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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。
雨停了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。
叶清雪还在睡。
她的眉头舒展着,脸上没有了这些年的紧绷和疲惫,像一个做了好梦的孩子。
突然——
“砰!”
房门被一脚踹开,重重撞在墙上。
叶清雪猛地惊醒,从床上弹坐起来。
阳光刺眼,她眯着眼看向门口。
陈哲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,手里攥着一沓文件。
他眼睛血红,青筋暴起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。
“叶清雪——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。
“你以为陈氏集团能屹立这么多年不倒,靠的是什么?”
他把那沓文件狠狠摔在桌上。
那是她发给纪检部门的举报资料的打印版。
叶清雪瞳孔骤缩。
“你以为我们陈家上面没人?”陈哲一步步逼近,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,“我实话告诉你,那些举报信,你刚发出去不久,就已经到我桌上了!”
叶清雪站起身,后退一步,背抵着墙。
“陈哲,你疯了……”
“我疯了?”
陈哲猛地抬手——
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。
叶清雪整个人撞向墙壁,眼前发黑,嘴角渗出血来。
“你这个贱人!”陈哲揪着她的头发,把她从地上拽起来,“我救了你们叶家,我让你吃好的穿好的,你特马敢举报我?!”
又一拳砸在她腹部。
叶清雪蜷缩在地上,疼得说不出话。
陈哲喘着粗气,蹲下身,捏着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头。
“你不是想整死我吗?好,我先让你叶家死绝。”
砰——!
门被重重摔上。
那声巨响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荡,像一记丧钟。
叶清雪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她动了动手指,试图撑起身体。
腹部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,又趴了回去。
她翻了个身,仰面躺在地板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
温暖的,刺眼的。
和昨晚的雨,和现在的她,格格不入。
“啊——”
终于,一声嘶哑的哀嚎从她喉咙里挤出来。
像被猎人的陷阱夹住腿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流干血的猎物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
她抬起手,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地板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手背破了皮,渗出血,染红了大理石地面。
可她感觉不到疼。
比起心里的痛,这点疼算什么?
父亲。
叶氏。
她最后的念想,最后的牵挂,最后的退路——
全毁了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她蜷缩成一团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这一次,终于哭出声来。
泪水混着嘴角的血,滴在地板上,一滴,又一滴。
窗外的阳光,依旧明媚。
鸟在叫,风在吹,世界照常运转。
但她的世界,塌了。
……
三天后。
叶氏集团正式宣布破产。
陈氏集团以极其低廉的价格,收购了叶氏全部剩余资产。
新闻发布会那天,陈哲西装革履,站在台上笑容满面。
“感谢叶氏集团多年来的支持,我们会把这份事业继续发扬光大。”
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。
……
魔都,明德私立医院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
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、滴”声,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落下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纹。
叶怀山半靠在病床上,手里拿着遥控器,百无聊赖地换着台。
自从上次心衰抢救过来后,他恢复得不错,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。
他换了几个台,停在财经频道。
屏幕上,正在直播一场新闻发布会。
主持人语速飞快:“……陈氏集团今日正式宣布,已完成对叶氏集团全部资产的收购。至此,这家成立于1985年的老牌企业,正式退出历史舞台……”
叶怀山的手指僵住了。
画面切换,陈哲西装革履站在台上,笑容满面。
“感谢叶氏集团多年来的支持,我们会把这份事业继续发扬光大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叶怀山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瞳孔一点一点放大。
遥控器从手中滑落,“啪”地砸在地上。
心电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变得急促,尖锐。
护士推门进来:“叶先生,您——”
话没说完,她看到了叶怀山的脸。
那张脸,惨白得像纸。
眼睛瞪得极大,嘴唇发紫,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,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电视屏幕。
“救……救……”
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“医生!快叫医生!”
护士冲出去,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。
心电监护仪的尖叫声越来越刺耳。
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生命线,开始剧烈波动。
叶怀山抓着床单的手,青筋暴起。
他的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——屏幕上,陈哲正在接受记者采访,笑容刺眼。
“叶氏……我的……叶氏……”
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含糊的音节。
然后——手松开了。
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且刺耳的“滴——”。
那条绿色的生命线,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。
医生冲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是一动不动的叶怀山,和屏幕上那张永远定格的笑脸。
“准备抢救!肾上腺素!电击!”
护士推来除颤仪,贴上电极。
“让开!”
“砰!”
叶怀山的身体弹起,又落下。
心电监护仪依然是一条直线。
“再来!”
“砰!”
没有反应。
“再来!”
“砰!”
还是没有。
六分钟过去了,医生没有放弃。
他们按压,注射,电击,一遍又一遍。
汗水湿透了白大褂。
窗外的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又躲进去。
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半个小时……
病房里只有医生的指令声和仪器的机械声。
一个小时后。
主刀医生摘下口罩,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始终不肯再跳动的直线,沉默了很久。
他抬起手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“记录时间:下午3点47分。患者叶怀山,抢救无效,临床死亡。”
护士轻轻拉上白色的床单,盖住那张苍白的脸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可那道光,再也照不进这间病房了。
……
灵堂。
白菊堆成山,叶清雪跪在遗像前,穿着一身缟素。
三天时间,她瘦了十斤,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。
嘴角的淤青还没消,用厚厚的粉遮着。
没有人来吊唁。
叶氏倒了,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。
她一个人跪在那里,从早跪到晚。
眼泪早就流干了。
第二天,火葬场。
她亲手把父亲的骨灰盒放进灵位,手指抚过冰凉的盒子表面。
“爸。”
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,是女儿没用。”
“对不起,没能保护好你。”
“对不起,让你死不瞑目。”
灵堂外,陈哲的车停在远处。
他没有进来,只是透过车窗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司机说道,“让她哭个够。”
车驶远。
叶清雪跪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很久之后,她站起来,走到灵堂外,看着那辆消失在街角的黑色轿车。
眼神里,没有眼泪,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。
她抬起头,看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林风此刻,应该已经在准备欧冠决赛了吧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等我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淬过火的刀。
“等我扳倒陈氏。”
灵堂外,风很大,吹起她鬓边的长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