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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李超的住处外就围了十几个人。
都是签了协议的农户，人人脸上写着焦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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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义站在最前面，这次他没拿协议，而是直接问：「李技术员，赵老板是不是来过了？他出多少价？」
李超沉默。
「你不说我们也知道。」
人群里有人喊：「我表弟在昌吉种苹果，昨天收购商去他们那儿，开价五块五！」
「五块五？！」一片哗然。
「咱们签的协议可是保底八块啊！」
司马义急了，「李技术员，这……这怎麽办？」
协议是李超跟农户签的「公司+农户」合同：公司提供树苗丶技术，保底价八块一公斤收购；农户负责种植，果子归公司统一销售。
当时签的时候，大家都觉得占了便宜，市场价通常就六七块，八块的保底价，稳赚不赔。
可现在市场价被压到五六块，李超如果还按八块收，每公斤要倒贴两三块。五十吨，就是十几万的窟窿。
「大家别急。」
李超试图稳住局面，「运输只是暂时的，等路通了……」
「等路通了，苹果也冻坏了！」
艾力不知什麽时候也来了，他站在人群外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，「到时候别说八块，五块都没人要。」
恐慌开始发酵。
「李技术员，你就说句实话，」一个中年农户挤到前面，「这八块的保底价，还算数不？」
所有人都盯着李超。
李超张了张嘴。
说算数？他现在根本拿不出这麽多钱。
说不算数？那就是违约，就是失信，这三年建立的所有信任，瞬间崩塌。
「算数。」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。
众人回头，看见周明宇风尘仆仆地走过来，羽绒服上还沾着雪。
「周主任？！」李超愣住了，「你不是在……」
「听说这边出事了，我改签火车，坐硬座过来的。」
周明宇转向农户，「各位乡亲，协议是我们对接公司签的，白纸黑字，盖着公章。
八块的保底价，一分不会少。」
人群安静了几秒。
「可是周主任，现在收购商只出六块，你们八块收……不是亏大了？」
「那是我们管委会的事。」
周明宇说得斩钉截铁，「各位把苹果种好，按时交果，该拿的钱，一分不会少。」
农户们面面相觑，终于慢慢散了。
等人都走光了，李超才一把拉住周明宇：「周主任，你疯了？八块收，六块卖，每公斤亏两块，五十吨就是十万！」
「我知道。」
周明宇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，「这里面有二十万，我全部家当。
先拿来付第一批货款。」
「那也不够啊！而且这治标不治本……」
「所以你得想办法。」
老杨盯着李超，「想办法把苹果卖出去，卖个好价钱。
而不是在这儿跟收购商耗。」
当晚，李超和周明宇在活动板房里熬了个通宵。
桌上摊满了资料：苹果检测报告丶抗寒品种认证丶往年销售数据丶客户名单……
「直接走空运的路断了，陆运也堵了。」
周明宇指着地图，「但你看这里——」
他的手指点在一条铁路上。
「北疆铁路，从乌鲁木齐到阿拉山口，每天都有货运专列。
铁路运输，不受天气影响！」
「可铁路不运生鲜水果啊。
没有冷链车厢，苹果在路上冻坏了怎麽办？」
「那就造一个简易冷链！」
周明宇翻出一份文件：「我查过了，铁路部门有混装运输业务。
我们可以租用保温货柜，里面加蓄冷板，控制温度在0-4度。
虽然成本比普通货运高，但比空运便宜，而且稳定。」
李超脑子里飞快计算：铁路到郑州，再转运到全国各地。
时间比空运多两天，但只要温度控制好，品质影响不大。
「关键是要快。」
周明宇说：「春节的档期要是赶不上了，但我们可以主打抗寒苹果的概念，做差异化营销。」
差异化营销……
一个全新的卖点，在他脑子里成形了。
第三天，赵老板又来了。
这次他直接带了辆大货车，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。
「李老板，三天了，想清楚了吧？」
赵老板一下车就笑，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，五块五一公斤，现金结算，今天拉货。」
「五块五？」
李超站在仓库门口，身后是周主任，「赵老板，你这价，一天比一天低啊。」
「市场行情嘛。」
赵老板摊手，「你不卖，有的是人卖。
昌吉那边，昨天已经有人五块出货了。」
「那赵老板去昌吉收啊，来我这儿干什麽？」
赵老板脸色一僵。
李超笑了：「因为你知道，我这九连抗寒苹果，是经过零下三十八度考验的。
别的苹果冻了会坏，我的不会。所以你才急着要，对吧？」
「你……」赵老板没想到李超会这麽硬气。
李超慢条斯理地说：「这样吧赵老板，我也给你报个价。
十五块一公斤，你要，现在拉走。
不要——我另找买家。」
「十五块？！你疯了吧。
市场价才六块！」
「那是普通苹果的价。」
李超从身后拿出一个苹果，红得发亮，「这是九连抗寒苹果，在零下三十八度下自然挂果，糖分达到21%，硬度丶脆度丶耐储性，全部超标。
赵老板，你说它该卖什麽价？」
赵老板说不出话。
李超补充道：「哦对了，忘了告诉你，我的苹果已经订出去了。
铁路冷链专列，后天发车，直供华东十五家高端超市。
收购价十二块一公斤。」
这当然是瞎编的。
但赵老板不知道。
他的脸色从红变白，从白变青，最后狠狠瞪了李超一眼：「行，李老板，你有种，咱们走着瞧！」
等车走远了，李超才低声问周明宇：「铁路冷链那边……你真谈好了？」
「还没有。但今天晚上，我们必须谈下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