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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7章藏身漠北(第1/2页)
阴山以北,无名山谷。
柳清风勒马谷口,举目望去。两侧山势陡峭,岩石裸露,只有一条狭窄的裂口可供通行。进入谷中,眼前豁然开朗。谷地呈葫芦形,腹地宽阔,一条不冻的溪流蜿蜒穿过,虽然水势不大,但清澈见底。谷内背风处,竟还残留着些枯黄的牧草,在漠北的深秋,这已是难得。更妙的是,谷地深处,靠近山壁的地方,还有几处天然形成的岩洞,洞口不大,内里却颇为深邃,稍加修整,便是绝佳的栖身之所。
“哈桑兄弟,此地果然不错。”柳清风连日来紧锁的眉头,终于略略舒展。此地易守难攻,又有水源,岩洞可避风寒,确是藏身发展的好地方。
哈桑下马,抓了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,又看了看溪流和水边依稀可辨的兽踪,点头道:“柳盟主,这谷地荒废有些年头了,但水土尚可,养活我们这些人,勉强够用。岩洞也能住人,省了搭建帐篷。只是缺吃少穿,过冬的粮食、皮毛,还有盐、铁器,一样都没有。”
玄慈、灭绝等人也下马查看。玄慈仔细探查了几个岩洞,回来道:“岩洞干燥,可避风雪,但需清理,洞口也需做些遮挡。只是……老衲观此地气象,寒冬将至,若无足够御寒之物与存粮,恐难熬过。”
柳清风自然明白。他们现在除了随身兵刃和少量伤药,几乎一无所有。二十三人,人人带伤,马匹也只剩十几匹瘦骨嶙峋的驽马。当务之急,是活下去。
“清理岩洞,修建简易工事,派人警戒。”柳清风下令,“哈桑兄弟,你带几位熟悉漠北的兄弟,在附近查探,看看有无野物,或者可食用的植物根茎。玄慈方丈、灭绝师太,劳烦你们照看重伤员。其余能动的人,跟我一起,先搭建几个简易窝棚,把马匹安顿好。”
众人默默行动起来。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疲惫与悲伤。西域骑士对野外生存更有经验,很快在哈桑带领下,用碎石和枯枝在谷口狭窄处垒起一道低矮的防护墙,并设置了绊索和简易陷阱。其他人则清理岩洞,收集枯草铺垫,用破损的帐篷布和树枝勉强搭起遮风挡雨的棚子。
沈清秋不在,柳清风便成了绝对的主心骨。他既要统筹安排,也要亲自劳作。肩膀的旧伤在搬运石块时崩裂,渗出血迹,他也只是草草包扎一下,继续忙碌。所有人都知道,没有时间哀悼,没有时间抱怨,停下,就可能意味着死亡。
三日后,谷地初具雏形。最大的岩洞被清理出来,作为议事和重伤员修养之所。其余人分住几个小岩洞。谷口工事加固,并安排了昼夜轮值的岗哨。哈桑带人打到了几只瘦弱的黄羊和沙狐,还找到了一种耐寒的块茎植物,虽然苦涩,但能果腹。食物危机暂时缓解,但依旧紧缺,尤其是盐。
这日傍晚,众人围坐在最大的岩洞里,分享着寥寥无几的烤羊肉和煮熟的块茎。气氛沉闷,只有咀嚼声和柴火的噼啪声。
柳清风放下手里寡淡的肉块,环视众人。一张张疲惫、消瘦、但眼神深处仍存不屈的脸。“诸位,”他开口,声音在岩洞里回响,“我们暂时活下来了。但只是暂时。粮食、盐、药品、御寒衣物、兵器补给……我们一样都缺。冬天就要来了,漠北的冬天,能冻死野狼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们不是来漠北等死的。阿史那首领、解风帮主、蓝教主、木掌门、谢掌门,还有那么多死去的兄弟,他们的血不能白流。曹少钦、岳不群还在中原逍遥,武林沉沦,公道不彰。我们活着,就是火种。但现在,这火种太微弱,一阵风就能吹灭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这火种旺起来,直到有一天,能烧回中原,烧尽那些魑魅魍魉!”
他的声音并不激昂,但字字清晰,落在众人耳中。西域骑士们握紧了弯刀,幸存的各派弟子抬起了头。
“怎么旺?”灭绝师太冷冷问道,语气直接,“就凭我们这二十来个伤残,要粮没粮,要人没人,困守在这荒谷之中?”
“所以,我们不能困守。”柳清风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们要走出去。哈桑兄弟说过,漠北并非铁板一块,部落之间也有纷争,也有对王庭、对中原不满的势力。阿史那首领在此经营多年,总有些香火情分。我们需找到他们,取得联系,获得支持,哪怕只是最初步的交易——我们用中原的技艺、信息,或者将来可能的帮助,换取我们急需的粮食、盐铁。”
玄慈颔首:“柳施主所言甚是。只是,贸然接触,风险极大。若所托非人,泄露行踪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需要可靠的人,去试探,去接触。”柳清风看向哈桑和那几位西域骑士,“哈桑兄弟,你们是阿史那旧部,在漠北认得些人,可有人选?须得是信得过,且与我们眼下困境无直接利害冲突的。”
哈桑与同伴低声商议片刻,道:“往东三百里,有一个中型部落,叫黑石部。首领叫勃尔帖,以前受过阿史那首领的恩惠,为人还算仗义。他们部落以冶铁和交易毛皮为生,不参与王庭纷争,也讨厌中原朝廷的盘剥。或许可以一试。只是……”他面露难色,“我们如今身无长物,拿什么去交易?”
柳清风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几本薄薄的册子,还有几件小巧精致的器物。“这是我随身携带的《华山剑法精要》抄本,以及几样中原精巧机关的小物件。勃尔帖若是有见识的,当知这些的价值。我们可以承诺,日后若有所成,必有厚报,或者,以中原武林的情报、特殊的锻造技艺作为交换。”
他又看向玄慈和灭绝:“方丈,师太,少林、峨眉的独门伤药配方,或许也能换取一些急需之物。当然,只给最基础、不涉及核心的方子。”
玄慈与灭绝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
“好,那就先接触黑石部。”柳清风拍板,“哈桑兄弟,劳烦你带两位兄弟,带上我的亲笔信和信物,去一趟黑石部。务必小心,先试探,莫要暴露我们藏身的具体位置和真实人数。只说有中原落难的朋友,需要一些帮助,愿意以技艺或情报交换。”
哈桑抱拳:“遵命!”
柳清风又看向其他人:“在哈桑兄弟回来之前,我们也不能坐等。加固防御,储备柴火,尽可能多打些猎物,腌制起来。另外……”他目光落在几个伤势较轻的年轻弟子身上,“你们几人,从明日起,由玄慈方丈和灭绝师太分别教导内功和剑术根基。我们人少,必须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。武功,是我们在漠北活下去、将来杀回去的本钱。”
众人精神一振,齐声应诺。岩洞中,低迷的气氛似乎被这具体的任务和目标驱散了些许。希望再微小,也总是希望。
几乎在柳清风等人于无名谷地挣扎求存的同时,中原与漠北的暗流并未停歇。
洛阳,天武盟总舵,密室。
岳不群与左冷禅对坐。桌上摊着一张简陋的漠北地图,上面用朱笔画了几个圈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227章藏身漠北(第2/2页)
“漠北部落众多,但真正有实力、且可能收留柳清风等人的,不过五六部。”左冷禅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黑石部、白水部、苍狼部、金雕部,还有西北的乃蛮残部。阿史那生前与黑石部、白水部交好,与苍狼部有隙,与金雕部无甚往来。乃蛮部太远,且与世隔绝。”
岳不群面无表情:“曹公公那边,已经说动兵部,以巡边肃匪为名,调大同镇三千铁骑出塞,由他的心腹太监监军。让我们天武盟出高手随行,并负担部分粮草。你意下如何?”
左冷禅眼中寒光一闪:“岳盟主,这是驱虎吞狼,也是借刀杀人。曹阉狗是想用我们的血,去染红他的功劳簿。三千边军,在漠北草原上,若无人引导,如同盲人骑瞎马。他要我们的人,无非是当向导和替死鬼。粮草更是个无底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岳不群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茶已凉透,“但眼下,我们没有选择。柳清风、沈清秋不死,那封密信就如悬顶之剑。曹阉狗倒了,我们也别想好过。这笔钱粮,得出。人,也得派。但不能全是我们的人。”
左冷禅会意:“盟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发英雄帖。”岳不群放下茶杯,语气转冷,“就说漠北马贼勾结中原败类,劫掠商队,危害边塞。我天武盟应朝廷征召,广邀天下豪杰,共赴国难,出塞剿匪。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那些想扬名立万的,贪图赏金的,自会前来。用他们的命,去填曹阉狗的胃口。我们的人,混在其中,保存实力,见机行事。”
左冷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:“此计甚妙。既可应付曹阉狗,又能消耗异己,还能借机将我们的人安插进入漠北。只是……派谁领头?又由谁,去‘见机行事’?”
岳不群看了他一眼,缓缓道:“嵩山派弟子,近年来颇有长进,左掌门以为,派哪位长老带队合适?至于‘见机行事’之人,需得绝对可靠,且熟悉漠北……”
两人压低声音,密语起来。烛光摇曳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扭曲而庞大。
京城,东厂。
曹少钦听着心腹太监的汇报,手指轻轻敲着紫檀木的桌面。
“岳不群答应了出人出钱,还要发英雄帖,广召江湖人士?”曹少钦尖细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“是,督公。他倒是滑头,想用别人的命来填。”老太监躬身道。
“哼,由他去。只要有人去漠北,把柳清风、沈清秋的脑袋给咱家带回来就行。至于谁死谁活,咱家不在乎。”曹少钦顿了顿,“不过,也不能让他太舒服。给冯保递个话,让兵部催紧点,粮草军械,让他岳不群多出点血。还有,随军的监军,用咱们的人,盯紧点,别让岳不群的人耍花样,也别让边军那些丘八出工不出力。”
“是。还有一事,督公。宫里传来消息,皇上近日又问了邹应龙那封弹劾奏章的事,张居正还是压着,但皇上似乎有些不耐烦了。司礼监的几位公公暗示,这事,得尽快有个说法。”
曹少钦眼中戾气一闪:“说法?等漠北的人头送到,就是说法。告诉冯保,让张居正再拖一阵。拖不了,就找几个替死鬼扔出去,先把眼前糊弄过去。等咱家料理了漠北的麻烦,再跟他们算总账!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而羌人部落中,沈清秋的日子,则在剧痛、虚弱和羌人那种粗粝而有效的疗伤方式中缓慢流逝。
扎西头领说话算话。第二天,他就开始教沈清秋一套羌人打熬筋骨、调理气息的法门。动作很简单,甚至有些笨拙,配合着一种独特的、悠长而深沉的呼吸方式。沈清秋初时不解其意,只觉得动作别扭,呼吸也难以协调,远不如华山内功精妙。但练了几天后,他隐约感觉到,这套法门似乎并不追求内力增长或招式精妙,而是在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,梳理、抚平他体内那些因重伤和透支而紊乱、淤堵的气息和经脉。如同钝刀刮骨,缓慢,却有效。
配合着每日更换的、气味刺鼻的药浴,以及扎西用骨刀和一种灼热的石头进行的古怪“推拿”,沈清秋能清晰地感觉到,肩头、肋下那些最顽固的伤痛在一点一点松动,体内那股滞涩的寒气在慢慢消散。虽然过程伴随着持续的疼痛和深深的疲惫,但内息的运转,确实在逐渐变得顺畅。失去的功力,也有一丝丝重新凝聚的迹象,虽然缓慢得令人心焦。
扎西话不多,教导时也极为严厉,动作稍有差错,便会用藤条抽打。沈清秋默默承受,一丝不苟地练习。他能感觉到,这个看似粗豪的羌人头领,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认真履行着对阿史那的承诺,也在认可他沈清秋的“硬气”。
这日,沈清秋练完功,泡完药浴,正靠在毡垫上休息,试图缓缓运转华山心法,与羌人的法门相互印证。帐篷帘子被掀开,扎西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块烤得焦黄的羊肉和一碗奶酒。
“吃。”扎西将食物放在沈清秋面前,自己盘腿坐下,拿起腰间的皮囊灌了一口酒。
沈清秋道谢,慢慢吃着羊肉。肉烤得很硬,但胜在实在。奶酒腥膻,但能暖身。他知道,在物资并不充裕的部落里,这已是优待。
扎西看着他吃,忽然用生硬的汉语,夹杂着羌语,比划着说:“你,气,好了点。但,心,不静。像有狼在追。”
沈清秋停下动作,看着扎西锐利的眼睛。这个羌人头领,有着野兽般的直觉。他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。他心确实不静。柳清风他们到了漠北吗?安全吗?曹少钦、岳不群的追兵到了哪里?血海深仇,中原局势,像巨石压在他心头。
扎西咕咚咕咚又喝了几口酒,抹了抹嘴,道:“阿史那,兄弟。他看重的,朋友,不会差。你,养好伤,才能杀狼。现在,你是受伤的羊,狼闻着味就来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帐篷口,回头又说了一句,这次是通过那个年轻翻译:“头领说,北边,最近不太平。有几个汉人商队,在附近被抢了,死人。不是我们羌人干的,也不是寻常马贼。让你的人,小心点。养好了伤,赶紧走。这里,很快要乱。”
说完,他掀帘出去了。
沈清秋握着奶酒碗的手,微微收紧。北边不太平,汉人商队被抢……是巧合,还是冲着柳盟主他们来的?曹少钦和岳不群的手,已经伸到漠北了吗?
他仰头,将碗中腥辣的奶酒一饮而尽。胸膛里,被酒气和未愈的伤势激起一阵灼痛,但更灼热的,是那颗急于恢复、急于归队、急于复仇的心。
不能再等下去了。必须尽快养好伤,尽快离开这里,尽快找到柳盟主他们。
漠北的冬天,就要来了。而在冬天来临之前,更猛烈的风暴,或许已经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