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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心不在焉的？”楼亦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：“觉得聘礼不合适？”
“不。”虞婉桢太了解自己的家人了。
想也知道，这份礼单上的东西价值不菲，虞飞鸿和秦如意到现在都没追出来看，完全不正常。
除非，他们有了更好的主意。
虞婉桢收回视线，笑道：“我只是再想，他们会做什么。”
“做什么也改变不了结果。”楼亦闻引着她去看另一处：“听闻你母亲当年喜欢画作。”
“我专门寻了一些，其中还有你母亲留下来的画。”
虞婉桢跟着他去看，整整一箱子全是大家名作。
摆在最上面的，是印着王惟熙私印的画。
夏日午后的院落，小孩子在树下乘凉，逗着小狗吃着瓜果。
虞婉桢记得孩子身上的衣裳，是王惟熙亲手绣的，院子里还有她最喜欢的海棠花。
是母亲画的自己。
虞婉桢眼眶微热：“这幅画，王爷从哪儿得到的？”
“偶然间寻得。”楼亦闻没说出处：“想着你肯定会喜欢。”
“我很喜欢，多谢王爷。”虞婉桢垂下眼眸，掩盖了眼底的湿意。
母亲昔年留下的画作，很多都不知去向，虞婉桢隐约能猜到是被秦如意和虞飞鸿毁了。
元嬷嬷跟她说过，母亲的画功一绝，曾化名西维先生做画，在皇城一价难求。
母亲死后，西维先生也销声匿迹，母亲放在清秋院里的化作和西维先生的风格有几分相似。
虞飞鸿最艰难的那段日子，时不时会去清秋院一趟。
借着看虞婉桢的名义，今儿丢个花瓶，明儿丢一幅画，虞婉桢年岁不大，根本无法阻止。
且元嬷嬷交代过，虞飞鸿若拿身外之物，尽管让他拿。
虽欲壑难填，一点儿好处都不给，容易引起饿狼反噬。
这幅画是整个聘礼里，虞婉桢最喜欢的东西了。
且画作保存完好，除了纸张因为年月泛黄，笔墨颜色清晰干净，可见收藏者曾精心爱护。
她不傻，隐约猜到收藏的人是楼亦闻。
不知道他为何会收藏王惟熙的画，她没问。
“多谢王爷。”虞婉桢调整好情绪：“我也有一物当回礼。”
“什么？”楼亦闻好奇的同时，又说：“下聘是应该的，你不需要回任何东西。”
“算我一点心意。”虞婉桢调整好情绪，压下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：“等下我让白芍给王爷送过去。”
楼亦闻同样没推辞。
虞婉桢没有再看其他的聘礼：“王爷，这些能否拿回王府？”
“为何？”楼亦闻生怕她不要：“是不是哪里不合心意，不合适你可以提出来，商榷后决定去留。”
“再说，送出来的聘礼哪有拿回去的道理？”
“不是。”虞婉桢抱着那副画，低声道：“放在清秋院，总免不得被人算计。”
“但放在襄王府，别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造次。”
虽然母亲留下来好几所宅院可以存放，但虞家和其他人都不清楚，聘礼一旦送去，肯定会暴露。
在跟虞家彻底切割之前，虞婉桢不想节外生枝。
只有放在襄王府，虞家想要才不敢开口，更不敢把事情闹大，借用孝字来压她就范。
楼亦闻这才放心：“不用回王府，你没仔细看聘礼单子，里面有一所宅院紧挨着襄王府。”
“已经去官府做好了契约更换户籍，如今那宅院彻底属于你，将来若是在襄王府住着不痛快，能随时有个地儿落脚。”
“也正因为挨着襄王府，虞家和其他人不敢来骚扰。”
他考虑事情这般周全，连虞家纠缠就想到了。
她没有拒绝：“王爷为何对我这么好？”
“嫁给我，委屈的人是你。”楼亦闻叹道：“我这身子时好时坏，指不定还能活多久。”
“总要名正言顺给你更多傍身的东西，对了，还有一件事刚才没说，免得虞家的人惦记。”
“你先前给莲音居士献了经书，为表感谢，她为你准备了添妆，东西也放在这所宅子里。”
“等成婚当日，那些会随着送亲的队伍入王府。”
虞婉桢诧异：“长公主殿下？”
“是。”楼亦闻笑道：“皇姑姑遁入空门却是带发修行，长公主府家大业大，宝物不计其数。”
“给你的添妆九牛一毛，你拿着便是。”
长公主一生没有婚嫁，无儿无女，也无亲厚的皇子。
她去寺庙后，长公主府空着，无人踏足。
虞婉桢想了想，道：“殿下这么说，再推辞显得不懂事了，改日去仙灵寺拜谢。”
“正好这阵子抄了不少佛经祈福，要送去供奉。”
聘礼绕了一圈，从王府旁边侧门抬进了旁边的宅院。
虞飞鸿得知消息，气的脸都青了。
“还真把聘礼抬回去了！”他接连砸了两个杯子：“虞婉桢这小贱人，跟她母亲一样吃里扒外。”
“她姓虞，身上流着虞家的血，抛家弃父，狼心狗肺，遭殃的死货！”
秦如意本来不打算接话。
可听着虞飞鸿的辱骂，她忽然间脑子闪过一丝灵光：“老爷，有句话，我不知道当不当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他没好气道：“事到如今，我还有什么接受不了吗？”
秦如意犹豫一瞬，低声道：“刚才老爷说起血脉，我倒是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昔年王惟熙病重，自南边送了一批上好的补药来，还夹着不少给虞婉桢的布匹首饰。”
“说是从神医谷出来的，事后我想派人去答谢，可神医谷说他们从未给虞家送过东西。”
“这件事因为王姐姐的死不了了之，现在想来，会不会是柳先生？”
“柳培良？”虞飞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名字。
这三个字，已经有十年之久没出现在脑海中了。
虞飞鸿和王惟熙成了婚才从王家下人嘴里得知，王惟熙曾有个关系很好的表哥。
他们俩一起入学堂，一起学四书五经，一起作诗弹琴。
他看过画作，跟那人在一起，王惟熙含羞带怯，如一朵开的正好的花儿，笑意萦绕。
如果不是嫁给他，王惟熙多半会嫁给那个表哥。
虞飞鸿在王家没打听出所以然，还是争执时从王惟熙嘴里听得柳培良这个名字。
他们成婚后，柳培良就去了南方，据说是回去老家县里当夫子去了。
他们没有往来，但这个名字如一根刺横在肉里，提起来依旧扎得人心疼。
如今再想起来，除了疼，还有被蒙蔽的羞辱。
王惟熙说柳培良走了，他就真的走了？
保不齐就藏在哪儿，跟王惟熙做那男盗女娼的事！
虞飞鸿强迫自己不去想，咬着牙，厉声道：“你言下之意，虞婉桢可能身上流得不是我的血！”
秦如意迟疑：“我不敢无端下定论，但你想啊，柳培良关心王惟熙，为何还专门给虞婉桢送布匹首饰？”
“且那些布料花样明显是给小孩儿子的，专门准备，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。”
虞飞鸿的脸色越来越差。
秦如意继续添油加醋：“还有虞婉桢的态度，这些年她对我们不亲厚，对你这个父亲也尊重不多。”
“一朝得势，不，还算不得得势，就明着要跟虞家翻脸，哪有孩子这么对自己父亲的？”
“除非，她自己也知道实情！”
虞飞鸿瞬间暴怒：“好啊，我此前从未想过这个可能。”
“如今一说，什么都串上了，虞婉桢这贱种居然不是我的，哼，王惟熙，你就算死了，我也得将你拉出来鞭尸！”
虞婉桢尚且不知道，秦如意又给自己埋下了大雷。
她出去一趟，带着不少药材回了家。
刚进门，就被虞飞鸿拦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