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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飞正踩着梯子打枣，定邦在旁边扶着。
“叔儿，您下来，让我上。”
陈飞：“不用，我还能。”
正说着，林婉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个信封。
“陈飞，你下来，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陈飞从梯子上下来，接过信封。里面是一张纸，医院的检查报告单。
虽然之前就感觉知道静姝怀孕了，但看到医院正式的报告单，还是激动的。
林婉点点头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陈飞把报告单看了又看，说：“好事，好事。”
“什么好事？”
林婉:“怀上了！”
“真的？我要当舅舅了？”
林婉：“对，要当舅舅了。”
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，陈飞说：“别急别急，这才两个多月，稳当点。”
林婉找出几块新买的布料，软软的棉布，摸着就舒服。她比划着，自言自语：“做两件小衣裳，再做两床小被子……”
陈飞忍不住说：“这才两个多月，离生还早着呢。”
林婉：“早什么早？一眨眼就生了。得提前准备。”
她把布料摊开，开始画样子。画一件小褂子，画一条小裤子，又画了一顶小帽子。画完了，又觉得不满意，改了又改。
“你说，男孩女孩还不知道，做什么颜色好？”
陈飞：“颜色又没有性别，男孩女孩都能穿。”
林婉点点头：“有道理。”
林婉开始裁剪。剪刀咔嚓咔嚓的，动作熟练得很。陈飞在旁边看着：“你这手艺，越来越利索了。”
林婉瞪他一眼：“当年给你做衣裳，你天天挑三拣四的。”
陈飞笑了：“那不是年轻吗？”
林婉一大早就出门了。
她提着一个大兜子，里面装着自己做的点心、炸酥肉、烧鸡、炸丸子、卤牛肉，还有买的土鸡蛋和水果，到了静姝家。
开门的是小周。他看见林婉，连忙让进屋：“妈，您怎么来了？外头热吧？”
林婉：“不热，秋天了，凉快。”
静姝从屋里出来，肚子还看不出来。她脸色红润，气色挺好，就是有点懒洋洋的。
“妈，”她拉着林婉的手，“您又带这么多东西。”
林婉：“不多。都是给你补身子的。”
她坐下，拉着静姝问这问那。反应大不大，想吃什么，吐不吐，睡得好不好。静姝一一答了。
小周在旁边端茶倒水，又去厨房忙活。林婉看他这样，心里踏实。
中午小周做了几个菜，手艺比上次有进步。林婉夸他：“不错，有进步。”
小周嘿嘿笑：“静姝教的。”
静姝：“我哪教了，是你自己学的。”
林婉看着这小两口，心里头高兴。
临走时，她拉着静姝的手，小声说：“好好养着。有什么事，给妈打电话。”
静姝点点头。
九叔听说静姝怀孕，第二天就来了。
提着一兜东西，是草药。
他把草药放下，“这是我老家保定的偏方，安胎的。让静姝煮水喝。”
林婉接过，闻了闻，她说：“九叔，这……能吗？”
九叔：“怎么不能？我娘当年怀我的时候，就喝这个。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？”
陈飞在旁边：“九叔，现在医院有产检，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。这些偏方，还是别乱用。”
九叔有点失望，但也没坚持。他说：“那就留着，以后万一用得着。”
他又掏出个红包，递给林婉：“这个给静姝，买点好吃的。”
林婉打开一看，又是一千块。她说：“九叔，您这……”
九叔：“别说了。我无儿无女的，静姝就是我侄女。她生孩子，我高兴。”
赵春梅最近有点糊涂了。
耳朵背得厉害，有时候脑子也不太清楚。可她看见林婉忙里忙外的，总觉得有什么事。
“飞啊，”她拉着陈飞的手，“家里出什么事了？”
陈飞凑到她耳边，大声说：“妈，静姝怀上了！您要当太姥姥了！”
赵春梅：“好，好，好……”
可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忘了。拉着陈飞问：“飞啊，家里出什么事了？”
陈飞又凑到她耳边，大声说一遍：“妈，静姝怀上了！您要当太姥姥了！”
她又笑了：“好，好，好……”
一天问好几遍，陈飞就一遍一遍地答。林婉看着，心里又好笑又心酸。
陈曦听说静姝怀孕，专门赶回来。
她现在时间自由。回来不只是看妹妹，还想采访采访。
她拿着笔记本坐在静姝旁边，“跟我说说，怀孕什么感觉？”
静姝：“什么什么感觉？”
陈曦：“就是……心理变化。知道自己要当妈妈了，什么感觉？”
静姝想了想：“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就是……有点怕。”
陈曦：“怕什么？”
静姝：“怕养不好。怕孩子不健康。怕自己当不好妈。”
陈曦记了几笔，又问：“孩子爸爸呢？他什么反应？”
静姝笑了：“他啊，比我还紧张。我吐一下，他能急半天。我要吃什么，他半夜也出去买。”
陈曦也笑了：“那挺好。”
她记完，合上本子，说：“等生了，我还来采访。”
静姝：“你写书就用这些？”
陈曦：“对。写咱们家的故事。”
婉清是医生，她的话最权威。
静姝怀孕后，她专门抽空回来一趟，做了个“科普讲座”。
“怀孕期间要注意几点：第一，营养要均衡，别挑食。第二，适当运动，别老躺着。第三，保持心情愉快，别生气。第四，按时产检，别偷懒。”
静姝听着，连连点头。
婉清又说：“还有，别听那些偏方。九叔那个草药，千万别喝。”
静姝笑了：“我知道。妈跟我说了。”
婉清：“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医院那边我有熟人，产检可以帮忙约。”
静姝拉着她的手：“谢谢。”
婉清说：“谢什么，都是一家人。”
晓阳从澳门回来了。提着个大箱子，一进门就喊：“姐！我给你带好东西了！”
打开箱子，里面全是进口货：美国奶粉、日本鱼肝油、法国维生素、澳洲羊胎素，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，堆了一桌。
静姝看傻了：“这……这都是什么？”
晓阳：“都是好东西。我托人买的，专门给孕妇吃的。”
婉清拿起一瓶看了看，说：“这维生素可以，这鱼肝油也行。这羊胎素……姐，你别乱吃。”
晓阳：“为什么？人家说这个特别好。”
婉清：“临床数据不足，孕妇慎用。”
晓阳：“那这些呢？这些能用吧？”
婉清挑挑拣拣，把能用的留下，不能用的放一边。晓阳看着那些被淘汰的“进口货”，有点心疼。
“花了多少钱？”
晓阳：“没多少，几千块。”
“几千块还少？”
晓阳嘿嘿笑：“给姐花的，值。”
永安也来了。
他没带进口货，带了一堆小衣服。是他店里进的货，本来准备卖的，他挑了几件最好的，给未来的外甥留着。
小衣服摊了一床，有连体的、分体的、带帽子的、不带帽子的，花花绿绿的，可爱得很。
静姝拿起一件，看看，摸摸，爱不释手。
“真好看。”她说。
永安：“姐，你看看。”
静姝挑了几件，又放下，又挑几件。挑了半天，不知道选哪个好。
林婉：“都留下吧。反正是自己家的店。”
永安：“对，都留下。”
静姝：“那怎么行？你还要做生意。”
永安：“姐，你跟我还客气什么？”
晚上，一家人聚在一起，商量给孩子起名。
晓阳：“要起个响亮的。叫周响怎么样？”
陈飞：“什么响？难听。”
晓阳：“那叫‘周亮’？”
启明：“你这就知道亮啊响的。”
晓阳：“那你说叫什么？”
启明想了想，说：“叫‘周鹏’，大鹏展翅，有气势。”
永安：“我觉得叫‘周志’，有志者事竟成。”
婉清：“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呢，起什么名？”
大家这才反应过来，是啊，还不知道性别呢。
静姝：“小周说，想要个闺女。”
晓阳：“闺女好，闺女贴心。叫‘周甜甜’怎么样？”
大家笑成一团。
陈飞：“行了行了，早着呢。等生出来再说。”
小周是真紧张。
他每天下班就往家跑，买菜做饭，打扫卫生，伺候静姝。静姝说想吃酸的，他就买一堆酸梅、山楂、柠檬。静姝说想吃辣的，他就买一堆辣椒、泡菜、火锅底料。
静姝：“你让我吃这么多，我受得了吗？”
小周：“你不是说想吃吗？”
静姝：“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小周：“那你现在想吃什么？”
静姝：“什么都不想吃。”
小周急得团团转：“那怎么行？不吃东西怎么行？”
静姝被他逗笑了。
有天晚上，静姝半夜腿抽筋，叫了一声。小周起来，开灯，找药，倒水，忙得满头大汗。其实抽筋一会儿就好了，但他紧张了一晚上，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。
静姝跟林婉说起这事，又笑又气。
林婉：“他这是紧张你。好事。”
十月中旬，静姝第一次正式产检。
小周请了假，陪着去。婉清帮忙约的专家号，不用排队，直接进去。
大夫是个老太太，和和气气的，问了些情况，做了检查。最后说：“胎儿发育正常，一切都好。继续保持。”
静姝松了一口气。小周也松了一口气。
出了医院，小周：“咱去吃好吃的。”
静姝：“吃什么？”
小周：“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”
静姝想了想：“我想吃烤鸭。”
小周：“走，全聚德。”
两人去了前门的全聚德，点了半只烤鸭，两碗米饭，一个汤。花了三十多块。
静姝吃着烤鸭：“谢谢你。”
小周：“谢什么？”
静姝：“谢谢你对我好。”
小周脸红了，没说话，给她夹了一块鸭肉。
林婉隔三差五就往静姝那儿跑。
每次去都带东西，这次带自己做的菜，下次带自己做的点心。她还带了一本旧书，是当年自己怀孕时看的《育儿指南》。
“妈，这书也太老了。”静姝。
林婉：“老什么老？道理是一样的。”
她翻开书，给静姝念：“孕妇要多吃蔬菜水果，保持大便通畅。孕妇要适当运动，不要久坐久卧。孕妇要保持心情愉快，不要生气……”
静姝听着，觉得有道理。
林婉又教她做孕妇操，是当年自己学的，说是能帮助顺产。静姝跟着做，笨手笨脚的，母女俩笑成一团。
九叔每次来，都要“预言”一下。
“我算过了，”他煞有介事地说，“静姝这胎，准是儿子。”
陈飞：“你怎么算的？”
九叔：“看肚子。肚子尖尖的，是儿子。圆圆的，是闺女。”
林婉：“这才几个月，肚子还没显呢。”
过了几天他又来，又说：“我重新算了，是闺女。”
陈飞：“怎么又变了？”
九叔：“我看静姝脸色，红润润的，生闺女才有这脸色。”
大家笑他，他也不恼，跟着笑。
林婉的婴儿衣裳做了好几套，黄的、蓝的、粉的，整整齐齐叠在柜子。
九叔逢人就说：“我要当干姥爷了。”
晓阳和启明从南方打电话回来，问这问那，比谁都积极。永安隔几天就送一批小衣服来，仓库都快堆满了。婉清每周都打电话，叮嘱姐姐注意事项。
陈曦在把这一段也写了进去。她写：“我们全家都在期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。这种期待，让我想起很多年前，我们家……”
赵春梅还是每天问好几遍：“家里出什么事了？”陈飞就一遍一遍地答：“妈，静姝怀上了，您要当太姥姥了。”
她每次都笑：“好，好，好……”
静姝的肚子越来越大了。
她行动开始笨拙，走路像只企鹅，一摇一摆的。可她还是坚持每天散步，说是对胎儿好。
有一次她来看婉清，正赶上婉清在背英语单词。
“abandon,abandon,放弃……”婉清念念有词。
静姝坐在旁边，摸着肚子，说：“宝宝，你听，大姨在背单词呢。以后你也要好好学习。”
婉清笑了：“姐，你这胎教也太早了吧？”
静姝：“不早。人家说，胎儿在肚子里就能听见。”
婉清故意大声念：“abandon,abandon……”
静姝的肚子忽然动了一下，像是踢了一脚。
静姝说：“你看，他听见了。”
婉清笑得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