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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堂之上,裴万山和裴金枝被押了进来。
裴万山换上囚服,头发被火烧掉一半,脸色阴沉灰败。
裴金枝则浑身散发着洗不掉的鱼腥味。一看见堂外百姓,她便羞愤地低下头。
刘盟升堂后,赵捕头当众宣读罪状。
走私官盐、栽赃宋家、谋害渔民、伪造契书、强占码头、买凶纵火……
每念一条,堂外便响起一片怒骂。
一个中年汉子被带上公堂。
“草民家的船,五年前被裴家强占。草民上门讨要,裴家便拿出一张五十两欠据,说那船早已抵债。”
“可草民从未向裴家借过银子!”
一名断了手的脚夫紧跟着跪下。
“草民在码头搬货,只因看见裴家运私盐,便被秦贵打断一只手,还被赶出鱼市。”
又一位老妇人哭着呈上儿子的遗物。
“我儿子就是黑石湾沉船上的船工。”
“他们不是死于风浪,是被裴家灭口!”
一桩桩旧案被翻出。
裴万山最初还保持沉默,后来终于忍不住抬起头。
“没有裴家,你们连海货都卖不出去!”
“是我修码头、开鱼市,让你们有饭吃。如今裴家出了事,你们便一拥而上咬主子!”
堂外百姓彻底愤怒。
“码头是我们祖祖辈辈修的!”
“你压低鱼价、强收行费,还敢说是给我们饭吃?”
“我们靠自己的手艺吃饭,你算什么主子!”
刘盟一拍惊堂木。
“肃静!”
“裴万山,你以修建码头为名,侵占公产,逼迫渔民低价售货。你给出去一文,却要从百姓身上抢回十文。”
“这不是恩,是罪!”
裴万山还想辩解,裴金枝却突然扑倒在地。
“大人,我要指证!”
她哭得满脸是泪,抬手指向裴万山。
“所有事情都是他做的!”
“私盐是他运的,沉船灭口也是他下令。我只是听他的安排,从来没想过害人!”
裴万山猛地转头,双眼几乎喷火。
“裴金枝!”
“你花裴家的银子,仗裴家的势,如今倒把罪全推给我?”
“砸宋家冰窖、调换参赛鲜鱼、指使船工造沉船,哪一件没有你的份?”
裴金枝尖声道:“若不是你与宋家作对,我怎会去做那些事?”
“分明是你贪图阿璇的本事,想把她抓来替裴家寻珠避祸!”
兄妹二人在公堂上互相揭短。
秦贵等人见状,也争先恐后地供述。
“会首书房还有一只暗柜!”
“裴金枝曾经私吞过三艘货船!”
“裴万山收买官员的名单藏在佛堂地砖下!”
裴万山看着这群曾经对自己俯首帖耳的人,脸色从愤怒渐渐变成绝望。
裴家完了。
不是只输给宋家,也不是只输给一个三岁孩子。
是他过去种下的每一份恶果,都在今日一起落了回来。
证据确凿,刘盟不再耽搁。
“裴万山走私官盐,勾结官吏,谋害人命,买凶纵火,数罪并罚,判斩刑。”
“裴金枝参与栽赃、侵占财物、谋害宋家,判流放三千里,终身苦役。”
“秦贵等人依照参与罪行,分别判处流放、监禁与杖刑。”
“裴家非法所得全部查抄,优先赔偿受害百姓,余者充入官库。”
惊堂木落下。
裴万山双腿一软,彻底瘫在地上。
“不可能!”
“崔大人不会让我死!”
“我替他运了那么多私盐,送了那么多银子。他一定会救我!”
刘盟眸光一冷。
“你放心。”
“裴家与朝中官员勾结一事,本官会继续追查。”
“你今日说出的每一个名字,都将成为新的证据。”
裴万山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。
他张了张嘴,整张脸灰败如土。
裴金枝被拖出公堂时,堂外早已挤满受害百姓。
烂鱼、臭菜叶和泥团雨点般砸来。
“还我儿子的命!”
“滚出安县!”
一条烂鱼正中裴金枝的脸。
她尖叫着抬手擦拭,眼泪混着脂粉和鱼鳞,在脸上拖出一道道黑红痕迹。
阿璇被宋钧年抱在怀里,看见她的模样,眼睛一下子睁圆。
“爹爹,坏姨姨真的变成大花猫啦。”
宋钧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。
“因为她做了坏事。”
阿璇认真点头,软声说道:“那璇璇不做坏事。”
“璇璇要做爹爹娘亲的乖宝宝,做哥哥最喜欢的妹妹。”
祺裕和祺衡同时伸出手。
一个替她扶正被人群挤歪的小发揪,一个将剥好的半颗鸡蛋递到她嘴边。
“你本来就是。”
阿璇咬了一口鸡蛋,满足得眯起眼睛。
公堂内外满是哭声、笑声和百姓讨回公道后的欢呼。
横行海州多年的裴家,就此彻底倒下。
而属于宋家的新日子,也终于要真正开始了。
……
裴家倒台后的第五日,官府重新开放了安县码头。
裴家名下那些来路清白的货船、冰窖和铺面,也被一一登记造册,准备交给新的海运行会管理。
消息一传开,鱼市里的大商户全都动了心思。
海运行首看似只是个名头,手中握着的却是码头、货船和商路。谁坐上那个位置,谁便能决定海货卖到哪里,也能决定商户该交多少行费。
推选当日,码头议事堂里挤满了人。
宋家刚进门,一个身穿宝蓝绸衫的胖掌柜便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。
“如今这世道还真是变了。”
“从前挑着鱼筐走街串巷的穷渔户,也能进议事堂和咱们平起平坐。”
说话的人姓胡,在安县经营着三间鱼铺。
裴家得势时,他每月往裴府送银子,靠着低价收鱼、高价卖货,没少克扣普通渔民。如今裴家倒了,他便急着顶替裴万山,继续把码头攥在自己手中。
几名依附胡家的商户跟着笑起来。
“胡掌柜说得没错。”
“做海货生意,看的是真金白银和多年根基,不是谁家养了个运气好的孩子,谁便能当行首。”
“一个三岁小娃娃指几次路、说几句胡话,难不成还真能管起码头?”
阿璇正被祺衡抱着。
她今日穿着一件鹅黄色小袄,脑袋上扎着两个圆圆的小揪揪,小揪揪上各系了一颗红绒球。
胡掌柜说一句,她头上的红绒球便跟着晃一下。
听到最后,小姑娘终于听明白了。
这个胖叔叔在说她,也在说爹爹娘亲。
阿璇抿紧小嘴,悄悄凑到祺衡耳边。
“二哥哥,胖叔叔的嘴巴怎么尖尖的呀?”
她用两根小手指捏出一张鸭子嘴,压低声音道:“嘎嘎嘎,一直说不好听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