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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挽微微皱了皱眉。
她上次去医院是什么时候来着?
大概是一个多月前,那天和秦湛霆一起去检测生育能力。
当时查了激素六项,还有两个血清指标,医生说她生育能力正常,放松就会怀上。
她想起来了,当时确实检查结果好像没显示,她不知道是工作人员漏做了还是怎么回事,当时没有在意。
“是我。有什么事吗?”
对面传来翻动纸张的窸窣声,然后那个护士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响了起来:
“抱歉孟女士,是这样,您上次来我院体检的时候,有一项检查结果当时因为系统原因没有及时录入。
后来我们的护士回访时发现您原本的手机号已经注销了,一直联系不上您。
我们最近才通过系统更新找到了您的新号码,所以现在通知您。”
“哪项?”孟挽问。
“您做了一次血清HCG检测。”护士说,“结果显示您体内的HCG水平升高,提示您已经怀孕了。
根据数值推算,当时大概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。
您最好尽快来医院做进一步的B超检查确认一下孕周和胎儿发育情况。”
孟挽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过道上,手里的手机贴着耳朵。
却感觉护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上来的,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但又像是隔了一层什么,嗡嗡的,不太真切。
怀孕了。
她居然已经怀孕了?
也确实,她好像很久没有来姨妈了,但之前她月事因为避孕药影响,不太准确,她才没重视。
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小腹上,指尖隔着衣料触碰到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。
一个月前——她回想了一下时间线,大概是去叶家回来,她身体就一直不太舒服,还吐了,后来嗜睡、没精神、胃口变化。
她一直以为是京市受了寒,是最近事情太多,是心力交瘁。
她从来没想到过这个可能性。
“孟女士?您还在听电话吗?”
“我在。”孟挽的声音有点发飘,她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。
“谢谢您通知我。我会去医院复查的。”
挂了电话,她整个人靠在过道的墙壁上,双腿有点发软。
她怀孕了。
她有了秦湛霆的孩子。
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,是昨晚梦里那片开满野花的草坡,那个长了虎牙的小女孩扑进她怀里喊妈妈。
那个眼睛像秦湛霆的小男孩站在她面前认真地叫她妈妈。
梦里的一切忽然有了答案——那不是她胡思乱想,不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。
是她的身体在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接收到的方式告诉她,孩子已经来了。
他们来了。
不是“他”,是“他们”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是有两个,也许是那个梦太过逼真,也许只是她下意识地觉得,好事应该成双。
孟挽低下头,一只手撑着墙,另一只手还捂在小腹上,眼泪无声地淌下来,但嘴角是弯着的。
从昨晚到今天,她流了那么多次眼泪——为自己的无力,为这段被逼到角落的婚姻,为那份刚刚拿到手还带着塑封机器余温的离婚证。
但此刻的眼泪不一样,是热的,是从胸口最深的地方涌出来的,带着一种幸福和感恩。
她拥有他们了。
在她以为自己快要失去一切的时候,老天爷给了她最想要的东西。
她忽然特别想冲出走廊,去书房里找秦湛霆,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。
她想看他的表情,想知道这个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,听到自己要当爸爸了会是什么反应。
他会愣住,然后眼眶会红,他会一把把她抱起来——他力气很大。
抱她从来不是问题——然后他会把所有行李从书房全部搬回主卧。
什么都不管了,什么都不顾了,叶家卡审批也不关,强制拘留他在仓库也好,谁都不能从他身边把她和孩子带走。
但她硬生生地收住了脚。
不行。
不能告诉他。
如果秦湛霆知道她怀孕了,这个婚就白离了。
他不会配合她演戏,不会接受什么“先离了等鉴定结果出来再复婚”的计划。
更不会允许叶家再有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和孩子。
他会直接告诉叶家,孩子是他的,孟挽怀的才是他的孩子,叶倾城肚子里的孩子跟他绝对没关系。
他会跟叶家正面硬碰,他会动用所有他在国外积攒的手段和人脉,把叶修晟和叶钧昊往死里逼。
他不是做不到,他只是在隐忍——不想两败俱伤被老太太坐收渔利。
但如果她怀孕了,他一定不会再忍。
而叶家也不会善罢甘休。
叶修晟不会因为秦湛霆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收手。
他只会更愤怒,更觉得被耍了,然后动用更多的力量来围剿他。
叶钧昊能把他关在仓库四个小时,下次就能关他更久,甚至不一定是关——孟挽不敢往下想。
这场仗不是不能打,但代价太大了。
秦湛霆在国内的根基还没有完全稳固。
他好不容易把海外资产转回来,审批还被叶修晟卡着。
如果这个时候他跟叶家鱼死网破,胜负难料不说,整个过程中她怀着孩子只能干着急,帮不上任何忙,甚至可能成为叶家对付他的新靶子。
不能这样。
孟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。
她走到厨房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慢慢地喝完。
然后整理好表情,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,才走出过道。
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,秦湛霆正坐在沙发床边上,手里拿着电脑,屏幕上打开的是一份全英文的文件。
他看到她走过来,抬起眼睛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:“谁的电话?”
“骚扰电话。”孟挽靠在门框上。
语气轻描淡写,“问我要不要办信用卡。”
秦湛霆盯着她看了两秒,眼底有一丝探究,但最终没有追问。
他把电脑合上,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伸手拢了拢她散落在肩上的头发。
他的手指从她的发间穿过,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,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温柔。
“眼睛怎么红了?”
“刚才洗了脸,水进了眼睛。”孟挽偏了偏头,躲开他的注视。
“晚饭吃什么?”
秦湛霆没有再追问,只是用手指揩去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水痕,声音软下来:“你想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“那就做你最爱吃的菜。糖醋小排,清蒸石斑鱼,再加一个番茄鸡蛋汤。”
“嗯。”
秦湛霆转身往厨房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。
孟挽站在书房门口的光影里,脸色有些苍白,但嘴角挂着一个他看不清的微笑。
“孟挽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有心事?”
孟挽摇了摇头,笑容放大了一点,眼底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温柔:“没有。只是觉得,你今天做的排骨,应该会很好吃。”
秦湛霆挑了挑眉,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解释,但也没有刨根问底。
他进了厨房,系上围裙,从冰箱里拿出一扇排骨开始处理。
孟挽站在原地,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,手不自觉地又覆上了小腹。
她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两个还没成形的小生命说:再等妈妈一下下。
再等一小段时间,等你们的爸爸把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完,等妈妈想好怎么告诉他——然后我们就一家团聚。
在那之前,要好好的,乖乖的,不要让爸爸发现。
厨房里传来秦湛霆的声音,低沉而温柔,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隔空喊话:“糖醋口味你要偏甜还是偏酸?”
孟挽笑了,笑里带着一种只有自己知道的、秘密的欢喜和苦涩。她提高声音回答:“偏酸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孟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,他的手握着锅铲,围裙的系带在背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。
这一幕她看过很多次,但此刻她觉得,这个男人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。
她就要有和他共同的骨肉了,他们两个人的血脉,在这个世界上最紧密的结合方式。
她想,等他知道了,他会是什么表情呢?
她想,等这一切都过去了,她要带他去那片草坡上,告诉他,她梦见了他们的孩子。
梦里有两个孩子的事她完全没有当真。可是。
他们真的要当父母了。
-
孟挽离婚的当天。
叶倾城就在中午知道了消息。
消息的来源不是别人,正是她母亲楚人美。
楚人美从叶修晟那里得知,孟挽和秦湛霆已经去了民政局,离婚证当场到手。
楚人美挂下电话就去了叶倾城的房间,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女儿。
“真的离了?”叶倾城问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离了。你爸亲自安排的,当场出证。”
楚人美坐在床边,伸手替女儿掖了掖被角。
“这下你该安心养胎了。秦湛霆现在是单身了,等你把孩子稳住,叶家有的是办法让他负责。”
叶倾城没有接这句话。
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另一个方向上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叶钧褚的号码,打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。
叶钧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像是在公司忙了一上午:“倾城?怎么了?”
“哥,你帮我一件事。”叶倾城的声音很甜,甜得有些不正常。
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毒药,
“我之前那个200万粉丝的微博账号——就是之前在酒店给秦湛霆下药那次被封掉的那个——你认识平台那边的人,你帮我把账号解封了呗。”
叶钧褚沉默了几秒:“你解封账号干什么?那个号当初被封就是因为你的那些言论,你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——”
“我现在已经不是小三了。”叶倾城打断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