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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底，苹果销售旺季接近尾声。
李超在仓库里盘点库存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「李干部，这是最后一批了。」
小张指着角落里几十个箱子，「都是大小不均匀的丶有轻微磕碰的丶表皮有斑点的残次果……总共大概两吨。」
按照精品果的标准，这些果子不能装进「石河子红」的礼盒里。
但要说扔了吧，个个都甜，只是长得不好看。
「往年这些果子怎麽处理？」李超问。
「便宜处理。」
艾尼走过来，「三块五块一公斤，卖给果汁厂。
或者……实在卖不掉，就拉去喂羊。」
喂羊？
李超拿起一个果子。
表皮有块指甲盖大的疤，但不影响里面。
他擦了擦，咬了一口，汁水四溢，甜度一点不差。
「这麽甜的苹果，喂羊？太浪费了。」
艾尼摊手，「没办法。咱们现有的加工能力，就只能做点果乾。
可果乾工艺落后，卖不上价，还不够人工成本。」
李超在仓库里踱步。
他想起去年去山东考察时，看到的一家苹果加工企业。
人家的残次果，一点不浪费：榨汁丶做醋丶酿果酒丶制脆片……甚至果渣都能做成饲料。
「咱们得做深加工。」
李超停下脚步，「不然每年这麽多残次果，就是在扔钱。」
十二月初，李超带着一支五人考察队出发了。
队员有艾尼丶小张，还有两个合作社的负责人。
第一站，他们来到了山东栖霞。
栖霞的一家龙头企业，老板姓孙，听说新疆来的同行，亲自接待。
「李超，你们的石河子红我听说过。」
孙老板很热情，「有机认证，品质过硬。
但做深加工，跟做鲜果是两个概念。」
他带着李超参观生产线。
第一条线是NFC果汁（非浓缩还原果汁）。
苹果清洗丶破碎丶压榨丶杀菌丶灌装……全自动，一小时能处理五吨苹果。
「这条线关键在杀菌技术。」
孙老板说：「低温杀菌，最大限度保留营养和口感。
你们戈壁滩日照强，苹果糖分离，做出来的果汁肯定甜。」
第二条线是果醋发酵线。
巨大的不锈钢发酵罐，苹果汁在里面自然发酵三个月，出来就是苹果醋。
「这个附加值更高。
一瓶500毫升的优质苹果醋，零售价能到五六十。
而且保质期长，不怕压货。」
第三条线让李超最感兴趣，真空低温脱水脆片线。
苹果切成薄片，在真空环境下低温脱水。
出来的脆片，颜色鲜亮，口感酥脆，保留了90%以上的营养。
「这个技术含量最高，但利润也最大。」
孙老板实话实说：「一吨苹果能做出一百公斤脆片，零售价一公斤两百块。算算，增值多少倍？」
李超心里飞快计算：鲜果十五块一公斤，做成脆片，价值翻十倍不止。
「孙老板，这套设备……」
「不便宜。」
孙老板看出他的心思，「一条完整的深加工生产线，加上厂房丶技术丶工人培训，前期投入至少三百万。」
三百万。
李超吸了口气。
考察回来，李超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，写了一份三十页的《戈壁苹果深加工项目可行性报告》。
报告里算清了帐：
前期投入三百万。
年处理残次果丶次等果五百吨。
产出NFC果汁一百吨，果醋五十吨，苹果脆片二十吨。
预计年产值八百万，净利润一百五十万。
两年回本，第三年开始盈利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能解决五十个就业岗位，能让残次果价值翻五到十倍，能延长产业链，能抵御鲜果市场价格波动的风险。
报告递上去，周明宇很重视。
一周后，他亲自带队来调研。
「李超，你这个想法很好。」
周明宇在果园里边走边说：「但三百万不是小数目。
管委会可以支持一部分，剩下的，你得自己想办法。」
李超早有准备，「我们自筹一百五十万。
六个合作社，每家出二十五万。
剩下的……我想申请农业产业化扶持贷款。」
「贷款我可以帮你协调。」
周明宇点头，「但有个条件，加工厂必须建在石河子，必须优先招本地工人。」
「一定！」
选址很快定了，就在核心果园区旁边，一片十亩的荒地。
好处是离原料近，运输成本低，而且地价便宜。
三月，戈壁滩还没完全解冻，加工厂破土动工。
设备是从山东订的，六月份运到。
安装调试花了整整一个月。
最麻烦的不是设备本身，而是技术工人。
孙老板派了两个技术员来指导，但只能待半个月。
「李干部，这套设备操作有门槛。」
技术员实话实说，「特别是杀菌工序和真空脱水工序，温度丶压力丶时间，差一点，产品品质就差很多。」
「能不能多留一段时间？」李超问。
「公司那边还有任务……」
李超明白了核心技术，人家不会轻易教。
没办法，他只能让小张带着几个年轻人，没日没夜地跟着学。
技术员操作一步，他们就记一步，拍视频，做笔记，反覆练习。
但有些关键参数，技术员还是留了一手。
「杀菌温度到底设多少？」
「这个……要根据苹果品种调整。」
「具体怎麽调？」
「得靠经验。」
经验。
这两个字，成了最大的门槛。
七月，吕研究员来考察，听说了这个难题。
「技术依赖援疆干部，这是老问题了。」
吕研究员一针见血，「人来人走，技术带不来。
要想彻底解决，得培养自己的人。」
「怎麽培养？」李超问。
「建个平台。」
吕研究员早有想法，「辽宁农科院和塔城地区，可以合作建一个农业联合创新实验楼。
我们把技术丶设备丶专家引进来，你们派人来学。
学成了，回去带徒弟。」
这个想法，得到了两地政府支持。
三个月后，一座791.58平方米的三层实验楼，在县城边上拔地而起。
一楼是实验室：土壤分析室丶农产品检测室丶微生物培养室。
二楼是培训室：多媒体教室丶实操车间丶图书资料室。
三楼是专家公寓和办公室。
揭牌那天，来了很多人。
吕研究员代表辽宁农科院，捐赠了价值五十万的实验设备。
张教授带来了五个专家，承诺每季度来一次，每次待半个月。
县里承诺，每年拨三十万运营经费。
但最让李超激动的，是吕研究员宣布的那个计划——
「从今天起，本地农业技术员培养计划正式启动。第一期，招二十个人。
要求：高中以上学历，年龄35岁以下，愿意扎根农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