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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25:Jannifer(珍妮花)(第1/2页)
而在第一波冲击到来的二十余天前,即十字箍酒店大战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,有条湿漉的身影渡过东河,神情疲乏地爬上罗斯福岛南麓的绿化带,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栖息地。
彼岸花的驻地从外观看,是一间堆放建筑板材和老旧设备的混凝土毛胚房,而往里走几米,则别有洞天,那是贯通全岛南北的排污管腔,她的住家就在这片狭窄地带的某处。曼珠沙华往浴缸注满水,又倒了两大袋碎冰,然后脱了个精光,将伤痕累累的身躯埋入其中。
略微缓过劲来的她,打开冰箱取来一瓶自酿的鳄梨酒独自喝着,头脑中在盘算,似乎还忘了一件什么事。恰在此时,余光散瞳中掠过血衣堆里的手机,她记起自己挂掉了某人的电话。按常理,勿忘我是不会主动与她通话的,半夜三更找她一定是发生了大事。
彼岸花回想自己逃出十字箍酒店的历险,忽感无比孤独,同时又有些按捺不住,按下号码回拨过去。时隔不久话线被接通,此刻的紫眼狐狸已飞回北卡,正往派恩维尔赶。
“我是听小妞说你折了,心想这怎么可能?没出问题吧?据我所知其余人也都脱险了。”
“你与尼古莱给我推荐的都是什么人?这两个妞根本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,她们比起普通妇女好斗些,只会在边上添乱,什么忙都帮不了。”曼珠沙华脑海中掠过月神花与小苍兰清丽的脸庞,不免质疑起来,问:“那些传闻,吕库古阴宅,孔蒂亚石峡,以及女神峰大战,当真是她俩干的吗?或者说被人掺杂进太多水分,是暗世界无聊男人们竖立的招牌。”
“确实是她们干的,每次我都在现场,她们应该是被动型人格,倘若身边有一个强过自己许多的人,就会显得无所事事。而一旦给她们丢去孤立无援的绝境,就变得大不相同了,她们仍有许多长处可圈可点。”紫眼狐狸奸笑数声,问:“我想你打电话,应该不会只想与我讨论她们吧?或者我换个话题,你是怎么逃出酒店的?这之中是否发生过很奇妙的事呢?”
“那名双头蛇保镖练就一身十三太保气术,实在难对付,不能全怪她们。他既高又壮,我也没能打赢,但这家伙最后却成了我的俘虏。”彼岸花点起一支芳香草,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俩人一起跌入货运电梯破墟后,蒙古人哪肯见她白白摔死,便憋足劲把自己身子变得硬若生铁,将沿途所有防震钢条,固定角翼之类杂七杂八的物件,砸了个稀烂,像一颗炮弹般直坠底楼基座,楞是轰出一道地陷。而在彼岸花抵近水泥混凝土的一极瞬,他迅即换了口气,令大肚皮化为一口肉沙发,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。
曼珠沙华只道是自己身手敏捷,趁其站不起来,便扬起两条手指,打算戳爆此人双目,然后伺机而逃。双头蛇保镖嬉皮笑脸,任由她折腾,就是不伤分毫。你来我往中,她没占到丝毫便宜,反被其当胸抱住动弹不得。久而久之她明白了过来。蒙古人压根没在与她较量,而是趁着搏杀狂捞便宜。一切就像月神花所说,这家伙色欲熏天,唯独对她情有独钟。
“停,将我松开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彼岸花见自己又被他紧紧抱着,使劲挣了挣,问。
“那两个妞虽说貌美如花,但又矮又瘦,实在不对老子胃口啊,我怎舍得你摔死呢?”蒙古人咧嘴一笑,道:“我听人说,今晚獍行泛滥了,一下子跑来好几十个,所以随人一块下去,就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女魔们长啥样。结果,我幸运地遇上了你,真是我的心肝宝贝啊。”
“心肝宝贝?你是在耍我吗?真是岂有此理!”曼珠沙华听完他的疯言疯语,差点没被气昏过去。身高接近两米,浑身布满刀伤的她,只要往人堆里一站,任何正常男人一瞧见,将会转身而逃,结果在这座铁头佛面前,自己居然成了秀色可餐的尤物。
“我没在开玩笑,其余人我管不着,你若是被他们活捉,会死得特别惨,这种事怎能让它发生呢?对了,你会不会爬墙?”铁头佛坐起身,狠狠朝电梯铁门踹了几脚,确定从外部打不开后,抬起屁股要她爬上自己宽阔的背,憨笑道:“例检时,我恰巧被分在一到三楼,你抓紧我,千万别高声尖叫,只要我有一口气在,定会保你逃出十字箍酒店。”
就这样,铁头佛怀着不良居心,像只壁虎那般紧贴墙头,带着她爬出电梯井,闯进一间空荡荡的客房里。地上搁着席梦思,蒙古人心急火燎地宽衣解带起来,嚷嚷着她必须得知恩图报,陪他上一回床。否则的话,自己去找出路他不再奉陪。獍行本就最善诱引异性,在给与对方极致欢娱时,神不知鬼不觉刺杀目标,彼岸花是个成过家又离异的女人,怎会在乎这些?外加别人恣意行乐时,她却在四楼与人殊死搏杀,于是牙一咬,立即点头答应了。
云雨过后,铁头佛仍不过瘾,曼珠沙华望着天边渐起鱼肚白,觉得不能再任他肆意妄为。故意问双头蛇保镖要了联系方式,催促其带她出去。男子也知自己贪得无厌,为保留和善的形象,七绕八拐领着她爬过许多壁道,最终来到酒店侧后的一条深巷之中。
“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,余下的路你多多保重。”大汉翻出机车钥匙刚想提给她,忽然被一只大号塑胶袋兜住脑袋,曼珠沙华从背后死死勒紧,令蒙古人难以喘息。就在大汉即将毙命时,她忽然改了心思,朝软塌塌趴倒在地的铁头佛狠狠踹了几脚,然后扬长而去。
“整整一晚,我有过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了他,但细细去想,这回印尼老板遇刺,双头蛇公司声誉大减,怎肯轻易作罢呢?咱们将来的麻烦多着呢。索性留他一条狗命,没准可以策反其人,这个大汉只是好色些,人却并不坏。”彼岸花长吁短叹说完,有些累了。
“没想到啊,我本以为你是个老古板,或者性冷淡,原来依旧很奔放嘛。真是叫两个傻妞白操心一场,她们不论如何也想不到,你居然是靠着最原始的武器,才得以逃出魔窟。”勿忘我幻想着那些不堪的画面,恼道:“可你干嘛要特地告诉我?还形容得那么详细呢?”
“好好想一想咱俩最后一次吵架时,你都说过什么。你的脸蛋是很漂亮,可惜能招引来的都是低质资源,甚至还在靠割人头补贴家用。”曼珠沙华不屑地嗤笑起来,说:“所以少扯自己是什么美女,男人真正贪慕的是质朴,我的旧爱古斯塔夫,光一个就抵你一千个男友。”
紫眼狐狸刚想发表长篇大论,可惜对方旋即关了手机,彼岸花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气她。
余下的几天里,她通过躲藏在红色小舞馆的蓝花楹口中,获悉其余人的动向,利用自己地头孰的优势,将散落在四面八方的弥利耶们一一送回渡口公园老虎的家,临到我出院那天,差不多将逗留在曼哈顿的人都疏散完了。随后便销声匿迹,只在晚间开机,不知其用意何为。
我借由陪体育生疗伤的机会,特地走去窄颈的安全屋探视,余下的那辆冷藏车,一打开车门,厢内腥臭的血污如潮水般奔流而出,将我浇了个通透。
三具鲜血淋漓的女尸已由深蓝妥善处理了,甜瓜是在驾车时,遭到不明子弹近距射杀,她仗着自己是四面神,楞是将车开过东河,在途中伤重不治身亡;鸢尾花错过了最早一班安全电梯,刚出得酒店大门,迅即遭来底厅保镖们如蝗般的子弹,当场殒命街头,尸身是靠着木樨花等人抢了回来;至于凯莉是牺牲的第一人,甚至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,就稀里糊涂命丧地库。该如何向她家里交代呢?因其不是弥利耶,故而只能通过皮术被伪装成一场车祸。
20号正午时分,我与小苍兰忐忑不安地被请到47分署例询,暗世界的律师千叮万嘱,不论条子们问什么,都不予正面回答,哪怕是被蓝鹰商务的珍妮花当场指证,也要拒不承认。我们坐在一间空荡荡的破屋里,彼此相望无话可说,殊不知在那玻璃镜子背后,除了房屋中介经纪外,还有一双目光炯炯的眼睛,此人阴沉着脸默默抽烟,沉默不语。
“一起关着的人,她自己说是FBI的探员,你叫我来看什么?”珍妮花走到镜前,问。
金牌销售一眼便认出小苍兰,正是当日车里与她道别的女人,而另一个则从未见过。虽说一切祸端都是她们搞出来的,但最终保她免遭杀害的,不也是她们吗?珍妮花是见识过这些娘们的狠劲,那种血气充盈的环境,令每个人都成了野兽。
“从没见过,到底要我说几遍?那个女的,外貌与我一模一样,我怎知她是谁?”珍妮花摇摇头,缓缓退出小屋。她并不害怕遭受报复,而是出于私心,一旦指证紫发妞,对方必然会反指证,将她勒死Krone的真相交代出来;而将救助自己逃出虎口的人,出卖给条子,这种卑劣行为,在良心上绝对过不去。逢见雷公依旧在边上絮絮叨叨,她变得勃然大怒,叫道:“这件事难道不该东布朗士警署受理吗?你一个曼哈顿条子喊我来又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办法啊,蓝鹰商事正巧在我的辖区内。既然如此,你走吧。”Melgen尴尬地笑了笑,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,重新意气风发地回到自己办公室,招呼副手去将俩妞带进来。
时隔不久,面面相觑的我们,坐到了他的对面,雷公自是客套一番,然后故意在边上绕来绕去,想从各个角度偷窥我们裸露在外的肌肤,是否存有瘀斑或伤痕。禽兽领队早料到会有这一出,提前送我们去泥盆澡堂加了两个钟,以至于他白忙活一场,毫无斩获。但是无故将人喊来,却又给不出任何理由,这么做很容易遭来投诉。雷公思虑片刻,又来了点子。
“那个女扒手,现在有进展了吗?”他端来两瓶矿泉水,又问:“你们一大群妞最近都在忙些什么?前天Clavis被打伤,我原以为他要住院,去他家收拾衣裤瞧见没几人住着呢。”
“我见到了认识女贼的人,但那家伙只说了一句知道了,转过头就回去了。”小苍兰早已将答案背得滚瓜烂熟,从容地答他,道:“我们跟丢她是在40街和7大道交汇口,这个女贼对中城很熟悉,而我们已露过面,无法徘徊在那一带,所以将其余小妞派了出去,让她们扮作路人,四处打听消息。你下午去老虎家,怎能撞见她们呢?”
“原来如此,不过你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小妞,集体住在一起呢?”Melgen显然已经技穷,他装着翻找桌头文件,努力在心头憋词,有一搭没一搭地瞎问,想要找个台阶下。
“她们都是来自北卡和佐治亚两地的国民侦探啊,年初听说了雾妖杀手这件事,对此特别感兴趣。”我丽眼骨碌碌打转,心生一计,不由绽开笑颜,道:“在生活中她们听了雄心一代的事,大受鼓舞,所以托你大儿子的关系,想协助你们破案,Clarm没向你提过吗?”
“是吗?他一直很叛逆,不常待在家里。或许提过或许没提,我有些记不得了。不过,雾妖杀手这件破事,现在由FBI负责调查,咱们早就被踢出局了,你们还瞎忙些什么?”雷公扶正身子,似乎听出我话中有话,问:“难道,你们在调查中,另有其他发现吗?”
“对,我可以告诉你,但有一个条件,你得让她们参与进来,咱们的人数比你署里警员还多,能帮到许多忙,时间也更宽裕。”我得意洋洋地望着他,正在等待雷公答复,玻璃门“吱吖”一声,被人推开了。一个身材瘦削,长着张马脸的陌生男人踱步踏进办公室。
“何乐不为呢?既然有那么多免费的人力资源,就该好好利用起来才是。”
“来,我来为你们介绍,这位是我英国的同行,他也是专为此案过来纽约的。”Melgen立即找到了台阶,快步迎了上去,牵着陌生男人的手来到面前,大肆吹嘘起来。
“我叫杜兰,介意我去见一见,你们那些来自北卡以及佐治亚的国民侦探女孩们吗?”男子与我俩分别握了握手,歪着嘴笑道:“既然咱们都是热心人,就该明确分工,然后釐清各条脉络,如此才能事半功倍。你刚才说,已有了其他发现,那是什么?”
“前回我被女贼以及女贼同伙攻击,是因她们误以为我曾暗中偷袭过她们,而真正袭击女贼的雨披人,多次被她们目击到过某个地点。那就是雷哥公园,伯恩斯商矿一带。”
陌生男人闻讯,便与雷公将我们送出大门,并说今晚或者明早,会亲自登门来拜访,然后便快步回办公室去了。沿途小苍兰忧心忡忡,她很担心重伤号无法露面,我一句话就将她轻飘飘打发了。Melgen从未见过全体弥利耶,怎知道实际人数?另外陌生男又不是警探,他有什么权利限制我们的人生自由?这说得洋洋自得时,肩头被人轻拍了一下。
“该死的警局大魔王没为难你们吧?你就是那个孕妇,对吗?”金牌销售热情地朝我伸出手,笑道:“我当然是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他们的,坐在这里等你俩出来有段时间了。”
“真是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,那么珍妮花,你等我俩有什么事吗?”我拖过椅子,在她面前坐下,为自己点起一支烟,问:“本以为咱们不会再见面,如果只是叙旧的话。”
“快到饭点了,你俩爱吃什么?”金牌销售一把拖过我俩的腕子,朝着八大道与九大道交汇的高档餐厅而去。珍妮花显得很热情,她似乎经常来这里,能拿到许多优待加餐,喝过餐前酒后,她变得松弛下来,叹道:“自那天后,我每晚都会梦见那个臭流氓,以及鲜血淋漓的破厂房。原来你真容长这样,实在是太漂亮了。那天真可怕,但我又全然感觉不到恐惧,似乎体内有些东西被激发了出来,对了,你们究竟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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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回不是告诉过你了吗?什么都不是,你也不必打听,难道你不用上班吗?”小苍兰也点起一支芳香草,将脸侧向窗外,不耐烦地回答:“我们比起那个臭流氓没好在哪里。”
“我来猜一猜,首先你俩肯定不是警察,否则不会被传讯;其次,你俩也不可能是FBI的探员,哪有条子抓错人这种事呢?而你们又是那么神秘,我在想,多半也是混黑道的,或者就是外国间谍,总之你俩都是身份复杂的人。”珍妮花不为所动,依旧笑容锦簇。
“早有人提起,你是个麻烦,当初就不该顺手将你带出来,”我也学着小苍兰的严肃,忽然记起昨晚禽兽领队说过的话,很快又换了张笑脸,轻抚金牌销售的手背,问:“对了,珍妮花,既然你是干房产经纪的,那么你熟不熟悉马场,或者寄存马匹的那种地方?”
“诶?我还以为你想租房呢,为什么会忽然问马厩呢?”她愣了愣,说: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昨晚回到住院部后,尼古莱依旧陪夜,他自言自语了大半夜,期间问我想不想制势马,如果需要他可以让拳王将所有马匹运到纽约来。比起各种机动车,坐骑方便多了,只需喂草就是一部永动机,不用担心抛锚也无需考虑停在哪。而转天就会见到金牌销售,我也有意想向她打听马厩的事,她手中握有大批租售屋,又是纽约本地人,这是天然优势。倘若我们哪天被迫要转移阵地,将大大得益于她的协助。只是没料到,珍妮花率先对我们感兴趣起来。
“如果是短期的,十天半个月那种,我可以找到免费的马场。而如果是长期的,我能拿到最低价位,约莫可以给你打七折。”她装出大惊小怪的模样,嗤笑道:“宝贝,你该不会是想在中城纵马奔驰吧?虽然会很帅,但肯定要被抓起来的,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?”
“我叫月神花,至于这个妞,等她自己想说时再问吧。”我招呼侍者点了一杯香橼水,问:“我知道你充满好奇,但理应不会光想着认识我们,大概还有其他事需要寻求帮助吧?”
“也算不得什么事,先趁热吃,我十分羡慕你们,这么自由,哪像我那么枯燥,不是坐在写字楼里打电脑,就是在外日夜奔忙。有时我会想像自己,骑着马在海边奔跑,一直跑到没有人烟的天涯海角,忘却城市的喧嚣。下午我请假了,不必再去看别人板着臭脸。”她忽然凑近我,神秘兮兮地低语,道:“这阵子,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跑来公司找老板,我拿玻璃杯窃听,流氓们说你们其实是一个女杀手集团,这是真的吗?我可不可以加入你们?”
“诶?你这人怎那么自说自话呢?”小苍兰差点笑出声来,轻咳几声摆手道:“就来说回女杀手好了,你这种天天抛头露面的人,就像头脑后生着监视器,走去哪都会被认出。”
“我又没说非得去杀人,但我可以提供完美的掩护啊。例如你们受伤,需要地点疗治,被追急了大半夜又找不到人,如果打给我电话,就能随时随地策应你们逃跑啊。我觉得那会既过瘾又刺激。”金牌销售满脸憧憬,嘴里喃喃自语:“原以为那就是电影,结果现实里就遇上了。我也不是不能操持体力活,只是那样会很脏,或许通过历练也能做到吧。”
“我早就说过,白领都很变态,你永远不知她们究竟在想些什么。”紫发妞竭力憋着笑,指着她低语:“你看她疯了。好好的养家糊口不乐意干,居然也跟别人学,想当暗杀者。”
“我很苦命的,你又不是我,怎知我的烦恼呢?”话音虽轻,仍是被她听了去,珍妮花将脖子一缩,哀叹起来:“我也不是本地出生,而是更北方的小镇姑娘,上纽约念书后来就留在了曼哈顿。单枪匹马要养活自己有多难啊,所以走得那叫战战兢兢,结婚离婚,离婚又结婚,在别人眼线之外,时常被家暴男痛打,所以我一口气报了十多个互助会。我总在想,收入高了就不必受气,所以才那么卖力,专挑别人不爱干的累活跑断腿。”
“好吧,我道歉,那么珍妮花,难道你打算雇我们谋杀你丈夫么?”紫发妞笑得眼泪都流淌下来,终于向她伸出象征友谊的手,道:“另外,我叫小苍兰。”
“不,当然不是,我刚才说过了。收入高就不会再被人看不起,我现在的老公很和善啊,他都八十了,过几年就死掉了。刚才我说到哪了?”金牌销售方才从恍惚中缓过神来,她付之以尴尬的笑,又说:“在纽约有许多像我这样的苦命人啊,十多个互助会里都是那类人,她们有时倒会私下谈论谋杀亲夫这种事,如果你们要招募成员,我可以帮着介绍。”
“好吧,说回正题,白吃你这顿饭,心里总会过意不去,你到底想杀谁?”我清了清嗓子,将香橼水一饮而尽,摆出涉足江湖很久的模样,问:“那需要花大钱,你给得起吗?”
“不,你误会了,我没想杀任何人,其实真要动手,我自己也干得成。自从经历东布朗士那件案子,我感觉心中那份邪恶被激发了出来。有时半夜我会故意赤身裸体,在胸前沾满血浆,拿着厨刀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,好变态是不是?我也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。”她慌忙做了个噤声,生怕被人听了去,道:“我十分厌恶一个人,想给他一些教训,但就怕控制不住现场节奏,万一将这个人杀了那就糟了。所以想让你们帮我出主意,不能杀但要吓阻他。”
原来这个珍妮花,有一个很特别的主顾,这家伙在曼哈顿开了一家规模很小的公司,但手头却流通着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。他涉猎很广,不仅会投资电影,也时常大量买房,但实际搬进去住的又不是他,珍妮花一半以上的业绩都是靠他冲顶的。这种事,不用看也知道其必定是在洗钱。作为重要客户,她不得不极尽谄媚,但内心却无比厌恶他。
事情大约发生在半年前,有一天老主顾提出请她带去看房,到了地方后留在了盥洗室,金牌销售等了很久不见回,因怕他出事就推门而入。哪知此人故意脱得赤条条的,双目不怀好意地盯着她,那一霎那,场面万分尴尬,她作为调节气氛的高手,信口夸了他几句屁话,例如肌肉线条很漂亮,体格很健壮,侧看就像古希腊雕像什么的,一溜烟逃回了蓝鹰商事。
从此之后,灾难降临了,老主顾每次借着看房,行为越来越放肆,不禁话语挑逗,还经常撕扯她衣裤。这个可怜的金牌销售却敢怒不敢言,要应付指标只好任他胡作非为,到最后被迫陪他上了床,到今天已发生过五次。破旧厂房事件后,她的暴虐之气被激发了出来,心头总会产生杀念,然而她最担心的,就是头脑发热真把人杀了,到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。
“所以你们现在懂了吗?白领表面光鲜,但其中复杂的人事关系,足以摧垮你。同事们背后的撬墙砖出阴招,老板故意冷落你扶植新人,女性不论薪酬永远低于男性,再有这种客户,换做是你,你该怎么办?”女子手忙脚乱地翻皮包,擎着一个信封颤颤巍巍提将过来,说:“再这样下去,我就快疯了。只给得出五千,因为还要还宅子按揭。请你们代劳一下,帮我处理这个人,绝对不能伤害他,但从此让他再也不敢来碰我,那就行了。”
“才区区五千,女士,你一点都不诚心哪,我们每个月的房租就是一万。”小苍兰对此嗤之以鼻,他的态度很明显了,那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趁着盘价不合意抬屁股走人。
“要走你走,我来想办法。”望着这个窝囊的女中介,我心中忽然划过Dixie的影子,虽然两者面容相差甚远,但在某些方面有些相近。迪姐在未成为当家花旦前,也时常遭人轻辱,后来名气大了,才摆脱一系列的麻烦。然而,她要是没成为老妖,别人依旧可以在工作调动或调薪问题上刁难她,这就是打工人永远的悲哀。不过,我却没有那么高尚,能在生活中结识这样的人,实在是不可多得,如果将来要走得更远,就需时常用到她。
“你赶我走什么?别忘了现在是什么处境!还嫌不够乱吗?”小苍兰只得换了张嘴脸,拍拍珍妮花肩头,叹道:“其实,我们现在也很难,要竭力避免再发生这种事,与钱无关。”
“不,这件事不论你或者我,都能轻易办成。”我要她附上耳朵,大致描绘起来。
“开什么玩笑,那么做客户岂不是会被我吓跑?将来自然不肯再照顾她的生意。你是拖她出水塘又推她下火坑。”她烦躁地站起身,狐疑地望着我,问:“你怀着孕,这样能行吗?”
“没关系,一切都看我的,不过要多来几次才能彻底吓阻客户。”我朝她眨巴着丽眼,将信袋塞回珍妮花手中,笑道:“你还是收起来吧,我免费替你干,若我帮不到,就得靠这个紫发娘们出卖色相,在另一种层面终结你的烦恼,他若再要看房,提前一天联系我。”
餐厅毗邻的马路一角,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,正端着望远镜远远注视着我们三人。
“很显然,在生活中女中介是认识她俩的,不然怎会显得那么亲昵?”雷公撇了撇嘴,问:“你说,有没有一种可能,或许在厂房大行杀戮的人,其实就是女中介呢?”
“不可能,真要那样,提炼冰毒的人,早就去商事公司拆楼了,这种天天混迹在富商圈里的女人,是很难拥有第二套身份的。”杜兰为自己点起一支烟,从怀中掏出表格,道:“数据最能说明问题,每个月的罪案记录,不会变动很大,可近期内发生那么多起凶案大案,显得极不正常,每月的基数以往徘徊在三宗或四宗,一下子冲到七八,就代表说有更多的杀手跑来了纽约。你的直觉是对的,我也怀疑这些来历不明的妞,所以才提出可以深度捆绑。”
“这是为什么,方便监视吗?”Melgen自是一头雾水,问:“或者我多派一些警员,表面以负责人生安全为由好了。万一两个妞真被我料到了,你将会很危险啊。”
“不必担心我,不论发生什么,我都能从容应付。她们主动提出深度捆绑,如果不是生命受到了严重威胁,那就是为了洗清自己,除此之外,这些妞最大的疑问,就是自称国民侦探这件事,尽管有老戴以及夏洛特国民侦探里几个老鸟作证,但很难解释年纪轻轻,哪来的经济实力可以四处旅游,难道不用工作不用挣钱吗?兴趣爱好是当不得饭吃的。”海象探长将手一背,招呼他回去,道:“这两个妞十分狡猾,她们可能是你仕途中遭上的最大劲敌。”
“放着这等姿容,却不谋份工作,手上又有花不完的钱,都是哪来的?整天游手好闲,不是吃就是玩,不论怎么看都很奇怪。”雷公恨恨地捏紧拳头,恼道:“明白了,我非但不会一步步逼死她们,相反还要适当放权,得把她们稳住,狐狸再狡猾也终究要露马脚的。你放心大胆去干,如果拿捏不住就先顾及自己安全,纽约早已是乌烟瘴气不能继续这样沦丧!”
这一天的太阳不到五点便西沉了下去,我刚搬回老虎家,人还未坐定,珍妮花随即打来了电话。她又是绕了一大圈废话,先是马场找好了,问我何时牵马过去,然后又问午餐觉得怎样,她另外知道几家特别棒的餐馆,临了才说出原委。那就是无聊客户下午去了蓝鹰商事,当瞧见她不在只得悻悻离去,稍后老板发来信息,责令她明天陪他去看房,而且选在了午夜。
“这可真是无知猪羊入屠房,一步步往死里来,实在太会挑时间了。”我狞笑数声,扮出乖巧模样走回大屋,去兴致勃勃聆听另一场激烈辩论,那就是海象探长、老戴以及雄心一代,正在研究雾妖杀手这宗连环凶杀案。
S不费吹灰之力,便从国民侦探的联谊公会搞来失踪的警目家庭住址,今天稍早时分,他们去了这户人家拜访,果然抱回一只沉甸甸的纸箱子,此刻的他们,正在做着分类清理。
“原本我中午就能取回,但自从警首失踪这家人全散了。老太太Mailet夫人也住进了养老院,屋里空无一人,我一直等到下午四点管理员开门。”S正襟危坐,咕嘟嘟喝起水来。
“无妨,你来早了也没用,我们也才刚刚到。”老戴做了个噤声,要他保持安静。
“其实,首宗发生在上城崔恩堡公园的凶案,里头就藏着许多玄妙,只是谁都不曾注意,就那么被忽略了过去。”杜兰找了没多久,一骨碌爬起身,自顾自从我包里取了块巧克力啃着,在中庭来回踱步,忽然回头看向众人,问:“还没看出毛病在哪吗?那是一个雨天。”
“怎么说?那天的确是下着雷雨,”S浑身一激灵,叫道:“我明白了。那么大的雨,死者干嘛非要打开窗呢?他车内没有烟也没有打火机,根本犯不着透气。”
“他其实是在等人,杀人凶手与他是认识的,正因为坐得久了,搞得车内到处是水,所以这家伙才要开窗,以此掩盖这个细节。如此一来,就能冲断许多线索,同时也在积极抹除手印。而且,这个过程中死者还没咽气,两人一定是为了某事吵翻了,所以四十余刀,是断断续续在一刻钟内分别刺入的。”海象探长拿手比拟,又说:“而且此人早就到了,他四下查看摄像头,挑了一个最不好的角度,才搞得雨披全是水,最终将死者引导去了僻静处。”
“真的假的?说得就像你亲临现场那样。”我望着他满脸严肃,忍不住嗤笑起来。
“人不在场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啊,这其实是门学问,叫做痕迹学,也就是侧写,小老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