像生物泵压声。”
舱里瞬间安静。
王大柱脸上的笑没了。
李虎也站直了。
陈峰低头看了一眼海图。
赤潮岛那种怪东西,最恶心的就是这个。
不是纯机械。
不是纯活物。
你用普通经验猜它,它就能反手给你一巴掌。
许青川低声道:“如果是修复编队,它们可能有生化拖船或者骨甲护航艇。”
林晓补充。
“还有一点。”
“敌方魔改舰艇的声呐感知很强。”
“一旦我们主动雷达开机,或者主机噪声太大,他们大概率会提前转向。”
王大柱眉头一皱。
“那不就麻烦了?”
“咱们这么多艇,机器一响,不就全暴露了?”
陈峰终于抬起头。
“所以,从现在开始,谁都别响。”
他抓起通话器。
声音不高。
却像一把刀刮过所有频道。
“全舰听令。”
“一级战斗准备。”
“转入绝对静默。”
“雷达关机。”
“主动声呐关闭。”
“主引擎停转。”
“只保留被动监听。”
“所有频道进入只收不发状态。”
“灯号、旗语全部停。”
“未经总台许可,任何单位发出机械噪音,按战场违令处理。”
通话器里死了一瞬。
随后,各舰逐一回报。
“潜一确认。”
“潜二确认。”
“潜三确认。”
“潜四确认。”
“潜五确认。”
“潜六确认。”
“S一确认。”
“S二确认。”
“S三确认。”
……
“S十二确认。”
林晓看着频道灯一盏盏熄下去,轻声道:“全队确认完毕。”
陈峰放下通话器。
“关。”
林晓一怔。
“总台也关主动链路?”
陈峰看她。
“敌人比我们还怕死。”
“它们会听。”
“咱们就让它们什么都听不到。”
林晓咬了咬嘴唇,啪地合上主动发讯开关。
指挥舱里,电流声消失了。
只剩下被动监听仪上极轻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细得像虫子爬纸。
王大柱下意识压低嗓子。
“娘的,真静啊。”
李虎瞥他一眼。
“你可以更静点。”
王大柱立刻闭嘴。
外海深水里。
潜艇一号艇内,所有红灯都被遮光罩压成暗色。
年轻舵手坐在舵位前,双手轻轻搭着舵轮,连呼吸都不敢重。
老段站在他身后,嘴唇几乎不动。
“别抖。”
年轻舵手喉结滚动。
“没抖。”
老段看了一眼他的手。
“手没抖,腿在抖。”
年轻舵手脸一红。
“我控制。”
老段没骂他。
“怕是对的。”
“不怕的都死得快。”
“听海。”
年轻舵手愣了一下。
“听海?”
老段指了指舱壁。
“机器停了,艇就不是机器。”
“是石头。”
“敌人听不到石头。”
年轻舵手慢慢把气压下去。
艇内没有人多说一句话。
轮机舱里,主机已经熄火。
几个轮机兵守着阀门和仪表,额头全是汗。
明明海水冷得能冻骨头。
可他们硬是紧张得像在火炉边。
周海山站在潜望镜旁,手里捏着怀表。
他没下任何多余命令。
每过十秒,他只扫一眼深度表。
深度二十七米。
微调。
二十八米。
稳住。
潜艇像一枚沉在海里的钉子,悬在深水中,一动不动。
另一侧礁影下。
十二艘S艇全部贴进黑礁阴影。
发动机熄了。
艇身被小浪轻轻推着,靠缆绳和手动撑杆固定。
刘满仓蹲在甲板边,一巴掌拍掉一个水兵想去摸烟的手。
水兵吓得脸都绿了。
刘满仓凑到他耳边,用气声骂。
“想死?”
水兵连忙摇头。
刘满仓指了指远处雾海。
“那边耳朵比狗灵。”
“你火柴一擦,搞不好全艇人陪你下锅。”
水兵把烟盒塞进怀里,差点哭出来。
“我错了。”
刘满仓没再骂。
只是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。
“含一口。”
“别咽。”
“嘴里有东西,就不会手贱。”
水兵接过水壶,眼眶发红。
“是。”
S艇队外圈,连艇身晃动都被压到最低。
有人用麻布垫住金属钩。
有人把弹药箱重新塞紧。
有人干脆用手按着会轻响的舱盖。
谁都知道。
这不是训练。
赤潮岛的怪物不会给第二次机会。
碎星湾岸防阵地上。
305毫米巨炮高高抬着炮口,却像睡着了一样。
王根生趴在测距镜前,连骂人的声音都没了。
旁边年轻炮手低声问。
“排长,要是他们不上钩呢?”
王根生没回头。
“那就等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等到司令说打。”
年轻炮手吞了口唾沫。
“要是等一夜呢?”
王根生终于看他一眼。
“你娶媳妇拜堂都没这么急。”
年轻炮手差点笑出声,又硬憋回去。
王根生抬手指了指炮闩。
“手放稳。”
“笑可以。”
“炮别笑。”
总调度室里,林晓已经把所有主动设备熄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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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面前只剩下几组被动监听线条。
没有雷达扫描的绿光。
没有频繁跳动的电台灯。
也没有往常那种命令来回穿梭的忙乱。
这支刚出港的舰队,像突然从世界上消失了。
许青川看着静默表,低声道:“全队机械噪声降到最低。”
“水下声纹几乎贴近环境底噪。”
林晓点头。
“S艇外圈也安静。”
“只剩浪拍礁石声。”
王大柱越听越不自在。
“我怎么感觉咱们不是舰队。”
“像一群蹲在坟地里的鬼。”
陈峰淡淡道:“鬼才好。”
“鬼不容易死。”
李虎看着他。
“也容易吓死人。”
陈峰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更好。”
舱里没人再说话。
海雾在外面翻滚。
灰白一层接一层,像有人把整片大海用湿布盖住。
视线不过几十米。
再远,就是一团看不透的白。
但陈峰不急。
他最讨厌把主动权交给运气。
所以他把每条路都堵上了。
海面外圈,十二艘S艇贴着礁石当刀。
水下深线,六艘潜艇封住航道当钩。
岸上,305和152岸炮压住外海出口当锤。
总台和监听组在后面当眼。
海、水下、岸防。
三层罗网已经闭合。
猎物只要进减速区,就不是一艘船在挨打。
而是在一整套杀人机器里挨拆。
陈峰低头看着海图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。
许青川懂他的意思。
“外海伏击阵位全部落位。”
林晓也低声确认。
“监听网展开。”
“静默状态稳定。”
李虎补了一句。
“特战预备队已在外锚地待命。”
王大柱咧了咧嘴。
“装甲营也封住港区后路了。”
“谁敢摸进来,老子先给他碾平。”
陈峰嗯了一声。
“从现在开始,没有我的命令,不动。”
王大柱憋了半天,小声问:“那要是发现敌人了呢?”
陈峰看向雾海。
“也不动。”
王大柱愣住。
“看着他们进来?”
陈峰的语气冷得吓人。
“对。”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“进深一点。”
“再深一点。”
“深到他们想回头,都来不及。”
王大柱背后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这才是陈峰。
不怕你来。
就怕你不敢来。
林晓忽然抬手。
所有人立刻看向她。
她没说话,只把耳机往前压了压。
监听仪上,一条低低的波纹跳了一下。
很轻。
轻得像海底某块石头裂了缝。
林晓的眼神慢慢变了。
她没有立刻汇报。
又等了三秒。
第二道波纹出现。
更清楚。
她抬头,嘴唇几乎贴着空气发声。
“有东西。”
陈峰没动。
“方位。”
林晓闭上眼,听了两秒。
“东南偏东。”
“距离还远。”
“低频。”
“节奏很慢。”
许青川立刻在海图上标出方向。
“如果按回航线推,它们正在靠近减速区外沿。”
王大柱眼睛一下瞪圆。
“来了?”
没人回答他。
因为第三道低频波纹出现了。
这一次,不止林晓听见。
连被动监听喇叭里,都传出一声极闷的震动。
咚。
像巨大的心脏,在雾海深处跳了一下。
指挥舱里的空气瞬间绷紧。
陈峰慢慢抬起手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没有挥下。
也没有握拳。
只是停在半空。
意思很简单。
稳住。
林晓的呼吸放得极轻。
“目标未入网。”
“继续接近。”
许青川低声道:“潜艇队在它前方。”
“只要再往前十海里,就会进入北深线监听范围。”
陈峰盯着雾。
“通知?”
林晓摇头。
“绝对静默下,不能主动通知。”
陈峰嘴角一挑。
“那就相信他们。”
这话一出,舱里反而更安静了。
水下。
潜艇一号里,周海山也听到了那一声。
咚。
所有人都看向声呐兵。
声呐兵脸色发白,手指却没有乱动。
他缓缓举起三根手指。
然后指向东南。
周海山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两根手指,往下压。
全艇继续静默。
年轻舵手死死盯着罗盘。
汗从下巴滴到衣领里。
他不敢擦。
老段站在后面,也没让他擦。
因为现在连擦汗的布料声,都显得多余。
S艇外圈。
刘满仓蹲在甲板上,忽然感觉脚底传来极轻的震感。
他抬头看向雾里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老海军的直觉让他嘴角一点点咧开。
来了。
这帮狗东西,真来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艇上的水兵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鱼雷管安静地指着外海。
像几条闭眼的蛇。
刘满仓抬起手掌,往下压。
别动。
谁都别动。
碎星湾外海,彻底静了。
没有雷达波。
没有电台声。
没有柴油机轰鸣。
没有炮兵喊号。
就连海鸥都像死绝了。
只剩风浪拍打礁石。
只剩海雾一层层滚动。
只剩远处那一下又一下的低频闷响,慢慢靠近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下,都像敲在人心口。
王大柱额头上青筋都起来了。
他压着声音骂。
“这他娘比冲锋还折磨人。”
李虎没有怼他。
因为他也盯着雾。
手已经按在枪套上。
虽然他知道,这个距离手枪屁用没有。
但人就是这样。
越安静,越想抓点东西。
陈峰反倒最稳。
他站在海图前,眼神冷得像结了冰。
敌人有声呐?
那就不给它听。
敌人有雷达?
那就让海雾替他遮。
敌人有魔改怪船?
那就把它骗进刀阵里,一层一层拆。
这不是热血冲锋。
也不是炮火洗地。
这是猎杀。
真正的猎杀,最爽的从来不是开枪那一下。
而是猎物还以为自己安全,正一步一步走进陷阱。
林晓忽然低声道:“目标减速。”
许青川的铅笔猛地停住。
“减速?”
林晓点头。
“低频节奏变慢。”
“有伴随小声纹。”
“像护航艇,或者拖带设备。”
陈峰的眼神终于亮了一下。
修复编队。
不是单舰。
是编队。
这就对了。
重伤怪舰不可能自己顺利钻潮窗。
它需要接引。
需要拖船。
需要护航。
也需要那条该死的修复链。
陈峰抬起手指,按在减速区中心。
“进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在对雾里的东西说话。
“再进来一点。”
没人敢出声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每一秒都像被拉长。
林晓耳机里的低频声越来越清晰。
潜艇队的被动监听标记,也开始通过预设浮标线传回微弱震动。
不是电讯。
而是提前布下的机械式信号中继。
许青川看着桌边几个小小的震针轻轻摆动,低声道:“北深线有反应。”
“三号伏击区也有轻反应。”
“目标群正在压向中段。”
王大柱低声吸气。
“真进来了。”
陈峰没有笑。
他抬头看向舱外。
灰白海雾吞掉了一切。
但在他眼里,整片海已经变成了一张网。
六艘潜艇是网底的铁钩。
十二艘S艇是网口的利刃。
岸炮群是网外的巨锤。
而他,是拎着网绳的人。
这一刻,碎星湾第一支正规海上打击群,正式成军。
不是在码头上的敬礼里成军。
也不是在完美出港的阵型里成军。
而是在这片死一样的外海静默中成军。
能开出去,不算海军。
能在猎物耳边闭嘴,能在杀意最重的时候一动不动,才算。
林晓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目标距离减速区边缘,还有最后一段。”
许青川手指压在海图边缘。
“各伏击点都在射界内。”
李虎低声道:“特战预备队静默。”
王大柱咬着牙。
“装甲营后路封死。”
王根生从岸防阵地传来的最后一条被动确认,只有两个字。
“待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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