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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昔日多神气,今朝多狼狈(第1/2页)
【这章是二合一4000字大章】
此时的欧阳家已经完全是走投无路,骑虎难下。
拿给何绅的三十万两银子总不能要回来。
那些银票早就进了何绅的库房,想要回来?
别说何绅不可能给,就算他肯给,欧阳家也不敢去要。
得罪了何绅,就等于得罪了朝廷,得罪了皇帝。
欧阳家在江南再牛,也不敢跟朝廷叫板。
府库里压箱底的银子,作为竞标的保证金又不能动。
那是朝廷明文规定的,没有这笔保证金,连竞标的资格都没有。
如果欧阳家连保证金都拿不出来,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。
天天催债的人都把欧阳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。
门口堵着供货商,后门堵着债主,就连围墙外面都有人守着。
欧阳家的人出不去,外面的人也进不来。
别说做生意了,连日常生活都成了问题。
再这样下去,欧阳家就得去借债或者用田产商铺抵债了。
借债?现在谁还敢借给欧阳家银子?那些钱庄、票号早就把欧阳家拉进了黑名单,别说借银子,连存银子都不敢存了。
田产商铺?那是欧阳家的根基,是几代人攒下的家业。卖了田产,欧阳家就成了无根之木;卖了商铺,欧阳家就成了无源之水。
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走这一步。
然而就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。
来人正是马和。
只见他突然到访了欧阳家的府邸上。
门口的债主们看到有马车过来,以为是欧阳家请来的救兵,纷纷让开一条路。
马车在门口停下,马和从车里钻出来,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褐色棉袍,戴着斗笠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半张脸。
他低着头,快步穿过人群,直接进了欧阳家的大门。
门房看到是马和,愣了一下,赶紧进去通报。
欧阳瑾正在内堂里急得团团转。
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,眼睛熬得通红,脸上胡子拉碴,衣服也皱巴巴的,和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欧阳二爷判若两人。
他面前摊着账本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,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数字。
全都是银子,全都是窟窿,怎么填都填不满。
听到门房说“马爷来了”,欧阳瑾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站起身来。
椅子往后一翻,“咣当”一声倒在地上,他也顾不上捡,几步就冲了出去。
看到马和到来,欧阳瑾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,急忙拉着马和来到了房间。
他伸手拽着马和的袖子,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人拉进了内堂,然后“砰”的一声关上门,又插上了门闩。
他转过身,面对着马和,眼眶通红,嘴唇哆嗦着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傲。
昔日那个在茶棚里趾高气扬、拍着马和的肩膀说“马爷,大家都是自己人”的欧阳二爷,如今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。
他弯着腰,低着头,声音又低又软,带着几分哀求,几分讨好。
“马爷,帮个忙。大家都是生意合作伙伴,这几次出海你也没少赚。现在欧阳家有难,只要您肯借我们三十万两……不,二十万两就够了。事后我欧阳家愿意双倍归还,绝不赖账。只要马爷肯点头,条件您随便开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张地契,双手捧到马和面前。
“马爷您看,这是我们在苏州的三间铺面,在杭州的两处宅子,在嘉兴的一千亩水田。这些都是最好的地段,最好的产出。只要您肯借银子,这些地契先押在您手里。等我们缓过劲来,连本带利,双倍奉还。我欧阳瑾说话算话,绝不食言。”
在江南地界,能够有足够资金拯救欧阳家的,除了周家和沈家外,就剩下马和了。
周家和沈家此时巴不得落井下石,好让欧阳家早点完蛋,怎么可能施以援手?
他们不趁机踩两脚就算是客气了。
那些平时跟欧阳家称兄道弟的商人们,现在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。
于是欧阳瑾只能寄希望于马和上。
毕竟马和跟欧阳家有合作,每次出海都赚得盆满钵满,手里应该有不少现银。
而且马和是跑船的,跟岸上的商帮关系不深,不会受那些风言风语的影响。
看着在那里恳求自己的欧阳瑾,马和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是乐开了花。
今时不同往日了。
昔日欧阳瑾设计自己,让自己被迫上了贼船,给他们销赃军械。
那时候的欧阳瑾是何等神气?坐在茶棚里,翘着二郎腿,笑眯眯地拍着马和的肩膀,说“马爷,这生意你想做也得做,不想做也得做”。
那时候的欧阳瑾,觉得自己是江南的天,觉得自己是欧阳家的顶梁柱,觉得全天下都要围着他转。
可现在呢?风水轮流转。
昔日多神气,今天就有多狼狈。
马和看着眼前这个弯着腰、低着头、像条丧家犬一样的欧阳瑾,心里说不出的畅快。
马和对欧阳瑾笑了一声。
“欧阳二爷,您真会开玩笑。欧阳家是江南首富,怎么可能区区几十万两都拿不出来呢?您这是在考我呢?”
看着马和的表情,欧阳瑾心里咯噔一声。
他听出了马和话里的讽刺,可他不敢发作。
他只能低着头,咬着牙,把所有的屈辱往肚子里咽。
他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不瞒您说,欧阳家的钱庄和当铺都被封了。官府封的,封条还在门上贴着。现在我们还欠储户们十多万两银子呢,要是后天一早再拿不出来,我们就得动祖传的田产了。那些田产,是我们欧阳家几代人的心血,是老祖宗一块地一块地攒下来的。要是卖了,我们欧阳家就真的完了。”
他说着,眼眶红了,声音也有些哽咽。
田产,那可是欧阳家的命根子。
崽卖爷田,天理不容。
如果欧阳家真走到了这一步,那么就是把面子里子全丢了,到时候在整个江南都会沦为笑柄。
那些曾经巴结欧阳家的人,会在背后指指点点;那些曾经被欧阳家打压过的人,会拍手称快;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,会笑得合不拢嘴。
而且一动自己的根基,想要再恢复就是难上加难了。
卖出去的田产,再想买回来,就不是那个价了;丢掉了的面子,再想捡起来,就不是那么容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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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那个“大乾属南洋商行”还没有彻底落地呢。
竞标还没开始,结果还不知道。
如果真要是把根基和后路断了,万一竞标没中,那欧阳家可就真的完蛋了。连翻身的本钱都没有了。
马和看着欧阳瑾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,轻轻摇了摇头。
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,如今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狗,趴在地上求他赏一口饭吃。
可马和心里清楚,欧阳家走到今天这一步,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
是他们自己贪心不足,是他们自己目中无人,是他们自己跳进了别人挖好的坑里。
这一切怨不得别人。
他沉默了片刻,看着欧阳瑾那张苍白的脸,缓缓开口。
“欧阳二爷,事到如今,我真要提醒你一句了。”
欧阳瑾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像只受了惊的兔子。
“马爷,您说。”
马和的目光直视着他,语气平静。
“你们真是当局者迷啊……不感觉这一切都太巧了吗?”
欧阳瑾咽了咽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的眼睛眨了几下,眉头微微皱起,像是在努力理解马和的话。
“巧?马爷……您的意思是?”
“从竞标的风声传出,再到你们掏光家底,再到后面的钱庄被挤兑,然后竞标日子延迟……你们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一点吗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更加锐利。
“竞标突然延期了,外省的商会也来了。每一步,都像是被人提前算好的。”
他走到欧阳瑾面前,弯下腰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还有那些挤兑的客户,那些告状的债主,那些突然翻脸的供货商——你不觉得,这些人出现的时间也太巧了吗?他们怎么不早不晚,偏偏在你们最缺钱的时候一起上门?他们怎么像约好了似的,一夜之间全都来了?”
听到这里,欧阳瑾脑子嗡的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。
之前的他也感觉这一切有点过于巧合,但是只是把这些归咎于欧阳家这段时间时运不济。
做生意嘛,起起落落是常有的事,谁还没个倒霉的时候?
他以为是老天爷在跟欧阳家作对,以为是命不好,以为是流年不利。
然而被马和这么一点拨,他才惊觉,马和说的有道理。
这不是天灾,这是人祸。
不是老天爷不帮忙,是有人在背后搞鬼。
这一切就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手一样,早就把欧阳家给捏在了手里。
每一步,每一招,每一式,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剧本,而欧阳家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演员。
现在只要稍微一用力,就能把整个欧阳家给捏死。
可是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力,又布下这个大局呢?
沈家和周家?他们上哪有这个魄力以及财力呢?他们虽然有钱,可他们调动不了官府,影响不了竞标,左右不了客户。他们没有这个能力。
那是谁?是某个更有钱的家族?是朝廷里的某个大人物?还是……
欧阳瑾越想越乱,越想越怕。他的脑子像一团浆糊,什么都理不清。
看着在这里想明白的欧阳瑾,马和终于还是于心不忍。
他虽然恨欧阳瑾当初设计陷害自己,可看着眼前这个人落魄到如此地步,他心里也不好受。
都是做生意的,都不容易。
他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,递到欧阳瑾面前。
“欧阳二爷,咱俩也是相识一场。虽然当初你害过我,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今天我马和不是来落井下石的,是来给你提个醒。”
他把银票塞进欧阳瑾手里。
银票不大,面额一千两。
和欧阳瑾借的三十万、二十万比起来,这点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可这已经是马和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。
“听我一句劝,早点脱身,别在江南待着了。能走多远走多远。再晚,可就真来不及了。”
说完,马和拍了拍欧阳瑾的肩膀,转身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,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被外面的喧闹声淹没了。
欧阳瑾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手里攥着那张一千两的银票,像一尊石像。
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,马和的话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回放。
巧,太巧了,这一切都太巧了。
他闭上眼睛,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从竞标的消息传出,到沈家冒出来,到周家冒出来,到当铺被挤兑,到钱庄被封,到竞标延期,到外省的商会加入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像珠子一样串在一起,串成一条完整的链。
谁,能把这条链上的每一颗珠子都串起来?
谁,能同时调动沈家、周家、供货商、储户、官府、外省商会?
谁,能有这么大的能力?
欧阳瑾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。
沈家?不是。周家?不是。马和?不是。
官府里的某个官员?有可能,但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。
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笑眯眯的、说话客客气气的、拍着他的肩膀叫他的人。
何绅。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欧阳瑾脑子里所有的迷雾。
他浑身猛地一颤,像是被人在后背浇了一盆冰水。
何绅。
江南改革的钦差大臣,手握生杀大权。
他一句话,可以让一个家族飞黄腾达;他一个眼神,也可以让一个家族万劫不复。
是他设的局吗?
是他放出了竞标的消息,吸引欧阳家上钩?
是他安排了沈家和周家当托,抬高了价码?
是他让官府查封了当铺和钱庄,断了欧阳家的后路?
是他让竞标延期,让外省的商会加入,彻底把欧阳家逼上绝路?
欧阳瑾的腿一软,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。
椅子发出“吱呀”一声惨叫,像是在替欧阳瑾喊冤。
他的手在抖,身子在抖,牙齿在打架,整个人像筛糠一样。
这怎么可能……
如果真的是何绅的话,欧阳家可是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