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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——
罗摇清澈的眸子看向三个男人，和所有的律师们，微微低了低头，诚恳道谢：
“谢谢你们的好意，你们的心意我都收下了，并且一定会铭记于心。只是——”
罗摇凝视着他们，眼底涌起歉意：
“抱歉，这一次，我不能让你们帮忙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所有人的气息骤然一滞。
周湛深的墨眸深了深，眼底一向克制的情绪有了翻涌。
周错狭长的眸子也眯了眯。
周商懿的眉峰微微一敛，不深。似是永远泰山崩于前，而面不改色的稳重。
远处的沈婉清和周书宁也没想到，罗摇竟然一个都没有选，还是在这种情况下……
罗摇看着所有人，轻声开口：
“这些年，我母亲哪怕承受着那么多的委屈和辛酸，却一直不敢喊一声不公平，喊一声委屈。”
“不是因为她不想，而是因为，她不敢。”
“她总是认为，一个活在世界上，普普通通的普通人，就永远没有可能赢下任何的官司，任何的纠纷。”
“她觉得作为普通人，被讹诈了，是应该的；被欺负的，是应该忍气吞声的；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欺压着，也是必须承受的。”
“就算喊一句不公，就算做出反抗，普通人，也永远赢不过那些有权势的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罗摇想到母亲的那些场景，声音忍不住微微哽咽着。
“所以明明砸窗救了人，她却在法庭上认了输，不惜坐牢十年。”
“明明十年已经足够了，可她还是因为畏惧权势，年复一年的打工还债。”
“明明她没有错，她应该活得有尊严，可她却住在狗棚、每天吃着捡来的菜，站在赵家人的家门前卑躬屈膝！”
罗摇眼底涌起一抹不甘，心疼，不屈。她深深吸了口气，努力平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他们。
“如果我借着你们的力量去摆平一切，去赢下这场官司。妈妈她这一辈子，永远都会认定——不是她赢的，是权势赢的。
她一辈子都会认定——权势才是这个世界的唯一天理，没有权势就永远赢不了。普通人的公道一文不值。”
“她永远走不出十七年的阴影，永远学不会为自己抗争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罗摇清澈的眼底，是钻石般的坚韧：
“我不管花一年、还是两年，亦或是更久的时间，我都要亲手为她讨回这场公道！”
“我想让她看见，让所有人看见，哪怕是一无所有的平凡人，哪怕身处底层、无人撑腰的渺小者，也可以凭着自己的力量，守住自己的清白，争回属于自己的公道！”
“我要让我妈妈，让千千万万和她一样、有冤不敢伸、受欺不敢言的普通人，敢抬头，敢发声，敢说一句——这不公平。”
月色落在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上，她明明身形娇小，可周身气场却格外坚定，像是一株狂风怎么也吹不翻的劲竹，眼底也燃着执拗又干净的、不曾熄灭的光。
远处。
德叔悄悄赶来，正巧也看到了那一幕，他心灵受着深深的震撼。
怪不得清让公子说什么都不用安排，原来清让公子，早已经算准了她的答案。
法国梧桐树下。
周湛深立在原地，一身墨色融进沉沉夜色。眼底的克制，此刻彻底翻涌上来。
他垂眸盯了过来，低沉的嗓音冷硬，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。
“罗摇，你知道这有多难？”
“赵家习惯以权压人，那该让他们知道——”
“这世间，不是他赵家说了算！”
他明明克制着眉间的躁动冷意，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场，却像寒潭般让人胆寒。
罗摇直起身，清透的眸子迎上他的视线，澄澈而明亮。
“二公子的道理我懂，可我的目的从来不是让他们怕。”
“我不要单纯的恶人报应，我要的是好人的觉醒。”
她的声音清而稳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落进所有人耳中。
“我只要我母亲的觉醒。要千千万万如同我母亲一样懦弱的人的觉醒。”
“我要所有普通人，都有敢于说不的勇气。”
她再次深深弯腰，姿态谦逊，可身姿里的决心，坚硬得无法撼动。
“所以，恳请你们，不要插手。”
“这一局，我不想靠权势碾压，也不想靠人脉翻盘。我只想——，靠普通人的能力、智慧，赢。”
周湛深湛黑的眼眸深了深，锁着女孩躬身的身影，眉骨下深邃的眼底情绪，如地下暗河般涌动着。
“咔嚓”！
他大手里的文件夹，硬生生被捏碎出条条裂痕。
周湛深随手一扔，陈经连忙上前稳稳接住。
一堆连夜精心准备的资料，就那么收起。
周湛深取出右胸前的锦帕，冷冷擦拭着手上的血迹，而深沉的视线，一直落在她身上。某些情绪就要溢出。
“罗摇，你要我拿你怎么办？”
向来在商场纵横强势的男人，矜贵的声线深深克制着什么。
一旁，周错收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，狭长的眼凝着罗摇，唇角那点戏谑彻底敛去。
罗摇。
这才是罗摇。
他想起在那个极致黑暗的世界，一点光也没有的夜晚，她对他说：
“周错，我想看你，光光明明的活着。”
原来，她不只是想看他一个人光光明明的活着。
她是想看全世界的人，都光光明明的活着。
而他，不过是她世界里、最微不足道的一粒灰烬。
是她人生里，随风飘过的灰烬。
但于他而言，她永远不会知道，那是一道光。
一道深深镌刻进裂缝里的、永远不会消散的光。
现场一片死寂。
唯有周商懿，全程稳重沉着，眼底并无半分意外，仿佛她的选择，早已在他预料之中。
他缓缓开口，声线如山岳般低重磁性。
“你的答案，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。”
话落，他抬手，从胸前内侧的西装内袋里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纯色锦盒，递了过来。
他看着她，说：“我不干预你的决定，也不插手案件进程。”
“但——我有一个要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