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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想了一会儿:“她失踪前一年左右开始戴的。她说是一个朋友送的,保平安的。我问她什么朋友,她没说。”
“那个红绳上面有没有什么记号?”
“就是普通的那种红绳……对了,她那条绳上面有一个很小的铜扣,扣子上好像刻了字,但她不让我仔细看。”
方媛挂了电话之后看向沈墨:“铜扣,刻字。”沈墨翻开速写本,在孙丽萍手腕那条红绳的旁边画了一个小铜扣的轮廓。他放大照片仔细看了一眼——照片里孙丽萍的腕绳上确实有一个很小的金属件。因为距离远而模糊成了一小粒暗色的点。他把那个点放大到像素级别,勉强能辨认出是一个圆形小铜片,上面似乎有刻痕,但像素不足够辨认具体内容。
霍严站在白板前面把红绳的线索写在了「特征」一栏的旁边,画了一个箭头指向「刘卫东」。“他给每一个目标送一条红绳。可能是作为一种标济,也可能是在建立一种「关系」——让她觉得有人在关心她。”他把笔放下,“五张照片对应五个特征,五条红绳可能对应五个人。我们要找的不仅是那两个还没有名字的人,还有他们手腕上有没有一样的红绳。”
方媛在当天下午联系了苏小满的母亲。电话里她没有直接提红绳的事,只是问了一句:“阿姨,苏小满有没有一条红色的绳子,上面带一个小铜扣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:“有。她说是朋友送的,一直戴着。后来……后来她不见了,那条红绳也不在了。”
“她有没有说过是谁送的?”
“她说是一个认识不久的人,对她挺好的。我问她是不是对象,她笑了笑说不是。”
方媛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座位上停了几秒。她翻开笔记本把苏小满的备注补了上去:红绳,铜扣,失踪时未在遗物中发现。她在「未在遗物中」几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。苏小满的尸梯被发现时左手无名指被切掉了,手腕上没有红绳。那条红绳要么被刘卫东拿走了,要么被陈丽处理掉了——但无论哪种可能,它都曾经存在过。
沈墨坐在工位上画了一整页的红绳。五条,排列整齐,每条上面画了一个小铜扣。他在第一条旁边写了「苏小满」,第二条旁边写了「赵大勇」,第三条旁边写了「孙丽萍」。剩下两条没有名字。他在第五条——对应「后颈横向疤痕」——的红绳旁边多画了一个问号。那个人可能是男性——颈部的疤痕位置高、接近发际线,横向走势,比较符合男性颈部被锐器划伤后留下的形态。他在那个问号下面写了一行小字:“他还活着吗?”
林知衍在当天傍晚跑完了一轮数据——清河区过去三年内所有报过失踪、但没有立案或立案后没有进展的年轻女性名单。他筛出了七个名字,其中三个有家属报过失踪,两个在失踪前有过「有人介绍工作」的记录,一个跟孙丽萍一样左脚踝有烫伤疤痕。还有两个完全没有任何特征记录。他把那份名单发给了方媛。
方媛看着那个左脚踝有烫伤疤痕的名字——周小芸,二十九岁,两年前失踪,家属报过案但无进展。跟孙丽萍的失踪时间只差一个月。她把周小芸的照片发给沈墨看了一眼。沈墨翻开速写本,把周小芸的照片和他根据第四张照片画出的脚踝轮廓放在一起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“可能不是她。照片里的脚踝角度偏左,内踝突出更明显,跟这张照片的骨骼比例不太一样。周小芸的体型偏壮。”
“那她是谁?”
“再找。”沈墨把速写本合上,“五张照片里,第四张是左脚踝。第五张是后颈。这两个人可能不在清河区报过失踪——他们可能是外地的,或者没有家人。或者,他们还没有被发现。”
霍严从赵海平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,走到白板前面看了一遍。五张照片,三个名字,两条红绳,两个问号。他在白板下方写了一行字:“还有两个。继续查。”
沈墨坐在工位上把那五条红绳重新画了一遍。这一次他在每一条红绳旁边加了一个人的侧影轮廓——苏小满的圆脸、赵大勇的方脸、孙丽萍的方形脸。剩下两个侧影是空白的。他把那一页画完之后翻到背面,在空白处画了一只手,掌心朝上,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。那只手很小,像是一个孩子的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画这个,但他画完之后没有擦掉。
窗外的风停了,夜里的清河区上空能看到几颗很淡的星。沈墨站起来把窗户关好,把桌上的速写本收进书包里。他经过霍严工位的时候看到那盒烟又搁在了桌面上,没有拆封。他看了一秒,没有动,走出了办公室。
第30章疤痕:替身死亡案10
方媛是在第二天上午联系上何志强妻子的。对方在电话里听到「临川市公安局」几个字的时候沉默了好几秒,然后声音忽然紧了起来:“是不是……有他的消息了?”
方媛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说:“我们在查一个相关案件,需要跟你确认一些信息。你丈夫何志强,三年前失踪的时候有没有报过案?”
“报了。我们老家派出所报的,但一直没进展。他是去外地打工的时候不见的,我带着孩子,也没办法到处找他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喘,像在把积压了很久的话一次倒出来,“他走之前跟我说有一个老乡给他介绍了一份工作,在临川那边,说活不重、工资高。他去了之后头一个月还跟我打过几次电话,后来就没动静了。”
“他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一个人——姓刘的?”
电话那头想了一会儿:“好像提过一句。他说「那个刘哥人挺好,请我吃了饭」。我当时还说他刚去就麻烦人家不太好,他说没事。”
方媛把电话开了免提,沈墨坐在旁边翻开速写本。他根据何志强妻子后续的描述画了一幅人形轮廓——三十四岁,中等偏瘦体型,身高约一米七五。妻子说他的脖子后面有一道疤,是结婚前就有的,问他怎么弄的,他只说「以前的事,不说了」。方媛问她有没有何志强的照片,她说有,手机里存了几张,可以发过来。
照片发过来之后方媛转给了沈墨。沈墨看了一眼——照片上的男人偏瘦,脸型偏长,颧骨不高但下颌轮廓清晰,跟第5张照片里后颈疤痕的骨骼比例基本吻合。他翻到那张特征素描,在旁边的空白处画了何志强的面部轮廓——颧骨微低、下颌角略窄、眉骨平缓。他把照片和素描并排放着,看了几秒钟之后说:“差不多。他比赵大勇高一点,肩宽窄一些,体态偏瘦长型。”
霍严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:“如果何志强是第五张照片对应的人,那他的状态可能跟其他人不一样。他脖子上的疤是防御伤——有人从背后用刀威胁过他。他在被控制的过程中试图反抗过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他可能还活着。”
方媛已经在给何志强的妻子回电话了:“你丈夫在临川这边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老乡?他到了之后有没有跟你提过他住在哪里?”
“他提过一个地址,我记得是……清河区那边,一个叫什么巷子的地方。”
“柳树巷?”
“对!就是柳树巷。他说住的地方是老乡帮忙找的,一个月才两百块钱。”
方媛挂了电话之后回头看向霍严。霍严已经把外套拿起来了:“去清河区。何志强如果还活着,他可能还在柳树巷附近。”方媛拿起包跟上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沈墨一眼:“小沈,走。”沈墨把速写本合上跟了上去。
车开进清河区柳树巷的时候是上午十点。巷子里已经恢复了白天的日常节奏——卖菜的小贩推着车从狭窄的巷道上经过,修彻铺的师傅蹲在门口给自行车补胎,几个老人在墙根下面的小板凳上晒太阳。方媛带着沈墨沿巷子一家一家问过去,拿着何志强的照片问「有没有见过这个人」。问到第三家杂货铺的时候老板看了一眼照片,想了想:“这个人我见过。以前住那边那栋楼——五单元三楼,后来搬走了。”
“搬去哪里了?”
老板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他那时候经常来我店里买方便面,有时候也买点卤菜。他脖子上有一道疤,挺明显的,所以我记得。”
方媛把这条信息记下来了,又问了几句何志强当时的生活习惯——几点出门、几点回来、有没有跟谁走得近。老板说——「他好像没什么固定工作,有时候去工地干几天,有时候在巷口等零活」。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他好像养了一只猫。橘色的,挺胖。”
沈墨在旁边翻开速写本画了杂货铺门口的场景——货架上的方便面、冰柜旁边蹲着的一只橘猫、柜台上的零钱盒。他把那只橘猫画得比实际大了一圈,画完之后在猫的旁边写了一个字:“等。”方媛看了一眼他的速写本没有说什么,继续往巷子深处走。
到下午的时候他们把柳树巷附近五栋居民楼全部问了一遍。有三家住户记得何志强,但没有人知道他搬去了哪里。最后一个线索来自巷口修鞋摊的老头——他说何志强去年秋天还回来过一次,拿了一个塑料袋装了几件衣服就走了,走的时候往巷口东边指了指,说要「去那边找个地方住」。
东边——柳树巷东边是清河区老砖厂的方向。沈墨听到「老砖厂」三个字的时候翻到第1案的画页看了一眼——那间被陈丽租过的仓库就在老砖厂后面。他合上速写本对霍严说了一句:“他可能还在那一片。那一片有很多空置的平房和废弃厂房,租金便宜,没有人管。”
霍严把这条线索发给了郑铁。郑铁当天下午在老砖厂附近排查了三个小时,最后在一片废弃宿舍楼后面的平房区找到了一间有人住的屋子——门锁着,但从窗户缝里能看到里面有一张折叠床、一箱方便面、一个电热水壶。床头搁着一个小碗,里面是吃剩的猫粮。但人不在。
郑铁蹲在平房对面的旧仓库檐下等了将近两个小时。天快黑的时候一个瘦瘦的男人从巷口拐进来,手里拎着一袋馒头,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,脖子上有一道很明显的长疤痕从后颈延伸到接近喉结的位置。他走到平房门口掏初钥匙的时候郑铁从阴影里走了出来:“何志强?”那个男人猛地回过头来,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,他的右手抬起来护住了脖子后面那道疤——一个本能的、重复过很多次的动作。
郑铁站在原地没有动,只又说了一句:“我是警察。你妻子在找你。”
何志强站在平房门口没有动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在说什么但又没发出声音。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脖子上,那道横向的疤痕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清晰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馒头,没有去捡,只是把两只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。沈墨和方媛赶到的时候何志强正坐在平房门口的一张旧木凳上,手里捧着一杯郑铁给他倒的热水。他抬起头来看到方媛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,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:“你们找到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