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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8章拨云见日，代号“荆轲”的真正猎物(第1/2页)
西安的冬天比南京冷得多。
郑耀先裹紧了大衣的领子，沿着一条灰扑扑的巷子往城南方向走。冷风从巷子的另一头灌进来，带着黄土和炊烟的味道。
街上的行人不多，但军人不少。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东北军或者西北军的巡逻队，端着步枪，裹着棉袄，踩着棉鞋，脸上的表情和天气一样阴沉。城墙根底下有几个老百姓在卖烤红薯和热豆浆，炉子上的蒸汽在冷空气里结成了一团团白雾。
郑耀先买了一个烤红薯，一边走一边剥皮吃。他在学当地人的样子，动作要自然，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是外地人。
他的目标是城南的黑市。
每座城市都有黑市，西安也不例外。兵荒马乱的时候，黑市是唯一能买到违禁品的地方，也是各种消息汇集的节点。枪支弹药在这里流通，情报和谣言也在这里流通。
他从那个被他杀掉的投毒者身上只搞清楚了两件事。第一，这些人在西安有一个代号，叫“荆轲”。第二，他们用的是一种特殊改装的毛瑟手枪弹。
子弹是突破口，
这种改装弹药不是民间能造出来的，需要专门的工坊和技师。如果“荆轲”小组在西安活动了一段时间，他们一定需要补充弹药。黑市是最可能的渠道。
黑市藏在城南一条叫“马道巷”的老街里。这条巷子白天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早市，卖粮食、布匹、煤球和旧衣裳，但如果你知道暗号，就能进到后面那些院子里。
郑耀先在巷口的一个杂货铺前停了下来。铺子很小，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子，上面写着“老刘杂货”。铺子里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，正坐在柜台后面用算盘拨拉着账本。
“掌柜的，有七九子儿没有？”
七九子儿是当地人对7.92毫米毛瑟子弹的俗称。
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。
“你要多少？”
“不多，先看看货色。”
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来一个油布包袱，打开来，里面是十几颗黄澄澄的子弹。郑耀先拿起一颗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，弹壳底部有德国毛瑟的标记，是正品。
“这种子弹最近谁来买过？”
老头的眼神立刻警惕了。
“客官，咱这行有规矩……”
郑耀先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块银元，搁在柜台上。银元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脆。
“规矩归规矩，生意归生意。我不问你的事儿，就问一件。最近半个月，有没有人来这儿买过改装弹？就是加长弹壳的那种，比普通毛瑟弹长三毫米的。”
老头的手指摸上了银元，犹豫了几秒钟。
“有过。”他压低了声音，“十天前，来了两个人。穿的是西北军的衣裳，但口音不是本地的，像是南边来的人。他们买了五十发加长弹，还问我有没有瞄准镜。”
“瞄准镜？”
“蔡司的那种，德国货。我这儿哪有那种东西，就给他们指了城南关帝庙边上的一个老兵家里，那老兵打过长城抗战，手里有几件好家伙。”
“关帝庙在哪儿？”
“出了马道巷往南走，过了粮站再往西拐，走到头就是，不过那庙早废了，没人去烧香，就老兵一家住在后面的偏院里。”
郑耀先又添了一块银元在柜台上，然后起身走了。
出了杂货铺，他没有直接往关帝庙方向去，而是先拐进了一条岔巷。巷子很窄，两边是土坯墙，墙上长着枯死的爬山虎。他在巷子拐角处的一面砖墙前停了下来。
墙上的砖缝里嵌着一些干枯的草茎和碎泥块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。
郑耀先环顾了一下四周，确认没有人注意他，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截粉笔头，在墙上画了一个很小的记号。一个半圆形，开口朝下，旁边加了一个点，
这是延安地下党系统的紧急联络暗号。意思是：一号已到，请在指定位置回复。
他不知道西安城里有没有延安的人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到这个暗号，但他必须试一试。旧线传来的指令很明确，代表团即将抵达，他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。
做完这些，他才转身朝关帝庙的方向走去。
关帝庙的位置很偏。穿过一片废弃的旧民宅之后，一座破败的庙宇出现在视野里。庙门上的朱漆早就剥落了，露出底下灰黑的木头。门匾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“关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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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墙倒了一半，能看到里面长满了荒草和碎砖。正殿的瓦片缺了好几块，屋脊上的飞檐断了一个角。
看上去确实像是一座废庙，
但郑耀先没有从正门进去。
他绕到了庙的后面。后墙同样破损严重，有好几个大窟窿，人侧着身子就能钻进去。他选了一个位置最偏僻的窟窿，弯腰钻了进去。
一进去就闻到了火药的味道，
不是陈年的旧味道，是新鲜的，还没散尽的那种，就像有人刚在这里开过枪，或者刚擦过枪。
他贴着墙壁慢慢往前走。这里是庙的后殿，原本供奉的塑像早就不见了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石台。地上散落着干草、碎砖和几个空罐头盒子。
罐头是日本产的牛肉罐头，军用标准包装。这在西安的黑市上也能买到，但一般的西北军士兵买不起这个东西。
他继续往前走，穿过一道窄门，进入了正殿。
正殿比后殿大得多，光线也更好一些，从缺了瓦片的屋顶漏下来几束灰白的天光。殿堂中间放着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木桌，桌上散落着几张纸片和半截铅笔。
郑耀先靠近了那张桌子。
纸片大部分被烧过了，只剩下一些边角碎片。他一张一张地捡起来看。有的是空白的，有的上面有几个模糊的数字或者字母，看不出什么名堂，
但有一张纸的一角保存得比较完整。上面用铅笔画着一幅草图，画的是一座建筑的平面结构。郑耀先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十几秒钟，突然认出了那是什么，
这是西安火车站的布防草图。
站台、候车厅、出站口、售票处，甚至连行李房和厕所的位置都标注了。在出站口的位置上，有一个用铅笔重重画的圆圈，旁边写着两个字：“目标。”
火车站？什么目标？
他又翻了翻剩下的碎片。在一张烧得只剩下拇指大小的纸片上，他看到了几个残缺的电报密码和半行字：“……不惜一切……截杀……代表……”
郑耀先的身体僵住了。
代表。
中共代表团。
他猛地直起身来，手指捏着那张纸片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“荆轲”小组的目标不是蒋介石，不是戴笠。他们的真正猎物是即将抵达西安参与斡旋的中共代表团。
何应钦要杀代表团。
只要中共代表死在西安，和平谈判就彻底完了。张学良会被扣上“勾结共党”的帽子，国民党主战派就有了全面进攻的借口。第二次国内战争将提前爆发。
这不是一个暗杀行动，这是一个改变中国命运的阴谋。
脑海中，那条旧线传来的指令像一根钢针一样扎了进来：“必须保护代表团核心人员的安全。”
接到这条指令的时候，他以为只是一个可能的威胁。现在他知道了，这个威胁不是可能，而是确定的，迫在眉睫的，甚至可能已经在执行中的。
他迅速搜查了正殿剩下的角落。在一根柱子后面，他发现了两具尸体。
是那个杂货铺老头说的“老兵”和他的家人。身上有多处刀伤，已经死了至少两天了。“荆轲”的人杀了他们，然后占了这个地方当据点。
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边，郑耀先发现了一把狙击步枪的枪套。枪套是空的，里面铺着油布，留下了枪身的压痕。从压痕的长度和形状来看，那是一把德制毛瑟98k步枪。
步枪被他们带走了。
带着狙击步枪去火车站……
郑耀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。
下午两点四十分。
根据他在南京时听到的消息，中共代表团最快今天傍晚就会抵达西安。
他还有不到三个小时。
三个小时之内，他必须找到那把枪和扛枪的人。否则当专列进站的那一刻，一声枪响就会把整个中国推向深渊。
郑耀先把那张火车站草图叠好塞进怀里，握紧了腰间的勃朗宁，大步走出了关帝庙。