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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让子弹飞一会儿(第1/2页)
江南的秋天,比京城来得晚一些,也来得温柔一些。
京城的秋天是凛冽的,风像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
江南的秋天却是湿润的,空气中带着桂花的香气,偶尔飘几场细雨,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。
何绅府邸坐落在杭州城西的一条幽静巷子里,三进三出的院子,不算大,但胜在精致。
门前的石狮子不大,但雕工精细,连鬃毛都一根根清晰可见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“何府”二字,是名家亲题,笔力遒劲,铁画银钩。
何绅坐在花厅里,面前是一张紫檀木的茶桌,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。
茶壶里泡的是今年新采的西湖龙井,明前茶,产量极少,市面上根本买不到。
茶汤清亮,呈淡绿色,入口甘甜,回味悠长。
他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闭上眼睛,让茶香在唇齿间停留了片刻,然后慢慢咽下。
花厅不大,但布置得雅致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都是名家真迹。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,叶子翠绿,花苞洁白,散发出淡淡的幽香。
窗外的院子里,种着几棵桂花树,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,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。
何绅的下首,分坐着几个他的心腹。
这几个人,都是何绅这一年的时间,从江南各行各业提拔上来的能干官员。
他们有的来自科举,有的来自商界,有的来自军旅,有的来自地方吏员。
出身各不相同,但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有本事,敢干事,不守旧。
何绅把他们安插在了各个主要部门,盐政、漕运、海关、商税、水利、民政,几乎每一个要害部门都有他的人。
正是有了这些人的协作,他才能把改革顺利地推进下去。
只不过,这些人问题很大。
坐在最左边的那位,叫贾道寺,原是苏州府的一个盐商,脑子活络,手段灵活,但贪婪成性。
让他管盐政,他从中捞了不少好处;让他管海关,他又从关税里做手脚。
可他确实有本事,别人一年收不上来的税,他三个月就能收齐;别人摆不平的纠纷,他三言两语就能化解。
何绅用他,又防他。
坐在贾道寺对面的,叫魏贤忠,原是杭州府的一个钱庄掌柜,精于算计,善于经营。
这人胖乎乎的,圆脸,小眼睛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看起来很和善。可背地里,他见利忘义,谁给的钱多就替谁办事。
何绅让他管商税,他从中截留了不少;让他管钱庄,他又把官银拿去做借贷。
不过他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,查不出任何问题。
何绅心知肚明,但没有动他。
坐在角落里的那位,叫李林浦,原是一个秀才,考了十几年没中举,后来弃文从商,做起了丝绸生意。
这人国字脸,浓眉大眼,看起来正气凛然,和周围的几个人格格不入。
他不贪财,不好色,不结党,可他有自己的小九九——他想要权。
何绅让他管民政,他在地方上拉帮结派,培植自己的势力。
他做事雷厉风行,从不拖泥带水,可他的野心,何绅看得一清二楚。
也就何绅能镇住他们。
换一个人来,估计这群人早就炸锅了。
他们各怀心思,各有所图,有人图财,有人图权,有人图名。
他们之所以听何绅的,是因为何绅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——银子、官位、前途。
何绅用利益把他们绑在一起,让他们拧成一股绳,去推动那些阻力巨大的改革。
不过这都不是要紧的事情。
何绅将手中的茶杯放下,目光扫过几人,最后落在贾道寺身上。
“贾道寺,年底的分红准备好了吗?”
贾道寺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,贼眉鼠眼,身材瘦小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袍,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皮带。他听了何绅的话,马上点头哈腰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。
“何大人您放心,三万两雪花白银已经入库了,就等大人您分配了。银子都是上好的官银,成色十足,每一锭都过了秤,分毫不差。下官亲自验收的,一个子儿都没少。”
何绅点了点头,对于这个做法很是满意。
这几万两银子,是他从江南这一年的商税中截留的。
这笔钱,何绅本人是分文未动,一文钱都没有往自己口袋里装。
他要把这笔钱分出去,江南各级官员、各地的富商、士绅,都有分红。
他心里很清楚,改革不是靠一个人能推得动的。
江南的官场盘根错节,士绅势力庞大,商人们各怀心思。
单靠朝廷的一道圣旨,靠他何绅的一张嘴,讲再多的道理也没用。
只有用银子绑住了人,大家才能一条心做事情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192章让子弹飞一会儿(第2/2页)
官员们拿了分红,就不会在背后使绊子;士绅们拿了分红,就不会在明面上唱反调;商人们拿了分红,就会积极配合新政。
大家一起赚钱,一起发财,国库才能富足起来。
这叫“利益均沾”。
听起来不那么光彩,可管用。
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,茶已经有些凉了,他也不在意。
听完贾道寺的话后,何绅又看向另一边一个人。
那人坐在下首第二个位置,身材肥胖,圆脸,小眼睛,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绸袍,肚子鼓鼓的,像是怀了几个月的身孕。
“魏贤忠,你最近把名单汇总一下,然后根据他们的品级以及出力情况列出三六九等来,我好敲定他们的分配比例。”
魏贤忠是一个胖胖的人,听到何绅的话后连忙点头,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起来。
“何大人放心,明天我就把单子交上来。下官已经让人把各级官员的名单整理好了,从知府到知县,从盐运使到海关监督,一个不少。各人的品级、任期、政绩、在改革中的出力情况,全都列得清清楚楚。哪些人该多拿,哪些人该少拿,下官心里有数。”
何绅喝了一口茶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对于魏贤忠这个人的能力,何绅是放心的。
魏贤忠虽然贪,可他贪得有分寸,做事有章法。
他经手的账目从来没有出过差错,该分的银子一分不少,该送的人情一个不落。
他把这些人分成三六九等,不是为了克扣,而是为了让大家心服口服。干活多的多拿,干活少的少拿,不干活的拿不到。这样一来,明年大家才会更加卖力。
花厅里安静了片刻,只听得见茶壶里茶水微微晃动的声音,和窗外桂花树上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就在这个时候,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站了起来。
那人国字脸,浓眉大眼,腰板挺得笔直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官袍,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的云纹,看起来正气凛然,和周围的几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。
“何大人,最近欧阳家倒是小动作不断……要不要警告他们一下?”
听到这话,何绅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。
他不是愤怒,而是在快速地盘算着什么。
“哼,欧阳家……一群跳梁小丑而已。”
何绅挥了挥手,对着李林浦说道。
“李林浦,你最近用心点,把欧阳家的动向给我盯紧了。尤其是他们在南郊那个仓库,加派些人手过去,进出过什么人,都记下来。不要打草惊蛇,不要让他们发现。”
李林浦马上领命,抱拳道:“是,下官明白。”
不过他眉头微皱,还是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。
“何大人,现在我们手上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,人证物证俱在,随时可以动手。为什么还要等待呢?我们究竟在等什么?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欧阳家在江南经营了几代人,根深蒂固,门生故旧遍布各地。迟则生变,万一他们察觉了什么,销毁证据,转移家产,甚至狗急跳墙,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对于李林浦的提问,何绅笑了笑。
“当然是等养肥了再杀啊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前,目光透过花厅的门,看向远处的天空。
“现在的欧阳家,还没到足够肥的时候。他们刚刚开始涉足海运,刚刚开始摸到门道,手里的银子还没捂热,底牌还没亮出来。这个时候动手,能抄出多少家产?几十万两撑死了。不够,不够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“等到让他们尝到一点甜头的时候,再动手,那才叫一网打尽呢。他们会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,以为江南就是他们的天下,以为做什么都没人敢管。他们会越做越大,越陷越深,把更多的银子、更多的人、更多的产业都押进去。到那时候,我们收网,一锅端。人赃并获,铁证如山,他们就是想赖也赖不掉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自信。
“欧阳家几代人积攒的家底,加上这些年吞进去的银子,少说也有几百万两。几百万两啊,够朝廷修好几条黄河大堤了。这笔买卖,不亏。”
听到这里,贾道寺、魏贤忠、李林浦等人纷纷竖起大拇指,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佩服。
“何大人高,属下佩服。”
“何大人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,我等不及。”
“何大人深谋远虑,属下自愧不如。”
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马屁拍得飞起。
何绅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端起凉透了的茶,一口饮尽,把空茶盏放在桌上。
“行了,别拍马屁了。都下去干活吧。记住,盯紧欧阳家,不许出任何差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