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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7章李代桃僵,裁缝铺里的替罪羊(第1/2页)
清晨的法租界霞飞路,薄雾笼罩着街道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,潮湿的空气里带着几分初春的刺骨寒意。
南洋日报社大楼门前,几名穿着便服的日特手持报纸,貌似随意地站在街角或咖啡馆门前,眼神却时不时掠过报馆的大门与二楼经理室的窗户。
二楼办公室的百叶窗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,将街景尽收眼底。
郑耀先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,手里捏着一支雪茄,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街角那几名伪装拙劣的特高课便衣。烟雾顺着窗隙飘出,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。
“六哥,特高课这群耗子从今天一早就在咱们报馆周围扎下了根,眼睛盯得跟狼一样紧,连出入的买报工人和邮差都被盘问了好几次。”宋孝安立在郑耀先身后,双拳微微紧握,低声说道,“浅野雄一这狗日的,莫非真从昨晚实验室废墟里查到了什么纰漏?”
“他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,倒显得他这特高课课长太无能了。”郑耀先吸了一口雪茄,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,“暗金色黄铜纽扣是法式风衣的独家配件,法租界高档裁缝铺就那么两三家,只要沿着这条线搜,查到周富贵头上有何难?这并不值得奇怪。”
“那六哥,咱们要不要……”宋孝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辣,手掌向前一削,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,“干脆找几个弟兄在暗巷里把这几个盯梢的摸掉?免得他们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让人膈应。”
“糊涂。”郑耀先转过身来,眼神冷冽如刀,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威压,“在法租界动刀动手杀特高课的盯梢,不就等于明着告诉浅野,周富贵心里有鬼、做贼心虚吗?他越是盯得紧,咱们就越要显得坦荡无辜。传我的话,让报馆和手下的弟兄们照常做生意交接,该喝茶喝茶,该谈广告谈广告,别露出半点破绽。”
“是,六哥,是我莽撞了。”宋孝安低头躬身应命,随即又压低声音道,“简之那边已经按照您的吩咐,把后手安排妥当了。”
郑耀先微微点点头,弹了弹雪茄灰:“知道了,静观其变。”
与此同时,法租界顶级高档裁缝铺“尚雅裁缝店”内,气氛凝重得几乎要让人窒息。
浅野雄一带着数名脸色阴沉的宪兵将整座店铺封锁,黑洞洞的三八式步枪枪口直指店里的掌柜与裁缝师傅。柜台上的布料被掀得凌乱不堪。
店掌柜吓得瑟瑟发抖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两鬓啪嗒嗒往地砖上掉,浑身打颤地指着账本,带着哭腔解释道:“太……太君!小人冤枉啊!小人只是个做买卖的裁缝!这种暗金色黄铜纽扣,确实是法兰西进口的限量货,只配在最顶级的法式呢子大衣上。近半年来,小店一共只用这种纽扣做了两件大衣啊!”
“两件?”浅野雄一双眼微眯,两道寒光自眼缝中爆射而出,声线冰冷无情,猛地一巴掌拍在柜台上,“除了南洋大老板周富贵定制的那件,另外一件大衣,是给谁做订制的?讲!”
掌柜战战兢兢地翻开账本最后一页,指着上面的记录说:“回……回太君,第二件大衣,是一位自称‘马老板’的先生订制的。他当时一次性付了全款现大洋,连收据都没要,留下的地址是公共租界十六铺码头附近的一家黑市货栈。”
浅野雄一一步跨上前,一把夺过账本,看着上面手写的“马老板”三个字,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情报。
十六铺码头,黑市货栈,走私大佬!
“周富贵是南洋有头有脸的巨商,出入皆有警卫和车队,昨夜爆炸案发生时,他正巧在百乐门与法租界巡捕房的皮埃尔督察饮酒作乐,有巡捕房数十名探员作证。”副官小野在旁边小声提醒道,“相较之下,这个背景神秘、混迹于黑市的马老板,嫌疑要大得多!”
浅野雄一冷哼一声:“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,任何人都有嫌疑!周富贵要继续死死盯住,绝不能放松一丝一毫。至于这个马老板……立刻调集特高课精锐,封锁十六铺码头,把这个马老板给我刨出来!死活不论!”
“哈依!”
半小时后,公共租界十六铺码头边的一条臭水沟旁,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恶臭与蝇虫飞舞的嗡嗡声。
十多辆黑色汽油车咆哮着停在水沟旁,浅野雄一带着数十名杀气腾腾的日军宪兵与特工赶到现场,将整条恶臭熏天的暗巷围得水泄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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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探长早已在此候着,脸色难看地迎上前去:“浅野课长,你们来晚了一步。半个钟头前,我们接到报案,在这条臭水沟里发现了一具男尸。”
浅野雄一的心猛地一沉,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。他推开巡捕房的人,快步冲上前去。
水沟旁边,横陈着一具早已僵硬腐烂的尸体。尸体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泥污与血迹的灰色高档法式风衣,而那风衣排扣最上方的第二个扣眼处,赫然缺失了一粒暗金色的黄铜纽扣!
浅野雄一瞳孔骤然收缩,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昨夜在地下实验室废墟捡到的那粒黄铜纽扣,对准风衣断裂的线头比对了过去!
花纹、尺寸、材质、乃至拉扯断裂的线头痕迹,完全吻合!
“怎么回事?他是怎么死的?!究竟是谁杀了他?!”浅野雄一猛地转头揪住巡捕房探长的领口,眼珠子红得要喷出火来,厉声咆哮道。
探长被勒得面色发紫,双手拼命抓着浅野的手腕,急忙摆手道:“浅野课长息怒!经我们法医初步尸检,死者名叫马三,是这一带黑帮火拼的打手,也是黑市上小有名气的烟土贩子。他身上有三处致命枪伤,死亡时间至少在二十四个小时以上!昨夜公共租界黑帮为了争夺码头控制权大打出手,死伤了十几个人,这马三就是其中之一啊!”
“二十四个小时以上?!黑帮火拼?!”浅野雄一如遭雷击,揪住探长领口的手无力地松开,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。
爆炸发生的时间是昨夜凌晨,而这个身穿缺扣风衣的“马老板”马三,在爆炸发生前就已经死于黑帮火拼!
一个在爆炸前一天就死透了的人,怎么可能潜入圣玛利亚诊所地下室击杀松井大佐并引爆白磷弹?!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!这绝对不可能!混蛋!通通都是混蛋!”浅野雄一状若疯癫地仰天怒吼,一脚将旁边的水桶踢得飞起,满脸的狂暴与绝望。
他本以为抓住了绝密的死穴线索,本以为能借此洗刷特高课的奇耻大辱,可到头来,所有的希望竟在一具臭水沟里的黑帮尸体面前轰然碎裂!
线索,彻底断了。
中午时分,南洋报馆经理室内,赵简之披着一身便服,推门走了进来。
“六哥,一切都如您所料。”赵简之走到桌前,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,擦了擦嘴笑道,“浅野雄一在十六铺那条臭水沟边上气得差点吐血。那个马三本就是黑帮火拼被打死的烂仔,昨晚我顺手给他的尸体换上了风衣,扯掉了一粒扣子丢在了实验室现场。日本人就算挖地三尺,也只能查到一个死人头上!”
郑耀先坐在皮椅上,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,嘴角泛起一丝清冷的笑意:“浅野雄一自诩聪明绝顶,最喜欢顺藤摸瓜。既然他喜欢找线索,我就送他一条断头线,没了这粒纽扣的纠缠,至少在表面上,他找不到公然对‘周富贵’动手的理由。”
“不过六哥,浅野这疯狗虽然吃了个哑巴亏,但他看咱们的眼神还是不对劲,今天门外的盯梢一个都没撤掉。”赵简之有些担忧地说道。
“他不会撤的,这种死硬派日特,越是找不到证据,疑心反而越重。”郑耀先冷哼一声,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,“让弟兄们继续保持警惕。既然法租界这条线被封死了,日本人和他们手下的汉奸走私网,很快就会想办法另辟蹊径。传我的命令,盯紧76号的动向!”
“是!六哥!”赵简之挺胸应道。
一出天衣无缝的“李代桃僵”,不仅彻底断绝了日特的线索,更将浅野雄一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浅野雄一站在臭水沟旁,抹去脸上的泥水,眼神中的癫狂逐渐化为了一种极度深重的怨毒。
他缓缓转过头,遥遥望向法租界南洋报馆的方向,牙缝里挤出了冰冷刺骨的声音:“周富贵……马三死了,这件风衣就成了绝响,不管你做得多天衣无缝,我的直觉告诉我,你绝对不干净!”
危险虽然被暂时化解,但日伪的黑手,正准备伸向更深的暗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