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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8章江南欧阳家(第1/2页)
就在京城殿试落下帷幕的同一时间,江南一带,秋意正浓。
港口的风比内陆大得多,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,旗杆上的旗帜被扯得笔直,像一把把出鞘的长刀。
海面上波浪起伏,一层叠着一层,从远处滚滚而来,拍打着码头的石墩,溅起白色的浪花。
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味道,混着鱼腥、木料和桐油的气味,这是大海独有的气息。
马和站在码头上,看着面前那十多艘大船。
这些船一字排开,船身漆成深褐色,吃水线以下刷着红色的防锈漆,船头画着鱼眼,船尾插着旗帜。
最大的那艘是旗舰,长十多丈,宽三丈有余,桅杆高耸,帆布已经升起来大半,在海风中鼓胀着,发出“啪啪”的声响。
船上的水手们忙碌着,有的在检查缆绳,有的在搬运货物,有的在修补帆布,有的在擦拭甲板。
船头船尾都有水手在喊,声音此起彼伏,和着海浪拍岸的节奏,像一首粗犷的劳动号子。
马和低下头,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单子。那是这次出海的货物清单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茶叶、丝绸、瓷器、棉布、药材、漆器。。。
每一栏都标注着数量、重量、包装方式、目的地。
他一项一项地核对,目光从纸面移到船上,又从船上移回纸面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丝绸一千二百匹,装三号舱。茶叶三百篓,分五个舱存放,切记不要和香料放在一起。瓷器……瓷器一定要放在最底层,上面铺稻草,周围塞棉花,别又像上次那样碎了一箱。”
他一边念一边在单子上画勾,画完最后一笔,抬起头,对着身边的伙计们说道。
“最后检查一下船上的货物,尤其是那几仓的茶叶,一定要做好防潮。秋日的海风虽不如春夏湿润,但早晚温差大,舱里容易结露。茶叶一旦受了潮,到了那边就卖不出价钱。亏了钱是小事,砸了招牌是大事。”
手下的伙计纷纷领命,转身跑上船去。
船上的小工们干得热火朝天,一个个汗流浃背,但脸上都带着笑。
现在的时间已经是秋日了,海上的风浪会比春夏时大一些,但还不到封航的时候。
马和等人要抓紧时间,跑完今年最后一班海上贸易。
再晚一些,到了十一月,北风一起,海浪就大了,船就不容易走了。
船员们也都等着这次船运结束后,早点回家,好过个安心年。
随着海运贸易的繁荣,今年一年下来,这些沿海跑船的伙计们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。
即便是船上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工,一年下来都攒了几十两纹银。
几十两银子,在江南乡下够置几亩好地,够盖一间像样的瓦房,够一家人吃好几年的饱饭。
很多人都指望多跑上几趟,早日实现阶级的提升,在苏州或是杭州城里买上一间宅子,娶上一位美娇娘,过上人上人的日子。
所以一个个干起活来都是十分卖力。哪怕是扛麻袋扛得肩膀磨破了皮,也没有人喊一句累;哪怕是夜里值班困得眼皮打架,也不敢打盹。
谁都知道,这船上的每一文钱,都是自己以后安身立命的资本。
马和身为江南最大的船商,手下几千号伙计等着自己吃饭,所以他不敢马虎。
他在这行做了大半辈子,从一条小船做起,风里来浪里去,什么苦都吃过,什么险都冒过。
他知道大海的脾气——你敬畏它,它给你饭吃;你不把它当回事,它就把你连船带人一起吞了。
所以他每次出航前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,检查货物、检查船体、检查缆绳、检查帆布、检查淡水、检查粮食,一样都不能少。
他卷起袖子,正准备亲自上船,去底舱看一看那批瓷器的存放情况,一个伙计急匆匆地从码头那边跑了过来。
“爷!爷!有人要见你!”
马和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最烦的就是在准备出航的时候被人打扰。
每次出航前,他都要把所有事情过一遍,心里才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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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候被人打断,浑身不自在。
“没看到我现在忙着吗?哪有空见人。”
他没有停下脚步,继续往船的方向走。
那伙计赶紧跟上来,落后半步,压低声音,生怕被别人听到。
“爷,是欧阳家的人。”
听到“欧阳家”这三个字,马和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他站在跳板的中间,一只脚踩在码头的石板上,一只脚踩在跳板的木头上,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欧阳家。
整个江南,没人不知道欧阳家。
这是江南一带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,往上查几代,更是和朝廷里很多公侯家沾亲带故。
欧阳家的子弟在朝中虽然不显,但在江南一带的威望大得很。
茶、丝、布、典当、钱庄,几乎哪个行当都有他们的影子。
那些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士绅、富商,见了欧阳家的人,都得客客气气地作个揖。
只不过欧阳家的人偏保守。
在朝廷大开海运的第一时间,他们没有跟上时代的潮流,选择了观望。
他们觉得海上的风浪太大,风险太高,不如守着江南的地产和商铺,安安稳稳地赚钱。
马和为首的一帮新兴船商趁虚而入,弯道超车,在财富上实现了对欧阳家的超越。
这一年,马和的船队越做越大,欧阳家在江南商界的地位隐隐有些被撼动的迹象。
这段时间,据小道消息说,欧阳家反应了过来,打算也在海运贸易上插一脚。
有人说他们已经在秘密地买船、招人,有人说他们要跟马和合作,还有人说他们要挖马和的墙角。
消息传得沸沸扬扬,但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。
马和之前也不太在意——欧阳家想分一杯羹,那就分呗,大海那么大,又不是他一家说了算。
可今天,欧阳家的人主动找上门来了。
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。
马和深吸一口气,从跳板上退了下来,整了整衣裳。
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棉袍,没穿绸缎,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,脚上蹬着一双厚底布鞋。
他平时不爱穿那些绫罗绸缎,嫌太滑,干活不方便。
此刻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,又理了理领口,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码头的方向走去。
“人呢?在哪里?”
伙计小跑着跟在他身后,赶紧回道。
“在码头那边的茶棚里等着呢,来的是欧阳家的二爷,欧阳瑾。”
马和点了点头,步子更快了。
码头的入口处有一间茶棚,是马和让人搭的,专门给等船的客商和船员歇脚用的。
茶棚不大,几根木头柱子撑着芦苇顶棚,下面摆着几张长条桌和长条凳。桌上放着粗陶茶壶和茶碗,茶是免费供应的,虽然不是什么好茶,但解渴足够了。
茶棚里,此刻坐着一个中年人。
那人四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袍,料子极好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的云纹,不张扬,但处处透着精致。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,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,手上戴着一枚碧玉扳指。
他的面容清瘦,颧骨微高,眉毛浓密,眼睛不大但很有神,此刻正端着茶碗,慢悠悠地喝着。
马和走进茶棚的时候,那人放下茶碗,站起身来,朝马和拱了拱手。
“马爷,久仰了。”
马和也拱了拱手,脸上堆起笑容。
“欧阳二爷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您可是稀客。我这地方简陋,粗茶淡饭,怕是招待不周。”
欧阳瑾笑了笑。
“马爷客气了。今日冒昧来访,是有事相商。”
马和心里一沉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他拉过一条长凳,大咧咧地坐下,朝茶棚里的伙计喊了一声。
“上茶!把今年新到的龙井泡一壶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