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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我跟别人不一样吗(第1/2页)
白辞心脏骤然抽痛,又荒诞又酸涩。
他只是个占了这具肉身的外来者,可此刻却莫名揪心。藏什么?谁在搜寻这孩子?这对拼死护子的夫妻,和现在的“他”、和他身处的世界到底有什么牵扯?
无数疑问堆叠在心底,可他只是一缕旁观的意识,发不出声,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她把襁褓放在石板上。站起来,转过身,朝那片蓝色的火海走去。
衣角在燃烧。蓝色火苗从袖口往上蔓延。她没有回头。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后被蓝色的火焰吞没。
白辞想追,想开口质问。他想弄清所有谜团,这不是他的过往,可他为什么会梦见这些?为什么这具身体的宿命,会牢牢缠上他这个异世来客?
但他动不了。
只能看着那片蓝色,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。
然后所有画面开始剥落。蓝火、废墟、女人的背影——像被高温烤化的胶片,边缘卷曲、融化,一片一片往下掉。
他坠入了更深的黑暗。
视角骤然切换。
这一次,他不再是高高悬浮的旁观者。意识落地,沉入一间昏暗闭塞的小屋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墙角夜灯亮着一团薄薄的米白色光,像一层没揉开的雾。
有人在哭。
很低,很压抑,像是把脸埋进枕头里,怕被人听见。
白辞循着声音望过去,心头巨震,生出强烈的割裂感。
床上蜷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,怯懦蜷缩、彻夜难安。那是这具肉身年少时的模样,不是他。他是山间修行的兔精,从未有过这般煎熬恐惧的童年,可此刻却完完整整、感同身受地承接了原主所有的不安与痛苦。
“妈妈……妈妈......”男孩的声音闷在枕头里,断断续续的,“我又听见了……外面……有东西在叫……”
男孩坐起来,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。他的眼睛也是浅棕色,只是瞳仁里盛满了怯生生的不安。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瓶子,里面装着半瓶淡蓝色液体。拧开盖子,往掌心倒了一滴,仔仔细细涂在颈侧。妈妈教过,你身上有光,光会从脖子和心口漏出去。涂这里,能遮住。他其实不太懂什么叫“光”,但他知道涂完之后那些声音就找不着他了。
草木的苦意涌上来,极淡,却太熟了。他下意识以为又是秦医生的药膏,味道好像。但有什么东西不对,他说不上来,只是鼻尖那缕苦味落得太轻了。
抹完之后,那些钻入耳中的遥远异响,总算暂时归于沉寂。
房门被从外面推开。
一道光从门缝里泻进来,男孩飞快把瓶子塞回枕头底下,拿被子胡乱擦了把脸。
他不想让妈妈知道。妈妈已经够累了。
这片区域本就是异种盘踞的地盘。这里生长着一枚奇果,快要到成熟的时候,那果子是留给自己的,也正因如此,无数异种被气息吸引,从四面八方涌来徘徊在此。旁人什么都听不见,唯独他听觉异于常人,就算是很远地方传来的动静,怪物的低语、嘶吼,也能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里。
妈妈大半时候都守在外围,看护那枚果子,还要提防四处窜来的怪物,没法一直待在屋里陪着他。就算她实力再强,也没法把整片空间的怪物一次性清干净,杀完一批,过一阵又会有新的游荡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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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回他半夜被惊扰,妈妈都要赶过来哄他,长久熬下来,妈妈也会疲惫。能自己解决,他就不想再让妈妈守在床边熬一整夜。
“小辞。”
那道嗓音温温柔柔,和方才蓝色火海里,哄过襁褓婴儿的声音,一模一样。
白辞的意识狠狠一颤,割裂感愈发强烈。
是她。是方才战场之上以身护子的女人,是原主的母亲。他竟在一遍遍窥探属于她的记忆——可此刻涌上心头的酸涩,分明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,与他这个“外来者”无关。
“妈妈。”男孩的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鼻音,慌忙压下眼眶残存的湿意。
女人走到床边坐下,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额头,摸到一手汗。
“又做噩梦了?”
男孩身子微僵,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,小声扯谎:“……没有,我没做梦。”
纾哪里会看不出来,瞥见他颈侧还未完全干透的淡蓝色光泽,也捕捉到他眼底来不及藏好的惊惧可她没有戳破,只是抬手,指尖淡淡拂过他颈侧,确认那一层药膜完整,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温柔。
“嗯,没事就好。”她没有追问,语气平缓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鬓角,“睡不着?”
小男孩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垂下眼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,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:“睡不着。”
“那躺好。”她低声说道,伸手将被褥往上拢了拢,把小小的人裹得严实,“那妈妈陪你说话,说一会儿话,就能睡着了。”
她说完,便侧身坐到床沿,后背靠着床头,没有躺下。
男孩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,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说什么?”
纾低头看着他——看着他睫毛上还没干的泪痕,看着他颈侧那层泛着微光的药膜,看着他明明还怕得要命却偏要装出一副“我没事了”的小大人模样。
心底暗忖:这孩子撒谎的本事,和他父亲一模一样,差得一眼就能看穿。
“说说你今天做了什么?除了涂药膏之外。”
男孩的肩膀僵了一下。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——枕头底下的瓶子塞得够深,脸上的泪痕也用被子擦干净了,颈侧的痕迹趁妈妈推门之前就涂好了。他并不知道,那一缕淡淡的草本苦气,早在她推开房门之前,就已经落进她的感知里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虚了几分,“我就是听见外面有东西在叫,涂了一点,就一点点。没有开门,也没有靠近窗户。”
“嗯。”纾应了一声,没有责备,“做得很好。以后也要记住——听见了,涂上,然后等妈妈回来。不要自己出去看。”
男孩抬起头,浅棕色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,但那股怯生生的不安已经退下去了些许。他看着妈妈:“妈妈,外面那些东西……它们会一直跟着我吗?”
纾的手极轻地顿了一瞬,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。随即又继续缓缓拍抚他的后背,声音依旧平稳柔和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它们每天都来。”男孩语气平静,只是陈述长久以来观察到的现实,“天黑就来,天亮就走。我不开门它们就不走,我叫妈妈,它们就跑。它们不找别人,只找我。”
他顿了顿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,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妈妈。
“是不是因为——我跟别人不一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