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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一章整顿市场·外邦故人?(第1/2页)
这两日,曲长缨和陆忱州二人并未因周显的阻挠而改变计划,他们反而只保留了几个护卫,便径直走向最热闹的市集。
他们亲自询问米价、盐价,与摊贩闲话家常,刻意绕开那些挂着赵氏徽记的店铺。
然而,周显显然已对县城中心的商户下了严令,故而第一日下来,二人并未获得任何实质线索。
“来看,咱们得另辟蹊径了。”
回到驿馆后,曲长缨轻叹。
陆忱州轻拍她的手,以示安慰:“我们需走得更远些。”他目光沉静,轻声道:“明日,我们换上百姓常服,往城郊市集去。不问敏感事,只做寻常人。”
曲长缨轻笑。“好,我们明日,就只当自己是县城里最平常的一对‘平民夫妻’。”
*
故而次日清晨,曲长缨与陆忱州换上城南镇百姓最常见的粗布衣衫,仅带两名便衣护卫,悄然避开周显耳目,直奔城西边缘的市集。
熙攘人潮中,他们毫无特例的融进了人流,只观察、只游玩,不待时机成熟,绝不多问其他问题。
在一个卖竹编的小摊前,曲长缨拿起一只精巧的蚱蜢,眼中掠过一丝少女般的好奇。陆忱州默不作声地付了钱,将竹蚱蜢轻轻放入她掌心。
“给我这个做什么?”曲长缨轻笑,耳根微红。
“见你喜欢。”陆忱州语气自然。“不是说‘要做寻常人’吗,这便是‘寻常百姓’的日常。”
说罢,他拉着她的手,转而看向摊主——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,他随手拿起一个竹编小篮,接着询问:“老伯,您这手艺这么精巧,想必生意应该不错吧?”
而不料那老伯苦笑着摇头,哽咽道,哪有什么生意,不过是混口饭吃,一日能吃上一口热饭就不错了。大家皆是如此。
“可是我看这街上倒是热闹的紧啊。你看那布商,那粮店,还有那盐商,店面倒也算是讲究。”
“那有什么用?”那老伯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,指向一家粮店招牌,声音沙哑,“客官,别看那些店面看着光鲜,可在这城南镇,散户根本活不下去。粮盐都被‘丰裕行’把持着,要不给他们交‘份子钱’,要不就等着关门。”
陆忱州与曲长缨对视一眼,顺势问道:“我们初来乍到,听闻别家摊主抱怨……那‘丰裕行’常在青黄不接时囤积居奇,操纵米价;在盐务上,更是以劣质官盐混充,甚至私下贩卖高价私盐……竟是真有此事?”
“什么真不真……”老者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,“俺不知道什么‘囤积居奇’类的官话,俺只记得去年大旱时,米价翻了三倍。街坊们饿得啃树皮,他们仓库里的米却堆得发霉,也不肯低价卖给那些快饿死的穷人们……”话到此处,他猛地噤声,惶恐地低下头,继续编织。
陆忱州和曲长缨看着老伯佝偻的背影,心下恻然。他们默默将剩余的所有竹篮、竹蜻蜓都买了下来。
捧着满怀精巧却廉价的竹编,曲长缨想起“丰裕行”气派的招牌,声音里凝着寒意:“他们竟宁愿任粮米在仓中腐朽,也不愿在百姓饥馑时平价售出。”
陆忱州神色也恢复凝重:“这就是赵家掌控下的民生百态。既然线索已明,现在便去那‘丰裕行’亲眼看看?”
……
*
三日下来,通过各方的探查,众人再次汇集在了客栈的房内。
每个人手中都被送上了那个老汉编织的小玩意,而后在众人纷纷感叹其精巧之时,陆忱州先向众人讲述了他们这几日打听到的情况。
据他说,后续他和曲长缨去到那“丰裕行”店内,只见米粮堆积如山,标价却比城西集市高了近五成,且是陈米翻新,掺了不少沙石。而那盐袋中,官盐色泽暗沉,结块严重,分明也是劣质品。掌柜见他们衣着普通,便爱答不理,直到他们假意要大宗采购,对方才堆起笑容,却暗示若要上等新米和细盐,需走“特殊渠道”,价格更要翻上几番。
雪莲紧接着回禀,语气中带着不忍:“我们设法接触了几家丝户,他们皆不敢将生丝卖与外来的商客,言明所有丝都必须卖给‘锦华堂’,价格被压得极低。若有违逆,非但当年桑苗钱收不回,往后的生计也难以为继。”
卫明轩沉声补充:“城中七成客栈皆由‘赵记客舍’把持,房钱高出邻镇三倍有余。往来商队若想另寻住处,便会遭地痞骚扰,货物运输也屡屡‘意外’受阻,分明是系统性的胁迫。”
最后,陆石与曲玉琮两个小大人,也将所见所闻一一道出,提及地方官员与赵氏势力勾结,恐吓、殴打“不听话”的小商户,致使多人店铺关门,甚至落下残疾。
“我们扮做了乞丐,亲眼看到另一个和我们年龄相仿的孩子,他的腿就是瘸的。他说他和他父亲就是因为‘不服管理’,被人给打瘸的!”陆石气得双拳紧握,还是一旁的曲玉琮安慰他,他眼中的火星才渐渐熄灭。
“殿下,大人,”卫明轩声音低沉,“是否要强制这些赵家的产业关门整改?”
曲长缨与陆忱州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皆是了然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一百四十一章整顿市场·外邦故人?(第2/2页)
“民生大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陆忱州声音沉稳,“越是盘根错节,越不能以蛮力斩断。我们需寻得一根主线,牵引着所有依附于赵氏的商行,不得不随着这根‘正义而公平’的主线行走。”
“没错。”
曲长缨看向众人,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卫大人,传令下去——今夜邀本地商会及各路货栈主事前来议事!明日本宫要在城南挂牌,设立‘公平市易司’,直属公主府管辖!”
她稍作停顿,目光扫过众人:
“公告四方:凡南北货物,无论大小、无论官商私贩,皆可至司内备案交易。由官方专人核定品质、明码标价,杜绝强买强卖,更免去中间层层盘剥!我们要让那些绕道而来的外地客商,不必再经赵氏把持的货栈过手,直接与本地百姓面对面交易——价格公道,童叟无欺。”
她微微倾身,语气更沉了一分:“另,以监国公主令,广募诚信商号入驻城南新区。凡入驻者,不仅三年税赋减半,更可凭司署契书,受公主府护卫保其货物、人员往来无忧。不论是北面的铁器、南边的茶叶,还是西来的药材,只要经公平市易司核验过手,便一路畅行。”
她直起身,目光如炬,一字一句落在在场每个人耳中:
“赵家及其党羽盘踞此地多年,靠的就是把持货运通路、垄断买卖两头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这铜墙铁壁上,凿开第一道公平贸易的口子!”
阿滂眼睛一亮,脱口而出:“如此一来,那些被压榨的丝农、米农,还有受够窝囊气的外地商队,就都有了新的出路!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陆忱州颔首,“我们不直接砸碎他们的招牌,而是建起一个更公道、更有利可图的平台。届时,人心向背,自会做出选择。”
众人商议之下,一道利用经济法则破局的正道之策,就此定下!
*
三日后,“公平市易司”的牌匾在城南原税课司旧址门前赫然挂起。
这三日间,县令周显没少为这新设的司署动歪脑筋。他一边不停游说曲长缨,称此地商贸秩序已稳定运行数十年,贸然改革必致动荡;一边派人暗中盯梢,凡有意图进入司署交易者,事后必遭恐吓。
然而不出半日,这些赵家安插在城中的爪牙便被陆忱州与卫明轩连根拔起。陆忱州更亲临司署门前,当众宣告:“自今日起,凡有胁迫商户、扰乱市易者,一律按律严惩不贷!”——而周显自那日后便称病闭门,再不敢露面。
初时,市集依旧笼罩在无形的压抑中。公告栏前围满了人,却多是窃窃私语,无人敢率先上前。
直到挂牌后的第三日,几个被赵氏盘剥得难以为生的小商户,终于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,扛着米粮、布匹战战兢兢地走入司内。
官署吏员依章验货,当场核定公道价格,立据为凭,承诺绝无后期勒索。
这一幕,被无数双眼睛真切地看在眼里。
待到第四日、第五日,一些胆大的外地行商与本地长期受压的手艺人,越来越多的携货入驻。司内虽不算喧哗,但那公平议价、钱货两讫的场景,恰如投入死水的石子,漾开了希望的涟漪。
……
陆忱州与曲长缨立于对面茶楼雅间,遥望这一幕,二人相视一笑,眉宇间的凝重稍缓。
恰在此时,卫明轩身边的李达兴悄然上楼。
他先向曲长缨行了一礼,随即附在陆忱州耳侧低语了两句。
“怎么了?”
曲长缨端起茶盏。
“一点小事,我下去一趟。”陆忱州神色如常,借故起身。
步下茶楼,他在街角古槐的浓荫下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卫明轩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,在两人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。
“明轩,”陆忱州压低声音,“前几日托咱们的人留意的那几位的‘商旅’,可有线索?”
卫明轩近前一步:“他们后来落脚在了较为隐蔽的‘归来客栈’,行事极为谨慎,除了偶上街市采买,未见与任何人接触。不过——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们的人偷听到他们交谈时,夹杂着几个极生僻的发音,非官话也非本地土语,倒像是外邦语言,可惜未能辨明来路。”
陆忱州目光骤然一凝。
外邦语言……那日擦肩而过时,为首之人侧脸冷峻的轮廓,还有他身后那高瘦随从习惯性按刀的姿态……
数个线索在脑中瞬间串联,一个久违的名字呼之欲出。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,明亮而笃定,不染尘埃。
“原来是他……”
陆忱州轻声自语。
卫明轩问:“可需加派人手盯梢?”
“不必了。”陆忱州举步走入明媚的阳光中,衣袂拂过满地碎金,“让弟兄们都撤回来吧。今夜,我与殿下亲自去会一会这位——”
他微微一顿,目光投向城西方向,声音轻而笃定:
“故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