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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处理城主事务的房间内。
璃的眼眶微微泛红,像是刚刚哭过,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。
一旁的幽正在轻声安抚,时不时拍拍她的后背,低声说着什麽。
陈清则在安静地喝茶,目光落在茶杯中浮沉的茶叶上。
就算让他去安抚,他估计憋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。
况且没有他的默许,范无咎和谢必安可不敢随意假借他的名义行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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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月的状态,璃不清楚,他还能不清楚吗?
用不了多久,待月恢复如初后,由她亲自安抚就好。
「灵怨城城主何在?」
就在这时。
大门被缓缓推开,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
花姨面色惊恐地走了进来,脚步踉跄,像是见到了什麽可怕的东西。
紧随其后的,是几名面部被灰雾笼罩丶身披黑色披风的人影。
披风上,绣着一个字「冥」。
那个字仿佛活物,在布料上缓缓蠕动,仅仅看上一眼,便让人忍不住想要俯首跪拜。
一股无形的威严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,压迫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。
他们身上的气息,看不透,也摸不着。
「幽冥冥差,前来拜会。」
为首那人皮肤乾瘪得如同枯树皮,声音苍老沙哑,从面部的灰雾中传来。
「还望灵怨城城主配合我们的工作。」
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不是在请求,而是在下达命令。
「冥差?」
璃看着来人,微微一怔,随后面色瞬间变得凝重。
「幽冥」。
这个名字从璃接手城主事务的几个月里,在月的手稿中见过。
那是真正统御这个诡异世界的组织,就连城主府的绝密资料当中,都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详细信息。
正因如此,璃才能真正理解之前月口中那句「成为城主,才能真正了解世界」的含义。
所有诡异世界的城池,都由幽冥管理。
只不过,幽冥行事极为隐秘。
平日里只要城池不出现灭绝的危机,幽冥的人根本就不会出现。
城内事务全权交由城主管理。
不接触真正的核心,根本难以了解这个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。
「母亲大人如今恐怕难以接待。几位大人,寻她是有何事吗?」
璃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悲伤藏进眼眸深处,没有流露分毫。
她微微侧身,不着痕迹地将陈清挡在身后一些。
虽然月不想让她成为城主,希望她安安稳稳度过馀生……
但——
璃用馀光偷偷观察了陈清一眼。
经过宴会一事,她猛地意识到,那个往日里随和丶没有半分架子的陈清,和自己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差距。
如果不成为城主,不去追求更广阔的天地,又怎麽能追上陈清的脚步?
又该拿什麽,站在陈清身边?
璃盯着眼前这几位幽冥的冥差,面色愈发凝重。
这几位冥差没有刻意隐瞒自身气息。但凭藉她S级的实力,试图窥探他们时,却只能看到一片迷雾笼罩。
模糊不清,深不见底。
「鬼神……」
为首那位冥差给她的感觉,已经接近母亲大人全盛时期的气息。
而其馀冥差,皆是鬼神境界。
整整五位鬼神。
放在任何一座城池,都是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。
「我们此次前来,是确定新城主,完成交接。」
为首的冥差打量着璃,那双隐藏在灰雾后面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,嘴角微微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他们此次前来灵怨城,自然不可能连下一任城主人选城主之女都不清楚。
幽冥不参与下属城池城主的任命。
一旦新城主出现,只需要向幽冥报备一下即可。
往后,城主所管理的城池只要不出什麽大乱子,直至城主死亡后,幽冥才会再次出现,进行变更。
幽冥对于下属城池的态度,几乎可以说是漠视。
完全放任不管,仿佛这些城池根本不存在。
然而,这般随意的态度,恰恰意味着一方城池在幽冥眼中,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
这也更加坚定了璃的决心。
只有在幽冥立足,藉助幽冥的资源,她才能真正具备站在陈清身边的资格。
「灵怨城城主璃,见过各位冥差大人。」
璃躬身行礼。
姿态放得极低。
她的长发从肩头滑落,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。
若是可以,璃绝对不想招惹幽冥这等庞然大物。
她偷偷瞄了陈清一眼。
鬼神对于陈清来说,或许只是小事一桩。
但如果随意打杀冥差,幽冥那边可就没那麽好说话了。
那等存在,已经超越了她的认知。
璃不想成为陈清的麻烦,一丝一毫都不想。
「璃城主,接下来只需要配合我们走一下流程。」
为首那位冥差的话语间,不由得染上一抹笑意。
那笑意里带着某种微妙的意味,让璃本能地感到不安。
但很快,它的声音明显一顿。
「不过——流程些许繁琐,倒是要扰烦璃城主一段时间了。」
它的声音里,明显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意味。
它接下来的话落在璃耳中,却让璃猛地愣住。
「繁琐?」
她眉头紧皱,反覆回忆月的手稿内容,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幽冥对于下属城池的城主是谁,根本就毫不在意。
而城主任命,也只是让幽冥知道有你这麽一号人就行。
登记个名字,确认身份,仅此而已。
何来的繁琐一说?
璃看着面前这几位两眼放光丶已经迫不及待的冥差,心中顿时一沉。
阎王好过,小鬼难缠。
趁火打劫的,可远不止噬魂。
这明摆着是来要好处费的。
虽然没有明说,但为首的冥差的手指还在轻轻搓动,那动作,再明显不过。
「这……」
璃仅是犹豫片刻,便有了答案。
破财免灾。
诡币没了再挣就是。
它们这些冥差有恃无恐,不就是仗着幽冥在后面背书。
若是惹恼了它们,随便在流程上卡一卡,或者上报时动点手脚,就够灵怨城喝一壶的。
犯不着因为这点诡币,去得罪它们。
对于这套官僚体系,身为城主之女丶久居灵怨城高层的璃,又怎麽可能不清楚背地里的那些操作?
指不定后面还有人在撑腰。
靠着这套敛财的,可不在少数。
有人的地方,就会有人情世故。
即便是庞大的幽冥,同样不会例外。
「头儿,我喜欢那个——」
就在这时。
为首冥差身后,一个声音忍不住响起。
虽然看不清面容,但一听这矫揉造作的腔调,也能猜出是个什麽样的存在。
皮肤同样乾瘪,只不过与为首的冥差不同的是,胸口处隐约带着些许起伏的轮廓。
它此刻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陈清身上,像是盯上了猎物的毒蛇,缓缓吐着信子。
那双隐藏在灰雾后面的眼睛,带着赤裸裸的贪婪与占有欲。
它也没想到,在这城主府内,竟藏着那麽一个极品。
那副俊美的容颜,那副冷清的气质,那双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眸。
让它忍不住想要……破坏!
想要看看这副冷静的面具碎裂时,会露出怎样的表情。
是惊恐?是痛苦?还是扭曲的哀求?
想要听听这张沉默的嘴发出惨叫时,会是怎样的声音。
璃城主当真是好福气。
不过——
现在归它了。
它可不觉得仅凭S级的璃,胆敢招惹它们五位鬼神。
若是反抗,那又能怎样?
只要璃还没有正式录入城主名册,就算不得幽冥的一员。
哪怕是不小心死在哪里,上头也不会管。
一个尚未登记的下属城池城主,死了也就死了,大不了再换一个。
它已经开始想像该怎麽鞭挞这个人类,该怎麽享受他的痛苦,该怎麽一点点碾碎他眼中的冷漠。
它倒是要看看,他究竟还能不能继续维持这副冷清模样。
只是力度该小心一点,不然以这普通人类的身板,没几下就死了,那可就太无趣了。
它伸出乾枯的舌头,舔了舔同样乾裂的嘴唇,眼中光芒更盛。
「你——」
闻言,璃瞬间双拳紧握,咬牙切齿。
她本就不想陈清参与幽冥这档子事。
即便是鬼神之上,在幽冥这等庞然大物面前,恐怕也掀不起什麽浪花。
只是事与愿违。
她的目光看向为首的冥差,一切都交由它定夺。
但看着它久久没有出声制止,没有任何表示。
它只是微微偏过头,看了那个说话的冥差一眼,然后便收回目光。
璃的心中,已经有了答案。
恰在此时。
另外一名冥差开口了。
「一把年纪了,还喜欢这种,恬不知耻。」
它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,声音尖锐,语气里满是嘲讽。
两者关系,明显不怎麽样。
见有人帮腔,璃顿时一喜,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若是事情闹到最后,她可不觉得这帮冥差能够从陈清手中活下来。
这一点她毫不怀疑。
可一旦冥差死在这里,后续幽冥的人查到陈清头上……
恐怕……
看着幽面露不屑丶蠢蠢欲动的模样,璃急忙伸手拉住她。
在幽的心目中,陈清无疑是至强的未知恐怖存在。
但知道得越多,反而更能体会到幽冥的恐怖。
然而,那个出来帮腔的冥差接下来的话,却让璃彻底愣在原地。
「小妹。」
那冥差顿了顿,转过头来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风。
最后缓缓说道:「也喜欢的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