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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婉桢说起的问题，正是虞飞鸿的疑虑。
七八天前，沈长清忽然漏夜而来，跪在他面前说了好一通。
话里话外都是如何爱慕虞云舒，他要改娶虞云舒，还承诺将来有为必会拉虞家重回巅峰。
虞飞鸿见他信誓旦旦也就允了，还答应配合他偷龙转凤，换了两个女儿的婚事。
谁知道一切准备妥当，换嫁的事也敲定了，昨晚沈长清又是夜半赶来。
这一次他跟疯了一样，说明日要光明正大的给云舒下聘。
虞飞鸿大惊失色，他清楚公开换嫁的事后会引起多大的风波，只怕外边的口水都能把他们淹死。
可追问沈长清原因，沈长清不肯明说，支支吾吾间透漏是襄王的意思。
恰好前几日襄王府的人说，虞婉桢是襄王的救命恩人。
现在，虞飞鸿瞧着自家这个从未被重视的大女儿，心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。
她到底是虚张声势，还是另有原因。
不管是哪一种，巴掌都不能打下去了。
虞飞鸿讪讪收起养在半空中的手，脸色越发难看：“家丑不可外扬，你母亲便是这么教你，让你在外不顾家族姐妹的名声？”
“家丑？”虞婉桢整理好衣衫，冷冷看着虞飞鸿：“父亲这话说的好没道理！”
“是我让沈世子公然求娶虞云舒？是我让武安侯府欠债不还，是我让虞云舒跟着沈清柔追去宝丰楼显摆？”
“亦或者，是我让沈家把给虞云舒的聘礼挂在我账上？”
“等等，你说什么？”虞飞鸿不知宝丰楼发生的事。
他只看到云舒通红着眼赶回来，抱着秦如意哭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也是从云舒的哭诉里，虞飞鸿听了个大概。
不用说，肯定是虞婉桢这个逆女不服沈世子要娶云舒，嫉妒心作祟，存心跟云舒和沈小姐过不去！
真是个蠢货！
虞家一脉相承，做妹妹的夫君有前途，她这当姐姐的自然少不了好处。
再说襄王府荣华富贵，她嫁过去当王妃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！
虞飞鸿一腔怨怼，但很快反应过来——她刚才说什么？
武安侯府给云舒的聘礼，挂在虞婉桢账上？!
瞧着虞飞鸿难看的脸色，虞婉桢嘴角微扬：“怎么，父亲不知道？”
“今早抬进门的聘礼，一应所有都是挂在我名下的账上，大到金银首饰，小到竹筷瓷碗。”
虞婉桢在宝丰楼确认过后，就笃定了其他东西也记在自己名下的账上。
果不其然，她在百芳斋的时候，元嬷嬷手下的掌柜们就一一报上了账。
跟在宝丰楼一样，武安侯府用沈长清的私印接连在布行，粮行等铺子挂账，全都在虞婉桢名下。
虞飞鸿确认自己没听错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用他大女儿的银子娶他小女儿？！
武安侯府好歹有个侯爵的名头，行事龌龊至此，到底是没银子了，还是小气贪婪？
但转瞬又想到刚才拿出去变卖的那些东西。
债主催的太紧，还威胁不早点还上，就要去国子监闹。
沈长清早晨送的聘礼，他刚走，聘礼里值钱的东西就全进了当铺。
一共当了三千出头，但还不够。
虞飞鸿是断不敢跟沈长清因为聘礼的事闹腾的。
只能等，等襄王府下聘。
好歹是皇室中人，襄王给未来王妃的聘礼只会多不会少。
虞婉桢全程盯着虞飞鸿的反应，已经从他眼底看出了他的想法。
可笑的很，他们都想用她的银子息事宁人！
虞飞鸿心里乱，抬眼间瞥见虞婉桢嘴角的笑意，只觉得碍眼至极。
他恼羞成怒：“你胡说什么，别因为嫉妒沈世子爱慕你妹妹，就往人家身上扣屎盆子。”
虞婉桢看着他装傻也不恼：“那父亲就等着看，到底是我冤枉他们，还是确有其事。”
停顿一瞬，她面上的笑意越发意味深长：“沈世子爱慕云舒，愿意给她体面。”
“今早送聘礼的队伍绕了半个皇城，就是不知道聘礼抬回去的时候，会走哪条路了。”
虞飞鸿脸色涨红，瞪大双眼：“你，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可不会帮前未婚夫娶妻，再说我没那么多银子。”虞婉桢摊开手，做出无奈的样子。
“武安侯府的挂账得自己还，也不知道他们还不还得起。”
“还不起，肯定要把东西抬回去啊！”
虞飞鸿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着急去找虞云舒，一时间倒忘了找虞婉桢的茬儿：“你且安分点，别闹出什么动静来。”
虞婉桢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，脸色一寸寸变冷。
一旁的琴语嘶了一声：“老爷究竟怎么想的，您即将是襄王妃，他不讨好您，还处处紧着武安侯府和二小姐？”
虞婉桢清楚虞飞鸿的想法。
他恨屋及乌，不喜欢王惟熙，也不喜欢王惟熙生的她。
还有个原因，虞飞鸿短视，在秦如意的枕边风下，总觉得活着的人比将死之人有前途。
他们都觉得虽然成婚，也不能立刻拿捏襄王。
多有顾虑。
有顾虑，注定畏手畏脚，被人牵制。
虞婉桢从前对武安侯府的大方，如今倒成了反伤他们的利刃。
就看这把刀，先见谁的血。
梧桐苑。
虞云舒哭了好一阵。
尤其想到今天那些小姐们异样的眼光，她心下又气又怒，自觉没脸。
“母亲，我不要这门婚事了。”她哭够了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：“那武安侯府娶我的银子，竟是虞婉桢出的。”
“未过门就如此，过了门岂不是要吃糠咽菜，襄王再不好，总不至于聘礼都拿不出来。”
秦如意经此一事，也有些后悔当初答应沈长清换嫁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。
她咬咬牙，说：“好，你不愿意嫁，我去跟你爹商量，反正这门婚事本来就不该你！”
“糊涂！”虞飞鸿进门，正好听到娘俩的对话。
“老爷知道发生了什么吗？”秦如意不想隐瞒，张口就要说。
“我都知道！”虞飞鸿铁青着脸，视线从两人面上扫过，声音里带着颤抖。
“你们真当婚姻是儿戏，想要就要，不想要就换？”
秦如意心疼女儿，极少反驳的她忍不住道：“老爷既然知道，也该清楚武安侯府做了什么事。”
“云舒是你抱着长大的，疼爱一场，难道真忍心看她去过苦日子？”
话没说完，秦如意先哭了起来：“再说了，和武安侯府的婚事本就是虞婉桢的。”
“是沈世子非要求娶云舒，说的那样情真意切，咱们才答应成全，可沈世子不实诚，有所隐瞒，我们反悔有什么错儿？”
如果真这么简单，如果沈长清没公然下聘，的确可以按照原来的婚事。
可现在不同了。
虞飞鸿闭了闭眼：“沈世子忽然下聘是襄王的意思，现在全城都知道沈世子要娶云舒，怎么换？！”
秦如意闻言身子一个踉跄：“襄王怎么会……”
她骤然想到孙嬷嬷的话，立刻咬紧牙关：“是虞婉桢干的！”
“一定是她爱而不得，看不惯世子喜欢云舒，从中作梗！”
“老爷，云舒是你的女儿，你可一定要为她谋划啊！”
虞飞鸿心乱如麻，他还想为自己谋划呢！
聘礼还不上，借债也还不上，事情绝对不能捅出去！
他骤然想到虞婉桢送来的借条：“你跟我去一趟清秋院，态度好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